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庆倒计时第四天。
陆晨风开始用新卡组打练习赛。
对手是是被他强行拉来当陪练的张伟。两个人就在电脑上的模拟器对战。张伟的卡组很普通，一张五星都没有，最高品质是一张三年前开包出的“焰灵法师”四星史诗，在如今的版本里早就跟不上强度了，剩下的全是三星两星和一星的杂牌军。陆晨风用新卡组跟他打了五局，五局全胜，平均每局不超过十分钟。
五局打完，张伟把卡牌往桌上一摔，仰天长叹：“不打了不打了！你这什么卡组啊？龙族先锋往前面一站，我打他他减伤，不打他他嘲讽，我想绕过他去打银龙公主都不行。好不容易把龙族先锋磨死了，你一下子又给奶回来大半管。好不容易把他干死，你转头又拍出一个暗影龙使在后排一顿乱喷。好不容易把暗影龙使解决掉，你的场上已经站了两个皇家护卫了——两个皇家护卫站那儿跟门神似的，银龙公主躲在后面安逸得跟度假一样。我打个锤子！”
张伟说完，端起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我为什么要当这个陪练。”
陆晨风咧嘴笑了。
“那是因为你的卡组强度不够。”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凡尔赛的微妙感，“等我遇到真正的高手再说。”
他心里清楚，张伟的卡组确实弱，五连胜不代表什么。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而那张藏在抽屉里的暗金色法术卡，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对了，艾瑞斯——”他正要开口说什么，突然意识到屏幕里的银龙公主今天好像格外安静。按平时的剧本，她早就该在每局结束后跳出来做技术总结了，怼他几句几句然后尾巴一甩，摆出一副不跟你一般见识的表情。
但今天没有。
艾瑞斯缇娅从第一局练习赛开始就一直站在古树下，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银白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天蓝色的竖瞳专注地看着对战场地，看着陆晨风每一次出牌、每一次指挥。
她的龙尾巴安安静静地垂在身后，尾尖的绒毛在风中轻轻颤动，动作幅度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不炸毛，不画圈，也不甩成螺旋桨——这不是她平时那个傲娇的、藏不住情绪的龙尾巴。
这是她在认真思考时的状态。
每一局结束之后，她都会沉默几秒钟，然后在陆晨风开口问之前先给出反馈——“第三回合你为什么不用魔力汲取？对面那回合明显在攒费准备上高费卡，你断他一下他节奏就乱了。”“第五回合你太保守了，龙族先锋的血量还很健康，你不应该让他防守，应该让他主动出击。他那嘲讽是让你拉着对面打，不是让你缩着不动的。”“你把暗影龙使的位置放错了，他应该站在龙族先锋的斜后方，这样对面如果用法术卡绕过前排打后排，暗影龙使的闪避触发几率会更高。这叫做站位学，你不研究就会吃亏。”
陆晨风一开始还会反驳两句——毕竟他在宿舍里跟张伟打嘴仗从来没输过。但艾瑞斯缇娅每条反驳都精准踩在他战术短板上，他想嘴硬都硬不起来。后来他学乖了，她说什么他就点头，点头，再点头，活像一个被班主任训话的小学生。
“你到底是卡牌角色还是战术教练？”陆晨风在第三局结束后忍不住问了这一句。
艾瑞斯缇娅瞥了他一眼，天蓝色的竖瞳里带着一丝的无奈：“我当了十六年的——不对，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打牌的时候有时候脑子真的不在线，我需要帮你保持清醒。”
陆晨风注意到她那句“当了十六年的”后面明显吞掉了什么。十六年的什么？十六年的玩家？不对，卡牌角色怎么可能当十六年的玩家？他想起之前她在“我们那边”这个词上也是说到一半就突然刹车，生硬地转弯。她到底在隐瞒什么？
但他没有追问。
上次谈话的时候她已经明确表示过有些话题不想聊。她不说，他就不问。
“行，战术教练，”陆晨风扯开了话题，“那我再打一局，你帮我录像，打完一起复盘。”
“谁是教练？”艾瑞斯缇娅挑了挑眉。
“你，你啊。”
“教练也是要收费的。”
“……你先记着，利息按日计算，利滚利。反正我已经欠你一屁股债了，虱子多了不痒。”
“……你给我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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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庆倒计时第三天。
外加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在决赛追加的新规则。
陆晨风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发了会儿呆。灯管有些年头了，两端发黑，光线闪了一下又稳定下来。然后他坐直了身体，重新打开家园系统。
屏幕亮起来，古树下，艾瑞斯缇娅正蹲在地上给星辉草浇水。她把银白色的长发编成了一条松散的麻花辫搭在肩头，裙摆像之前一样撩起来系在腰间打了个结，露出白丝包裹的小腿。银色小高跟鞋整整齐齐地摆在木台阶上，光着脚踩在草地上。
陆晨风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那点紧张和焦虑莫名其妙地散了一大半。
“艾瑞斯。”
“嗯？”她头都没抬，继续给星辉草浇水。
“我后天就要比赛了。”
“知道。你已经说了八百遍了。从三天前就开始念叨，比你的期末考试还焦虑。”她把水壶放到一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转过身面朝屏幕，双手叉腰，龙尾巴在身后不快不慢地甩着，“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晨风张了张嘴，又合上。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可能是想说“我会赢的”，也可能是想说“到时候你别怕”，又或者只是想听她说一句“加油”之类的话。但当银发少女站在阳光下，龙角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天蓝色的竖瞳认真地看着他，等着他开口的时候，他脑子里准备好的那些话全都不翼而飞了。
最后他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肉麻的话：
“你是我的，我不会让任何人随便欺负你的。”
艾瑞斯缇娅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一下子就从耳根到脖颈到脸颊，红得像刚出锅的糖炒栗子。龙尾巴猛地绷直，她下意识地用手去捂，但尾巴不是手能压住的，尾尖从她指缝里探出来，还在那儿倔强地炸着。
“你——你突然说这种话干什么！”她往后退了一步，小腿磕在了木台阶上，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一屁股坐下去，“吃错药了是不是！肉麻死了！”
陆晨风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的狡黠：“没什么，就是想看你这个反应。”
“陆晨风！！！你给我等着！！！”
银龙公主的咆哮声从屏幕里传出来，在整个宿舍里回荡。张伟从床上探出头来，赵一鸣从厕所里探出头来，老刘把耳机摘下来——三个人齐刷刷地看向陆晨风，表情出奇地一致：你完了。
陆晨风看着屏幕上那个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来咬他一口的银发少女，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后天就是比赛了。
他有底牌，有战术，还有一个属于他的银龙公主。
他一定会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