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风萧瑟而冷冽,灌进单薄的女仆裙里,冻得银发女孩娇躯瑟瑟发抖,可是她双手抱着装满床单衣物的沉重箩筐,就连腾出手紧一紧领口都做不到。
女孩脸颊没有半点血色,消瘦得令人心疼,那双湛蓝的眸子本该如天空般澄澈,此时却好像一潭死水,了无生气。
伊莱莎视线掠过面前白墙灰顶的乡村别馆,只轻叹一声,便迈着虚浮的步伐继续前行。
她大概是最倒霉的穿越者了。
两眼一睁,意识到自己身处森林之中,不仅没有觉醒任何金手指,还变成了体质羸弱的小女孩,伊莱莎差点原地裂开。
NMD,WSM?!
伊莱莎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小小的粉拳握紧又松开。
事已至此,再气愤也改变不了什么。
为避免成为野兽的腹中餐,她提心吊胆,一刻不敢松懈,硬是靠着双脚走了五天才走出森林,却终究没抗住连日来积累的饥饿和疲惫,倒在了路边。
就在她奄奄一息,以为自己要憋屈死掉结束这莫名其妙的穿越之旅时,一个路过的中年女人发现了她。
“我是北境公爵玻瑞娅丝家族的管家,如果你愿意成为公爵的家仆,我可以给你吃的,救你一命。”
中年女人提出了这样的条件。
伊莱莎不愿放弃求生的希望,只得在契书上按下手印,成为一名杂役女仆,被带到这处乡村别馆,住在堆满东西还照不到任何阳光的阁楼里,每天仅靠两块黑面包和少量凉水过活。
黑面包非常硌牙,硬度堪比法式穿甲弹,伊莱莎完全啃不动,只能费劲把那玩意儿敲开,早上和中午掏面包瓤吃,晚上则是拿泡了几个小时凉水的面包外壳果腹。
身为穿越者,伊莱莎自然不甘心活成这副衰样,尝试过改善自己的境遇。
她注意到,别馆内的佣人会使用一种炼金试剂来清洗衣物,于是挤压本就不多的睡眠时间,制作出简易肥皂,送给管家碧特丽。
伊莱莎卖力地介绍肥皂的优点,不但耐用,还比炼金试剂便宜许多,有十分广阔的市场前景。
她指望用肥皂的制作方法赎回自己的自由,再不济,也应该可以提高一下生活水平。
怎料碧特丽根本看都不看,随手就把肥皂丢到一边。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有精力在这痴心妄想,偷奸耍滑,一定是吃得太饱了!从今天起,食物减半,作为惩罚。”
伊莱莎气得紧咬银牙,却又无可奈何。
每天一块黑面包,只够勉强维持死不掉,伊莱莎饿得头晕眼花,还要被碧特丽派一堆活,从早到晚拖着沉重的身体忙得脚不沾地。
干不完活就没饭吃,还要被关进逼仄的小黑屋,忍受寒冷和精神折磨。
伊莱莎偷偷照过镜子,确认自己银发蓝瞳,皮肤白皙,可回想自己这些天的遭遇,她严重怀疑自己是穿进了什么坑爹的庄园模拟器,上线就送一百连抽那种。
她也想过逃跑,但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她观察发现,别馆里的人,都会盯着自己。
在这么多双眼睛下,自己恐怕连别馆都跑不出去就会被抓回来。
结合管家的态度,伊莱莎推测,除自己以外的人都是一伙的。
难怪只逮着自己一个人压榨!
自己,还有机会回到蓝星,回去温暖的“家”么?
伊莱莎眼神黯然。
自己太弱小了,没有力量,莫要说破碎虚空搜寻来时路,就连为自己争取足以饱腹的食物都做不到!
“伊莱莎!你这小贱人怎么一大清早就一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让你晾几件衣服,你要磨蹭到中午吗?公爵府的女仆,可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好工作。你不干,有的是人挤破了脑袋想干!”
碧特丽双手叉着水桶粗细的腰,中气十足的怒斥声震得伊莱莎耳膜生疼,就连脑袋里也嗡嗡作响。
伊莱莎内心暗骂:尼玛的碧扒皮,初升东曦彼阳晚意,又不让人吃饱饭,又骂人没力气不好好干活,这摆明就没有把人当人,而是当成核动力牛马呼来喝去!路灯挂件们过来瞧见,都得佩服你才是最该挂路灯的那一位!
她第一次听到类似的话语时,气不过便上前与管家理论,可谁曾想碧特丽竟然嗤笑着取出自己按过手印的契书。
“这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假如你单方面违约,或者在工作中造成延误、破坏等,我有权把你卖给奴隶商人来弥补损失!”
