薇娅站在图书馆地下书库的入口，禁书区再往下，有一段被学生称为“不存在楼层”的旋转楼梯，通往地下书库的最深处。
“你确定要下去？”我在心里问。
“你问了第三遍了。”
“因为正常人不会大清早去找一个百年时间魔法使。”
“我不是正常人。”
她说着，踏上了楼梯。步伐依然是阿斯托利亚家祖传的优雅，但脚后跟落地的力度比平时重了一点。
紧张。
旋转楼梯很长。墙壁上的魔法灯越来越稀疏，光线越来越暗。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气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时间发霉了。
楼梯尽头是一扇门。
黑色的木门，没有把手，没有标识，没有任何表明这里有人类的痕迹。
薇娅站了三秒。
然后敲门。
咚咚咚，标准的贵族礼仪，三下，间隔均匀。
门开了。
没有人开门，它自己开的。
门后是一个很大的房间。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上面塞满了书脊发黑的古籍。
和禁书区不同，这里的书不是被遗忘的，而是被照顾得很好，书脊上没有灰尘，书页边缘没有卷曲。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书桌，书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深蓝色的长发垂到地面，眼睛是银色的，像两滴凝固的水银。
她穿着学园的制服，但款式很旧，至少是一百年前的设计。
薇尔莉特·伊芙。
她正在看书，一本黑色封面的厚书，没有书名。
“关门。”她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薇娅关上门。
“坐。”她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薇娅坐下。
然后沉默。
薇尔莉特继续看书，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薇娅的耐心在燃烧，我感觉到她的情绪开始升温。
“她打算晾我多久？”她在我脑子里问。
“可能一百年，她是时间魔法使，时间观念可能不太一样。”
“……烦死了。”
但她说出口的是：“茶呢？”
薇尔莉特抬起眼皮，银色的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手，从书桌旁边的空气里端出一杯红茶。
杯子是白色的瓷器，边缘镶着金边。茶还在冒着热气。
“你上次说喜欢。”她把杯子推到薇娅面前。
七天前，薇娅第一次来地下书库查“一体双魂”的资料时，薇尔莉特端了两杯红茶。一杯给薇娅，一杯放在空位上，给我。
薇娅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好，茶香刚好。和她七天前喝的那杯完全一样。
“你来找我做什么。”薇尔莉特问。
“问你一件事。”
“说。”
“你上次说，我身体里有两个人。一个在时间线上，一个不在。”
“嗯。”
“你怎么看出来的。”
薇尔莉特沉默了一会儿。她合上书，把书放在桌面上，用手掌轻轻按住封面。
“因为我也不在时间上。”
沉默。
薇娅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住在地下书库的最深处，是因为我的时间魔法失控过。”她的声音依然很轻，像风吹过书页。“一百年前，我把自己困在了永恒的一日里。”
“每天早上醒来，都是同一天。太阳从同一个角度升起，蔷薇花在同一个时刻开放，图书馆的钟楼在同一个时刻敲响。”
“我试过所有的办法，无法解除。”
她说着，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本薄薄的笔记本，翻开。每一页都写着日期，同一行日期。写了整整一本。
“后来，我放弃了。”
她合上笔记本。
“不再尝试解除魔法之后，我发现了一件事。我的时间虽然停滞了，但我能看到别人的时间线。”
她抬起头，银色的眼睛看着薇娅。
“每个人都是一条线，从过去延伸到未来。出生是起点，死亡是终点。”
“但你不一样。”
她伸出手，指尖在空中轻轻划过。
“你身体里有一条线，很亮的金色。从过去延伸到未来。”她指了指薇娅的胸口，指的是林墨的灵魂。
“而你。”
她的指尖换了个方向。
“没有线。”
“你不在过去，也不在未来。你只在此刻。”
沉默。
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一瞬，一盏魔法灯闪烁了一下，又亮了起来。
“所以呢？”薇娅的声音比我预想的平静。
“所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薇尔莉特收回手，端起自己那杯红茶。但没喝，只是握着。
“你是从哪条时间线上来的？”
薇娅沉默了。
我在心里开口。
“告诉她吗？”
“……你决定。”
“这是我的秘密。”
“也是我的。”
沉默。
然后薇娅开口了。
“他从一个叫地球的地方来，那里没有魔法，没有时间线。他在那里已经死了，然后他在这里醒来，住进了我的身体。”
她说完了，简洁，准确，没有任何修饰。
薇尔莉特听着，银色的眼睛没有眨。
然后她笑了。
“原来如此。”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手指划过一排书脊，停在一本灰色封面的书上。
抽出来。
“《异界灵魂论》，三百年前一位虚空观测者写的。记载了灵魂跨越世界壁的理论。”
她把书放在薇娅面前。
“我不确定对你有没有用，但至少，你不是唯一一个。”
薇娅低头看着那本书。灰色封面，书页边缘泛着暗银色。
“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是第一个问我“茶呢”的人。”
“……就这？”
薇尔莉特坐回椅子上，重新端起茶杯。
“一百年了，来过这里的人不多，但也有一些。他们有的害怕我，有的崇拜我，有的想利用我的能力。”
“只有你，坐下来问我要茶喝。”
她喝了一口茶，“像普通人一样。”
【薇尔莉特·伊芙好感度+5】
【当前好感度：+6（像普通人一样）】
光幕弹出来。
薇娅在我脑子里哼了一声。
“就加五？”
“你只说了两个字。”
“那是很重要的两个字。”
“……行吧。”
薇尔莉特放下茶杯，忽然问了一句。
“你的时间线，能看到结局吗？”
薇娅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身体里的那一位，他从异界来，不在任何时间线上。但他应该能看到可能性。”她的银眼睛看着薇娅，很平静。“这个世界的未来，你的未来。”
薇娅沉默了。
我感觉到她的情绪在波动。
“林墨。”她在心里叫我。
“嗯。”
“你能看到我的结局吗？”
我沉默了很久。
“……能。”
“什么样的。”
“破灭。”
“说具体。”
“原剧情里，你在蔷薇园被女主和攻略对象们联手揭穿，所有的恶行被公之于众，公爵家抛弃了你，你被流放到边疆，终了一生。”
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