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是一片血色的天空。
不，那不是天空——那是他前世最后的记忆，苏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林尘，我说过，背叛我，是你这辈子做的最后一件事。”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可手中的匕首却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的心脏。他记得自己当时甚至来不及惊恐，只觉得胸口一凉，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剧痛。
然后他看见苏瑶笑了。
那张精致到近乎病态的脸上，眼泪和笑容同时绽放。她抽出匕首，对准自己的心口，毫不犹豫地捅了进去。
“这样，你就永远是我的了。”
这是林尘前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两个身体倒在血泊中，他的手还保持着推开她的姿势，而她的手却紧紧握着他已经无力的手指，十指相扣，像是婚礼上交换戒指那般郑重其事。
荒唐。
真他妈荒唐。
林尘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又是这个梦。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从同样的噩梦中惊醒了。每次都是同样的画面，同样的对话，同样的那把匕首刺入心脏时冰凉的触感。
“宗主，您又做噩梦了？”
门外传来侍女恭敬的声音。
林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还有些沙哑：“无事，退下。”
“是。”
侍女离开后，林尘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慢慢平复着心跳。
这一世，他已经十七岁了。
不，准确地说，是他在这个修仙世界已经活了十七年。加上前世的二十年，他其实已经是个三十七岁的“老家伙”了，只不过外表看起来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
林尘起身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的倒影，忍不住又骂了一句。
老天爷是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前世他好歹还是个豪门公子，虽然身高只有164，长相也偏精致，常被误认为女子，但至少还有几分英气。可这一世倒好，不仅身高没长，脸还越长越嫩，越长越可爱。
瓷白的皮肤，圆润的杏眼，微微上挑的眼尾带着一丝天然的媚意，鼻梁小巧挺拔，嘴唇是淡淡的粉色——活脱脱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小美人。
他对着镜子捏了捏自己的脸，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算了，脸不重要，重要的是天赋。
这一世，他林尘可是整个修仙界万年难遇的天才！
三岁炼气，五岁筑基，十岁结丹，十五岁元婴——这修炼速度前无古人，后也未必有来者。各大宗门争着抢着要收他为徒，他一个都没看上，最后干脆自己建了一个宗门，取名“尘烟宗”。
十七岁的宗主，整个修仙界独一份。
“这大概就是老天爷对我前世的补偿吧。”林尘换上宗主袍服，看着镜中那个虽然可爱但气势十足的自己，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至于前世那个疯女人……
他摇了摇头，不愿再去想。
苏瑶，前世他名义上的未婚妻，实则是个占有欲强到变态的病娇。他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在外面沾花惹草，找小三小四，可那是因为苏瑶管得太紧，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原本打算找个机会解除婚约的，没想到那个女人直接动了刀。
“疯了，真是疯了。”林尘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不恨她，也不怕她。
因为她已经死了，和他一起死了。
这一世，他特意打探过，没有苏瑶这个人。没有那个病娇未婚妻，没有那把刺穿心脏的匕首，他可以安安心心地修炼，走上修仙界的巅峰。
想到这里，林尘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推开房门，晨光洒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宗门里的弟子们见到他，纷纷恭敬行礼：“宗主早。”
林尘微微颔首，端着一宗之主的架子，步履从容地走过宗门的长廊。
虽然这张脸让他看起来像个未成年，但十七年的修炼和宗主身份的打磨，已经让他身上有了一种与外表不符的沉稳气势。
“宗主，今日的收徒大典已经准备妥当，请宗主移步演武场。”大弟子赵岩迎上来，恭敬地汇报。
林尘点点头：“今年的弟子资质如何？”
赵岩犹豫了一下，回道：“总体尚可，但有一人……资质极为特殊，弟子们拿不准，还需宗主亲自定夺。”
“特殊？”林尘挑了挑眉，“如何特殊？”
“那人灵根属性……前所未见，测灵盘上显示为纯白色，既非五行，亦非变异灵根，弟子查阅典籍也未能找到对应。”
林尘来了兴趣：“有意思，走，去看看。”
收徒大典设在宗门的演武场，数百名前来拜师的少年少女排成队列，紧张地等待着最后的选拔。
林尘坐上宗主之位，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下方的人群。
他的目光在那些或紧张或兴奋的面孔上一一扫过，忽然，他的视线停住了。
队列的最后一排，站着一个少女。
她穿着最普通的灰色布衣，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她的周身，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灵气，纯净得近乎透明，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就是她。”赵岩凑过来，低声说，“就是那个测出白色灵根的女孩，叫……苏瑶。”
林尘的瞳孔猛地一缩。
苏瑶？