伊莱莎看清后瞳孔地震,被对方的厚颜无耻震惊到了,愤然辩解道:“我按手印的时候没有这一条,这分明是你后来擅自加的!”
“你觉得别人是会相信公爵大人的管家,还是会相信你这个一无所有只长了张勾人脸孔的小贱货?”碧特丽笑得嚣张而残忍,狠狠推开冲过来的伊莱莎,趾高气昂道:“况且,你不会愚蠢到以为,你能有机会喊冤吧?”
伊莱莎猛地瞪大了眼睛。
如果说话语的内容让她怒不可遏,那么碧特丽能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如是说如是做这一事实,则是让她感觉悚然。
对于作恶却毫无自觉甚至还沾沾自喜的家伙,讲道理是行不通的,那就只能……悄悄寻找合适的植物,提取些用于自保的“狠活儿”了!
眼下,伊莱莎并不打算与碧特丽起正面冲突,默默加快了脚步。
见状,碧特丽咧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看到伊莱莎的第一眼,碧特丽就从那精致俏丽的容颜和粗布材质的破烂斗篷判断出,对方是一名落魄的贵族小姐。
仅凭那极为稀罕的美貌,就能在奴隶商人那里卖出自己一辈子花不完的金钱,而落魄贵族小姐的身份,又恰好很对某些大人物的胃口,说不定可以让成交价格再翻一倍。
对财富的贪婪驱使碧特丽把伊莱莎带回别馆,并私自给契书增加了无赖条款,只待过两天奴隶商人到来,将小姑娘卖个好价钱。
至于这几天的刁难磋磨,也是碧特丽有意为之。
有的贵族小姐虽说落魄了,但仍保留着娇气的性子,甚至会寻死觅活闹出事端;碧特丽处处打压折磨伊莱莎,就是为了让小姑娘认清现实,放弃挣扎,别给自己惹什么麻烦。
……
一匹白色骏马在田间道路上飞驰。
马背上的女人身形高挑,鲜艳的红色长发随风舞动,犹如这冬日里最炽烈耀眼的一把火。
身为现任北境公爵,玻瑞娅丝家族的家主,茵菲蕾诺近来忧思重重。
半个月前,魔族夜袭王都,女王陛下仓促之下亲自率军迎敌。
那是一场极度惨烈的战斗,王都覆灭,王室直系成员大多确认战死,四公主殿下失踪,仅有三公主殿下幸存,逃去了东境的伊思蒂尔城避难。
东境公爵薇欧拉·奥瑞恩当即宣布,将倾尽所有守护三公主殿下周全,并根据王位继承法,在三公主殿下十五岁时为其举行登基典礼。
薇欧拉手握三公主殿下,便能占据大义,对其余诸侯发号施令,这份野心,同为公爵的茵菲蕾诺一眼便能看穿。
最令茵菲蕾诺头疼的是,北境的玻瑞娅丝与东境的奥瑞恩可是世仇!
过去有王室调停斡旋,薇欧拉那女人即便再恨玻瑞娅丝家族,也不能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至少在明面上是这样。
现如今王都覆灭,王室衰微,薇欧拉还掌控了根据法理未来会登基成为新任女王的三公主殿下,指望她以大局为重共抗魔族,而不是抓住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致整个玻瑞娅丝家族于死地?
那未免太过天真了。
与敌人的斗争素来是你死我活,延续了数百年的仇怨早已没有了和解的可能。
薇欧拉才将三公主殿下迎回伊思蒂尔城,便处决了一批王室旁支,而罪名是——妄图刺杀殿下,窃取王位。
那么接下来会轮到谁?
显然是北境的玻瑞娅丝家族!
