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九月的傍晚，空气里还残留着白日未散尽的燥热。
我趴在书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试图缓解一天课业带来的疲惫。出租屋的老旧空调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像一只疲倦的野兽。
这里是江城大学后街的一栋老旧居民楼，我租住在三楼。房间不大，胜在便宜且离学校近。书桌上堆满了汉语言文学专业的课本和笔记，旁边是一台用了三年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还亮着未关闭的文档——《论〈红楼梦〉中“情”与“礼”的冲突》。
我叫林野，江城大学大二学生。一个普通的、扔进人堆里很难被一眼认出来的男生。长相勉强算得上清秀，性格偏佛系，最大的愿望是安安稳稳毕业，找个普通工作，过上不用担心房租和挂科的平凡日子。
“呼……”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直起身，伸手去够桌角的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时间19:48。几条未读消息，来自室友张浩，问我晚上要不要去校门口新开的烧烤摊。我懒得动弹，回了句“不了，赶作业”，便随手划掉了通知栏。
就在指尖离开屏幕的瞬间，手机界面猛地一跳。
不是软件闪退，也不是卡顿。那感觉更像是……屏幕本身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挤”开了。
原本熟悉的蓝色壁纸和整齐排列的应用图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得令人心悸的纯黑。在这片黑色的正中央，悬浮着几行惨白色的文字。
那字体并非手机自带的任何一种，笔画锐利，透着一股机械般的冰冷：
【恋爱模拟系统已绑定。】
【绑定宿主：林野。】
【核心功能载入中……】
我愣住了，第一反应是哪个无聊的家伙给我发了病毒链接，或者是什么新型的整蛊APP弹窗。
“什么鬼东西？”
我皱着眉，尝试按下Home键，没用。按下电源键试图熄屏，也没用。那块黑色像是焊死在了屏幕上，那几行白字纹丝不动。
“强制弹窗？”我嘟囔着，心里有点烦躁。手机是我吃饭上课的家伙，要是中了病毒可就麻烦了。
我重启了手机。
等待开机的几十秒里，我心里还在盘算着要是手机坏了，修一下得花多少钱，这个月的生活费还剩多少。
屏幕再次亮起，熟悉的品牌Logo闪过，进入桌面。
我松了口气。看来只是个流氓软件的恶作——
念头还没转完，那片纯粹的黑色再次吞噬了整个屏幕。
【警告：非法操作无效。】
【系统与宿主灵魂绑定，无法解除，无法卸载。】
【请勿进行无意义尝试。】
冷汗瞬间就从后背渗了出来。
这不是玩笑。没有任何弹窗能在手机重启后依然保持这种状态，没有任何软件能自称“与灵魂绑定”。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信鬼神，但这玩意儿显然超出了我的常识范围。我死死盯着那几行字，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人为伪造的痕迹，但那种仿佛直接印在视网膜上的真实感，让我头皮发麻。
“灵魂绑定？”我低声重复着这个词，荒谬感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在胃里翻腾。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我像个疯子一样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
关机拔电池？现在的手机根本没法拆后盖。恢复出厂设置？操作到一半手机就会自动跳出那个黑色界面。把手机砸了？别说我没那个钱买新的，万一这东西真跟“灵魂”有关，砸了手机就能解决吗？
最终，我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纹丝不动的黑底白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我。
它就在那儿，无论我做什么，都纹丝不动，像一个宣告既定事实的墓碑。
【核心功能载入完毕。】
随着这行字浮现，屏幕上的内容发生了变化。
黑色的背景淡去了一些，变成了类似磨砂玻璃的质感。左侧浮现出一个竖排的菜单列表，依旧是那刺眼的白色字体：
【存档】
【回档】
【信息】
【攻略目标】
简洁得像某种上世纪的老旧游戏界面，没有任何多余的图标，没有新手引导，更没有所谓的“系统精灵”跳出来解释规则。
我的心跳莫名加速。这到底是什么？某种超自然的恶作剧？还是……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颤抖地点了一下【存档】。
没有复杂的选项，没有命名框。点击的瞬间，屏幕上只跳出一行小字：
【存档点A已创建。（03/03）】
下方是一个不断跳动的数字时间戳。
我怔了怔，立刻退出，又点了【回档】。
【无可用存档点。】
【功能说明：可读取已创建的存档点，重置世界时间线至该节点。回档次数与当前锁定攻略目标绑定，初始额度：10次/目标。次数耗尽，功能永久失效。】
重置时间线？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这已经不是病毒软件的范畴了，这听起来像是……时间操纵。
尽管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我还是强迫自己继续探索。我点开了【信息】。
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行灰色的小字：【暂无任何人物数据录入。】
最后，我将目光投向了【攻略目标】。
指尖触碰的刹那，屏幕中央弹出了一个全新的窗口。
窗口里整齐排列着六个方形的头像框。但诡异的是，这些头像全都是一片模糊的马赛克，看不清面容，只能勉强辨认出轮廓——有的似乎是长发，有的是短发，有的穿着裙子，有的像是运动装束。
头像下方没有任何名字，没有任何介绍，只有一个空白的横杠。
【请选择您的首个攻略目标。】
系统的提示冷冰冰的，不带丝毫情感。
六个未知的女性？攻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某种恋爱游戏的真人版？失败的代价是什么？
无数的疑问在我脑海里盘旋，但我找不到任何答案。系统沉默得像一块石头，除了展示功能，拒绝透露任何额外的信息。
我盯着那六个模糊的头像，心脏怦怦直跳。未知带来的是巨大的恐惧。这六个人是谁？她们在哪里？所谓的“攻略”意味着我要去接近她们？如果不选呢？
我试着退出这个界面，但做不到。只要我不选择，屏幕就一直停留在这里，仿佛在和我无声地对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楼下的喧闹声隐约传来。出租屋里只有空调的低鸣和我粗重的呼吸声。
我意识到，我没有退路。
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系统，强行闯入了我的生活，并且显然不打算给我拒绝的权利。如果我不选，难道它就会一直锁着我的手机？或者……会有更糟的后果？
“该死……”我低声骂了一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我的目光在那六个模糊的头像上来回扫视。既然是“攻略”，那理论上应该可以选择吧？
恐惧源于未知，那么，选择一个看起来最不具有威胁性的，是不是风险最低？
我的视线落在了左上角的第一个头像上。
那个轮廓看起来很柔和，似乎是披肩的长发，身形纤细，给人一种……温和的感觉。相比于旁边某个看起来略显锐利的轮廓，或是另一个显得过于阴沉的黑块，这个头像至少看起来比较“正常”，比较“安全”。
“温柔”的错觉，在此刻成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带来什么，但在极度的不安和对现状的无力中，我必须做出选择。
“……就这个吧。”
我咽了口唾沫，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点在了那个看起来最“无害”的头像上。
【攻略目标已锁定。】
【剩余回档次数：10/10】
【祝您攻略愉快。】
屏幕猛地一黑，紧接着迅速恢复了正常的手机桌面。壁纸是熟悉的风景照，微信的未读消息红点还挂在那里，刚才发生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但我清楚地知道，那不是梦。
系统没有消失，它像一条潜伏的毒蛇，盘踞在我的意识深处。而我，刚刚亲手为自己选定了一个完全未知的未来。
我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黄的墙皮，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感压在了心头。
“江城大学……汉语言文学系大二学生林野……”
我喃喃自语，试图用自己平凡的履历来对抗这份荒诞。
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将这个夜晚点缀得和平常并无二致。然而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那平淡如水的日常，已经被彻底打破了。
明天，还会和今天一样吗？
那个被我选中的“攻略目标”，究竟是谁？
那一夜，我失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