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但多年的宗主修养让他强行按捺住了冲动，重新坐了回去，只是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扶手。
同名而已，同名而已。
这个修仙世界这么大，叫苏瑶的人多了去了，不可能那么巧。
林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让她上前来。”
赵岩领命，下去传话。
不一会儿，那个灰衣少女便走到了演武场中央，抬起头，看向高台上的林尘。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林尘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不是前世苏瑶的样子——前世的苏瑶是典型的豪门千金，端庄优雅，眉眼间带着一丝冷傲。而眼前这个少女，面容清秀却算不上惊艳，五官柔和，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清泉。
不是她。
林尘悄悄松了口气，同时又在心里骂自己大惊小怪。
“你叫苏瑶？”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宗主的威严。
少女微微垂眸，不卑不亢地回答：“回宗主，是的。”
“你的灵根属性测出来是白色？”
“是。”
林尘沉吟片刻，从高台上走下来，走到苏瑶面前，伸出手，搭上了她的手腕。
灵气探入，他感受到了一股极为纯净的力量，无色无形，却蕴含着惊人的潜能。这确实不是已知的任何灵根属性，但林尘能够感觉到，这股力量的潜力不可限量。
“有意思。”林尘收回手，看着苏瑶，“你可愿拜入我门下，做我的亲传弟子？”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宗主的亲传弟子！那是何等的荣耀！
苏瑶也愣了一下，随即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弟子苏瑶，拜见师尊。”
林尘点点头，伸手虚扶了一下：“起来吧。”
他收苏瑶为徒，一方面是因为她的天赋确实惊人，另一方面……也许只是因为那个名字，让他心里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触动。
不过无所谓了，前世的事情已经过去，这一世，他只是她的师尊，她是他的弟子，仅此而已。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苏瑶入门后，展现出了惊人的修炼天赋。白色灵根虽然前所未见，但修炼速度极快，短短两年就从炼气期突破到了金丹期，震惊了整个尘烟宗。
林尘对这个徒弟也颇为满意。苏瑶性格安静，修炼刻苦，从不惹事生非，与前世那个占有欲极强的病娇完全不同。
她看他的眼神永远是恭敬而疏离的，一口一个“师尊”，规规矩矩，从不逾矩。
这让林尘彻底放下了心。
果然只是同名而已。
时间一晃，又是三年过去。
林尘二十岁了。他的修为已经突破到了化神期，成为整个修仙界最年轻的化神境强者。尘烟宗在他的带领下，也从一个小宗门发展成了远近闻名的大宗派。
这天，林尘正在宗主殿中修炼，忽然，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叮！全能修仙辅助系统已激活，宿主林尘，是否绑定？】
林尘猛地睁开眼，警惕地环顾四周：“谁？”
【本系统为全能修仙辅助系统，可助宿主突破瓶颈、获取功法、炼制丹药、预知天机。宿主只需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即可获得丰厚奖励。】
一个半透明的面板出现在林尘眼前，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功能说明。
林尘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这不就是前世那些话本小说里写的“金手指”吗？穿越者必备的系统！
他仔细看了看系统面板上的功能介绍，发现这个系统确实强大。从最低级的日常任务到最高级的天道任务，每完成一个就能获得相应的积分，积分可以用来兑换功法、丹药、法宝，甚至可以直接提升修为。
“好东西啊。”林尘摸了摸下巴。
系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态度，立刻又弹出提示：【宿主是否确认绑定？确认后，系统将永久伴随宿主，不可解绑。】
林尘挑了挑眉：“不可解绑？”
【是的，系统一经绑定，终生有效。】
林尘笑了。
他前世虽然是个纨绔公子，但该有的心机和城府一点不少。这个系统说得天花乱坠，可谁知道背后有没有什么陷阱？万一绑定之后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再说了，他林尘本身就是万年难遇的天才，修炼速度已经快得离谱了，还需要什么系统？
“你来得太晚了。”林尘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一脸不屑地看着眼前的光屏，“老子已经是化神境了，整个修仙界横着走，要你何用？”
系统沉默了一秒，似乎在分析他的话。
【系统可帮助宿主更快突破更高境界，化神之上尚有合体、大乘、渡劫，以宿主当前速度，至少还需百年方能突破合体。若绑定系统，可将时间缩短至十年。】
林尘嗤笑一声：“十年？老子修到现在也才花了十七年，你跟我说剩下的路要一百年？你这个系统是不是算错了？”
【计算无误。修炼越往后越难，时间呈指数级增长。】
“那又如何？”林尘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光屏，仿佛在俯视一个卑微的存在，“我林尘能走到今天，靠的是自己的天赋和努力，不是靠什么系统。你以为我是那种离了外挂就活不了的废物？”
系统再次沉默。
林尘越说越来劲，前世积累的傲慢和今世的顺遂让他彻底飘了。他指着光屏，语气轻蔑：“再说了，你看看你给的任务——‘每日打坐四个时辰’、‘炼制十枚筑基丹’、‘击杀一百只妖兽’……这都是什么垃圾任务？我堂堂一宗之主，化神境强者，你让我去做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任务难度会随宿主修为提升而增加，初期任务较为简单，旨在引导宿主熟悉系统。】
“引导？”林尘冷笑一声，“我不用你引导，滚吧。”
他抬起手，随意地在光屏上划了一下，想关掉这个烦人的东西。但光屏纹丝不动，反而又弹出了一条提示。
【系统一经激活，无法关闭。宿主可选择绑定，也可选择……解绑。】
林尘眼睛一亮：“解绑？你刚才不是说不可解绑吗？”
【那是绑定后的规则。激活未绑定状态下，宿主可选择放弃系统，系统将自动解绑并寻找下一任宿主。】
