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料管被我捏得变了形,朱红色的膏体却堵在管口,死活挤不出来。我烦躁地用指甲抠着管口,没留神颜料猛地喷溅出来,直直溅进了我的右眼。
辛辣的痛感瞬间炸开,我慌慌张张冲进卫生间,用清水冲掉眼里的颜料。父母瞟了我一眼,并未多问,当然,我也没指望他们会问。
“真是倒霉。”我试着用那只“受伤”的眼睛视物,视野里却突兀地出现了另一双陌生的眼睛,黑白的素描画般嵌在我的视野里,还是黑白色的。
“……”
沉默中,我再次揉了揉眼睛,右眼依旧昏花,视野里的画面却没什么变化,只是变得模糊了些,就像窗户上的水痕雾。视野中那道突兀的“黑边”,是我的房间另一边,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我不会疯了吧?”我在内心怀疑起了自己,无论怎么说,这都不科学。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吧?
“您的眼睛没有任何问题。”医生轻描淡写地甩下了结论。
“可……可那些画面,我……”
“这是眼料、幻视的话,建议您去精神科。”
他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我的话,眼神像在看怪物一般。
“抱歉,打扰了。”我转身离开了医院。街上的混乱程度堪比学校的运动会,吵得人头疼,他们为什么就不能安静点?陌生视野里也换了场景,一个中年妇女在视野里晃来晃去。
“叮、叮”自行车几乎擦着我的脸飞驰而过,我下意识一躲。可令我惊讶的是,视野中的人也抖了一下。
“难道说——”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我的脑海中炸开。我决定马上去验证这个想法的真实性。四月不错,樱花开得不多,空气不会甜得发腻,不过我无心关注这些,快步跑回家,回到房间,在地上捡起一张草稿,将大字落在了上面:
“你能看见,对吗?”
黑白的画面一颤,紧接着快速抖动了起来,那双手慌乱地找起了纸笔。
“对。”
一股眩晕感包裹住了我,这根本没法用科学去解释。
“我们的视线,是连在一起了吗?我们这是,视觉共享了吗?”
“应该是这样,眼睛里进东西等再睁开就变成这样了。”
她和我这边的状况大差不差,可面对这种超自然现象,实在是没头绪。
思考了会,我像泄气般瘫在了椅子上。算了,反正不影响生活,大不了以后当个独眼龙。
“今天真的很感谢你,还有,你的画作很喜欢哦。”她在话旁画了个道谢的卡通人。
“啊?”我有些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道谢,便问。
“谢我?为什么,面对这种灵异事件,你怎么这么冷静?”
“对于这种怪事,我觉得没有什么比看有色彩的世界更重要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她是色盲。
“不用谢我,还有,那些画很普通的,不用抬举我。”
“这才是抬举,你的框架和构图都很完美,色彩的使用也很大胆。”
“你学过美术?”
“已经学了很久了。”
夕阳从窗帘的缝隙中钻了出来,正是热呢,耳尖微微有些发红,握笔的手也不自觉地紧了些。刚才还果断的我,现在竟发起了愣。
“对了,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浅川夏树,你呢?”
“宫下彩,你的名字很有画面感哦。”
“谢谢。”
好像……除了老师就没人关注过我的作品。她算是第一个吧。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那一缕阳光也逃走了,桌上堆满了稿纸,真没想到,我和她聊了这么久。
“抱歉,我有些困,我们改天再聊吧。”她画了一个打哈欠的表情。
“没关系,晚安。”
“晚安。”
说罢,视野从纸张上移开,在走过过道后,停留在卫生间的梳妆镜上,在镜面的反射下,一张少女的脸映入了我的脑海。
头发很顺,没有用发圈扎住,而是随意地披在肩上,五官立体犹如雕刻,眼睛却鲜活而富有活力,耳后打了几个耳洞,还挺酷的。不一会,她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我要睡觉了,你可不许偷看。”
“怎么会,我把眼罩带上,你去睡吧。”
说罢,我从床上拿起了眼罩,做了个拜拜的手势,便把那只眼睛罩住了。
简单地收拾了下房间,我再次拿起了画笔,毕竟,早上的画,还没画完呢。
“呼——”一声长叹,“完工了。”我伸了个懒腰,歪头看了眼时钟,已经十一点多,差不多该睡觉了。来到卫生间,又难得今天想照照镜子,刘海都快压过眼睛,下巴上也冒出了些许胡茬,再加上眼罩,还真像个落魄艺术家。
“呵。”
这模样把我自己都逗笑了。一股酥麻感从眼罩下传了出来。
“哎?”我愣了下,视野中的框消失了。
“快……快恢复了吗?”
