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的月光荡漾开，笼罩了房间。
画面出现了——
然后，光，消失了。
林小鲤感觉自己发不出一丝声音，也暂时产生不了任何新想法。
整个房间沉没到了一片黑暗之中，然后她听到了呼吸声，有许多人的呼吸声混杂在了一起。
“——好吧。”初代魔王的声音先出现了，语气平淡，“装置不稳定，时空乱流比预期提前了，所有人，依次描述你的客观态观测结果和主观态观测结果，以及相对时间流速。”
“一号位，还在，测量到魔力输出下降百分之四十，一切正常。”是女精灵特有的悦耳声音，“我的主观视点在一片森林中，旁边有许多大蜥蜴在跑，我应该是一只老鼠，半透明的那种，主观态与客观态叠加在一起了，真神奇！用观星法可以猜测时间流速约为五万倍，我看到天空中有第二颗太阳。”
黑暗中的呼吸声同时屏住了。
“亮度约为正常日照十倍，色温由白色向蓝白色偏移，边缘有肉眼可见的膨胀波纹——不，它在移动，它在以抛物线轨迹进入大气层，我所在鼠类观测体视网膜正在烧伤，画面在向黑白过渡，根据光谱数据估计，目标物的成分以铁镍为主——靠，是小行星，直径大约是——”
她的声音忽然慢了下来，停顿一会儿后，她再次开口。
“大约十公里，质量在十万亿吨量级，我能感知到一丝神力网络的痕迹，这很可能是我们第一次直接观测到‘放鱼’现象！根据因果线推算，此次放鱼将产生一个鼠类文明！”
又是沉默。然后有人轻声说了一句：“……操，鼠类文明，难以想象。”
“我怀疑它们的后代会发明奶酪和民主政治，在墙上打洞抵御天敌，如果我还能活着回去的话，老大，我申请去拍一部动画，主题是老鼠、猫还有狗以及他们的人类主人的故事，至于名字，就叫——”
“好了，说了多少次，正式场合叫我首席，你的申请我批准了，但经费可不能拿去包养小男友！”
“小女友可以吗？”
“那也不行！”
很多人都在笑。
“严肃一点，二号位，该你了。”
“二号位，还在。”是上次的大雷龙族女，林小鲤对这个声音有印象，她的声音似乎在跳动，“我这儿似乎不太妙，客观态观测到魔力回路在倒流，方向朝着过去，流速约为十万倍，我的角在回缩，我的鳞片在变软变粉，我在向着一颗龙蛋回缩，诸位，我可能要先去我妈那儿度假了。”
短暂的沉默中，有人抽了抽鼻子。
“主观态，时间流速三倍，我现在是一位拿着法杖的三眼星人，我去，三只眼就是看得清楚，我的周围是许多悬浮塔，这个文明具有很高的技术水平，大气魔力浓度极高，具体不清楚是由魔力回路聚能导致还是自然禀赋。”
她的声音忽然顿住了，等到开口已带着颤抖。
“天，裂开了。”
“空间在畸变，三只眼睛居然可以看到时空的非整数维度结构？！老大，我觉得咱们得去把天使们打包绑来，她们里边就有长三只眼的，靠，神降临了，是神的本体，不是我们平时在网上看到的那种假货！”
然后她忽然笑了一声，笑了很多声。
“二号位，发生了什么？”
“——祂长着猫耳朵。”
黑暗被干沉默了整整五秒，然后之前那个矮人的声音炸开：“什么？”
“我可以保证那不是幻觉，祂的形态是一只会直立行走的猫，光环居然是毛茸茸的？祂的确是猫，要比我们推测的正常神明弱，很可能是网里的某个底层存在，等等……”
她顿了顿，声音已经变成了童声。
“祂发现我了。”
“祂在说‘你忘续费了’，这是什么意思？我该怎么回复它？在线等，挺急的。”
黑暗中的沉默又持续了整整三秒，然后初代魔王开口：
“……二号位，请确认——祂说的是‘续费’，不是别的词？你确定翻译准确？”
“确认无误，三眼星人的语义具有高度精准性，不存在任何歧义。”
“续费…”初代魔王反复咂摸这个词。
“没事了，祂走了，祂居然走了？”二号位有些惊讶。
“这可能说明网里的神明也挺忙的…”初代魔王说：“好，二号位，再见了，三号位，到你了。”
“客观态陷入了时空凝滞状态，主观态…”这是一位带有矮人口音的研究者，“我的主观态太他妈精彩了！”
“说。”
“主观态，时间流速约一百倍，观测体：一位魔法少女，所在环境是一颗气态巨行星的星环，这儿的样子和老大预言的一模一样，不过环是彩色的——卧槽，这是赛道！”三号位十分兴奋。
“赛道？！”初代魔王的声音有些吃惊。
“第三千七百五十二届星云杯魔法少女竞速大赛，是横幅，还有赞助商，老大，咱们下次也可以找点儿人来魔王城附近，学他们做比赛搞钱吧。”
“这事瓜比说过，我已经让他今天去准备了，名字叫奥运会，第一届由我们旗下的七家公司赞助。”初代魔王顿了顿，“你接着说。”
“她们用魔炮在加速！在星环上飙车！——滋。”
三号位的声音瞬间变得模糊，直到再无声响，初代魔王只好让四号位继续。
四号位的声音浮浮沉沉的，林小鲤只听到他声称自己在某个星际演唱会上，被某个神明当做应援棒，打Call对象是一个白毛猫娘，本体…应该是个光之巨人。
五号位语速极快，她自称在某个花园里，一群崇拜‘飞天意面神教’的精灵少女亲眼见证了飞天意面的降临。
六号位的声音有些自暴自弃：“老大，我…我这边比较抽象，有个像你那种爱好的神明，从凡间捞了个赛博坦战体，正在亲手做喷涂，‘我’看着身上的粉漆和美少女贴纸，感觉脑子有点发烫…
然后声音们开始重叠，“滋”、“滋”、“滋”，全都在一个瞬间里压缩，终结于一个点，然后光渐渐出现了。
黑暗褪去，逼仄的空间里，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男人唰唰唰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远处的黑暗里，传来了小女孩的声音，带着一重重回声：
“哥哥，这里好黑，哥哥，我好害怕，哥哥，你在哪儿？”
他蓦地抬起头，看向眼前，微弱的光里，他看见了自己的后脑勺，他看见那“里边”同样有一双眼睛在看自己，他看见那双眼睛的结构被摊平，在无数个微小曲面上静静的看着他。
时空在解离。
他看见自己抱着吉他在科巴尔的部落与兽人们纵情高歌；他看见自己站在永夜铃的大学讲台上慷慨陈词；他看见自己与露西恩在月下的世界树相约；他看见自己化身巨龙在一片辽阔的大地上翱翔；他看见…
他看见一道银白色身影，向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挥剑而下…
而在林小鲤的视角里，他只是停下笔，感慨了一声：
“多么灿烂的...满天繁星。”
黑暗终结了，薇薇安与女仆们吵闹的声音又从外边传来，时间仿佛还在刚刚。
白毛少女张大嘴巴，正准备感慨一下刚才的所见，却看见手中的笔记本已翻到下一页，接下来的好多页当着她的面碎成光点，只留下一道新鲜的撕痕。
…?
卧槽？！
薇薇安，这真不是我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