“那还等什么？”林尘毫不犹豫地说，“解绑，立刻解绑！”
【宿主确定吗？解绑后系统将永久离开，不再为宿主服务。】
“确定确定，赶紧的。”林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系统沉默了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林尘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一丝微妙的压迫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审视他，评估他，给他打上一个“不可回收”的标签。
但他不在乎。
他是天才，他不需要任何外挂。
【如您所愿。】
系统冰冷的声音落下，光屏猛地闪烁了一下，然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林尘感觉到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抽离了，但很快就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不适。
“切，就这？”林尘摇了摇头，重新坐回蒲团上，闭目修炼。
他并不知道，那些消散的光点并没有真正消失，而是化作一道无形的丝线，穿透宗主殿的墙壁，朝着宗门后山的方向飘去。
后山，弟子修炼室。
苏瑶正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她的修为已经达到了金丹巅峰，只差一步就能突破元婴。
忽然，她的脑海中响起了一个声音。
【系统搜索完毕，新宿主确认中……确认成功。宿主：苏瑶。天赋评级：SSS。契合度：100%。】
【全能修仙辅助系统已绑定，宿主苏瑶，欢迎使用。】
苏瑶猛地睁开眼，瞳孔中闪过一丝惊恐和警惕。
“谁？”
【本系统为全能修仙辅助系统，上一任宿主选择解绑，系统自动寻找下一任宿主。恭喜宿主，您是本系统的最佳选择。】
光屏在苏瑶面前展开，上面的功能和之前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一行小字——
【前任宿主数据已同步。检索到特殊关联……检索中……检索完成。】
【前任宿主与现任宿主存在灵魂羁绊。正在分析羁绊性质……】
【分析完成。羁绊性质：前世因果。是否解锁前世记忆？】
苏瑶看着那行字，眼神从警惕变成了茫然。
前世记忆？
她有什么前世记忆？
【系统提示：解锁前世记忆将为宿主提供大量初始积分，并开启专属任务线。是否解锁？】
苏瑶犹豫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行字的时候，心脏突然跳得很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挣扎着要冲出来。
一种莫名的渴望涌上心头，让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点下了“是”。
【记忆解锁中……】
刹那间，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苏瑶的脑海。
她看见了——
一座繁华的城池，一座恢弘的府邸，一个穿着锦袍的少女。
那个少女是她，苏瑶，前世的名字也叫苏瑶。
她看见自己从小就和林尘定下了婚约，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她把自己全部的爱都给了那个少年，可他呢？
他嫌弃她管得太严，嫌她不够温柔，嫌她总是用那种让人窒息的眼神看着他。
他背着她找别的女人，一个，两个，三个……
她每一次都原谅了他，每一次都告诉自己，他会改的，他会回心转意的。
可他从来没有。
最后一次，她亲眼看见他和一个女人搂抱在一起，笑得那么开心，那么肆无忌惮，仿佛她苏瑶从来就不存在。
“林尘，我说过，背叛我，是你这辈子做的最后一件事。”
记忆中的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
匕首刺入心脏的那一刻，她听见他说：“苏瑶，你疯了……”
疯了？
也许吧。
可她不在乎了。
只要能永远和他在一起，疯了又怎样？
画面到此为止。
苏瑶睁开眼，泪水已经无声地爬满了她的脸。
她伸出手，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看着上面没有任何伤痕的皮肤，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原来如此。”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原来这就是我的前世。”
【记忆解锁完成。当前积分：+5000。专属任务线已开启。任务一：让前任宿主林尘成为您的所有物。任务奖励：系统商城八折权限×1。】
苏瑶看着那个任务，笑了。
那笑容和她平时清冷疏离的样子完全不同——那是前世苏瑶的笑容，病态的，偏执的，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师尊啊师尊。”她轻声呢喃着，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光屏便听话地收了起来，“你这一世，跑不掉了。”
修炼室外，月光如水。
苏瑶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宗主殿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她的师尊林尘正在殿中修炼。
他不知道她恢复了记忆。
他不知道系统已经换了主人。
他什么都不知道。
就像前世一样，他永远都不知道她到底有多爱他，也不知道这份爱可以让她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这一次，”苏瑶轻声说，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那双眼睛里的疯狂与深情，“我不会再给你背叛我的机会了。”
她伸出手，对着宗主殿的方向，缓缓握紧。
就像握住了一只逃不掉的猎物。
窗外的风忽然停了，连月亮都躲进了云层里，仿佛连天地都在为那个还在沾沾自喜的天才宗主感到一丝悲悯。
而宗主殿中，林尘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嘀咕道：“谁在骂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