不知怎的,我竟有些空落落的。洗完脸,我便死尸般地躺了下去。
“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带着疑惑,我又双倍地进入了梦乡。
“叮铃、叮铃”闹钟响起,“咔嗒”我伸手关掉,双手在脸上使劲揉搓了几下。又回到原点了?“也罢”叹了口气,我终是睁开眼睛选择去面对。
“……”
宫下出现在了视野里,她上下眼皮打架似的粘在了一起,身上是件很老气的旧睡衣,我妈妈应该有件差不多的,手里的牙刷有气无力地刷了起来,嘴角时不时露出颗小虎牙,甚是可爱,与昨晚穿学生制服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忽然,她刷牙的手一顿,两只快粘在一起的眼睛也蓦然睁大。我伸手在眼前晃了晃,权当是在打招呼了。视线猛地下坠,我吓了一跳,紧接着视野便变得漆黑一片。她把眼睛遮住了。
“她……不会生气了吧?”我咽了口口水,打记事起,我与异**谈的次数就少得可怜,更别说和异性了。
真的,我实在不擅长与人交流,当然,动物也是。我一边收拾一边等待着视野恢复。
不一会,视野再次明亮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便签。从她领口上的扭扣来判断,她刚才去换制服了。
“浅川同学,是你吗?”
我从包里拿出了纸笔。
“当然是我,为什么这么问?”
“视觉共享断开了一会。”
这几个字写得格外潦草,看来她挺惊讶的。
“昨晚十一点就断开了。”
“我那会睡着了?”一阵惊讶。
“大概是我们中任意一人睡着,视觉共享就会断开。”
我说出我的猜想,从宫下刚才的反应来看,我起床前,她那边的视觉共享也断开了。
“算了,算了,不想这个了。”
我头有些大,毕竟这种怪事我也只在小说上见过,所以赶忙打住了这个话题。
蹬上鞋子,我一把拉开了自家大门。
“啊。”
阳光自远处的山头上撒下,微风也轻拂过我的面庞,但是,这对我的眼睛真的很不友好。
相反,宫下那边就好多了,阴云刚好将太阳完全遮住,还没有下雨,不过从树叶的摇晃程度来看,大概会有些冷。
“浅川同学,那边的天气真不错。”
好在宫下那边没有这讨人厌的太阳,不然我真就看不清她写什么了。
“说实在的,我更喜欢那边的天气,坐在楼顶画画,绝对超舒服。”
不对啊,我怎么了,我平时话很少的。
“浅川同学,真是个怪人。”
“啊!哪里怪了?”
我嘴角抽了抽,真的很怪吗,不就是讨厌太阳,不出家门,有时想让世界毁灭吗,真的搞不懂。
“你根本不像男生。”
这是在骂我吗?
“你没有那么神经大条。”
哦~这是在夸我,可恶,刚才白做心理准备了,好热啊,脸都红了。
我漫步在街道上,“无聊”地走着,九年了,一点变化都没有,还是快点去学校吧。
“等一下。”
我慢了半拍,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行人,那人用奇怪的眼神剜了我一眼。陌生人真可怕,那些随便搭话别人的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那是什么颜色,第三排,第一本书的封面。”
“卡其色,那是本时尚杂志。”
“可以打开让我看看吗?”
书店老板从刚才就一直盯着我,好尬,被人盯着果然很难受。
“行。”
我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提线木偶般从书柜里抽出那本女性时尚杂志,生硬地将目光对了上去。
“好了。”我长舒一口气,将杂志放了回去,然后在老板不爽的目光中渐行渐远。宫下似乎呆住了,她那边的视野没有移动,视野中的她坐在西餐厅对面的长椅上,玻璃的反光刚好映射出她的身体,一股微风轻轻拂过,她的刘海动了动,吸了吸鼻子便打了个喷嚏,我猜她鼻子现在绝对红扑扑的。
风之精灵大人万岁。
“哎~我平时话有这么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