若单论实力,长年抗击魔族的北境兵锋锐利,远比东境强大,但是薇欧拉要对付自己,可不会选择堂堂正正的对决。
茵菲蕾诺得到消息,薇欧拉不仅假借未来女王的名义,提出要与西、南两境结盟,还暗中接触北境的地方封臣,企图从内部瓦解自己的势力。
茵菲蕾诺刚刚解决掉一名将多处要塞布防情报泄露给东境的叛徒,可是这并未让她的心情有任何好转,因为她明白,私通薇欧拉的,不只有坎努斯子爵一人。
茵菲蕾诺愁眉不展,思考如何才能保住家族乃至整个北境,让薇欧拉野心落空。
“明明北境距离王都更近,如果殿下当时来到北境就好了……”茵菲蕾诺喃喃轻语,旋即自嘲苦笑。
现在可不是幻想时间。
茵菲蕾诺眺望前方,看见一座乡村别馆。
她认出这是玻瑞娅丝家的别馆,于是决定前去休息片刻,而后赶回玻勒姆城主持大局。
“公爵大人!您的仆从碧特丽恭迎您的到来!”碧特丽认出来人是自己的雇主,北境方圆数千公里内最有权势的玻瑞娅丝公爵,赶紧将其迎入别馆。
茵菲蕾诺有着烈火般极具攻击性的美艳五官,此刻面无表情,也会给人造成无声的压迫感。
碧特丽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敢说,生怕不小心触怒公爵大人,趁着退下去准备茶点的空隙,严令一众佣人谨言慎行,并且务必要将伊莱莎暂时关起来。
自从三年前侥幸成为别馆的管家,碧特丽便逐渐排挤掉原先的佣人,全都换成自家亲戚。不夸张地说,在这座乡村别馆,只要没有大人物到来,他们就能像土皇帝一样,舒舒服服过随心所欲的生活。
但公爵大人突然现身,他们就得恢复原形,夹起尾巴恭敬侍奉。
茵菲蕾诺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茶叶品质不佳,而且用刚烧开的水冲泡,温度过高,这令茶水中多出一丝不该有的苦涩。
茵菲蕾诺习惯性地作出评判,微微蹙眉。
即使座落偏远乡间,这别馆也属于玻瑞娅丝家族,不应如此不讲究。
她正要开口训诫几句,就听到窗外传来一声闷响。
“还不快滚!你这低贱的家伙,可不配出现在公爵大人面前碍她的眼!”
茵菲蕾诺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跌倒在地,旁边那人还保持着伸手推搡的动作,显然就是罪魁祸首。
通常来说,碰到这种事,身为公爵的茵菲蕾诺理应斥责管家失职,居然纵容欺凌事件发生,但她却如同陷入石化,呆愣在原地,视线牢牢锁定在那甚是显眼的银白色长发上,就连茶杯掉落、滚烫的茶水洒到身上也浑不在意。
怎么……可能?!
茵菲蕾诺又惊又喜,不顾形象翻窗而出,狂奔到二人面前。
身后的碧特丽眼见这一幕,却是暗道糟糕。
自家的蠢货丫头,就不会换条路吗?为什么要带伊莱莎经过这里?为什么偏偏要搞出动静,引起公爵大人的注意?
茵菲蕾诺与恰巧在此时抬起头的银发女孩对上视线。
看清女孩面容的瞬间,茵菲蕾诺激动得呼吸急促,心脏几乎要跃出胸腔。
太好了!是三公主殿下,我们有救了!
她今年秋季曾前往王都,面见王室众人,故而有自信绝不会认错。
那象征王室身份的纯正银发,那尚未长开的青稚容貌,都与她记忆中那位三公主殿下毫无区别。
但是,这怎么可能?
茵菲蕾诺心生疑惑。
且不说怀有“挟未来女王以令诸侯”心思的薇欧拉绝无可能放任三公主殿下离开伊思蒂尔城,如今王都这一传送枢纽遭到毁灭性破坏,茵菲蕾诺实在无法想象,三公主殿下如何能在短时间内孤身一人跨越两境之间几千公里的距离。
以普遍理性而论,有两种可能:三公主殿下从一开始就没去东境,薇欧拉胆大包天欺骗了所有人;又或者,眼前这名身穿女仆裙的银发女孩并非三公主殿下。
激动褪去,茵菲蕾诺红眸微眯,决定试探清楚女孩的身份。
但在那之前……
茵菲蕾诺扫了眼气喘吁吁赶过来的碧特丽以及傻站在一边手足无措的少女,冷声说道:“管家,你先带这个出言不逊的推人者回屋,我等会再处理你们。”
“是,公爵大人。”碧特丽声音颤抖着回话。
她感觉全身上下都灌满了铅,沉重无比,转头瞥一眼自家女儿,目光中尽是怨毒。
臭丫头!你要害死你老娘了!
从公爵大人刚刚的反应看,她们二人不仅认识,关系还不一般。
要是伊莱莎跟公爵大人告状……嘶!那后果碧特丽简直不敢想。
怎么办?
跑?
开什么玩笑!
老老实实留在这里认错求饶还有活路,自己要是胆敢迈开腿逃跑,被公爵大人就地击杀也是活该。
茵菲蕾诺重新看向银发女孩,伸手将她扶起,温声细语询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伊莱莎得知红发女人是公爵后,内心很慌,不经意间瞅见对方腰间的佩剑,吓得暗暗攥紧裙角。
更慌了!
“公爵大人,我叫伊莱莎。”伊莱莎埋头小声应答。
这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后,根据从前的名字“伊莱”取的。
茵菲蕾诺一怔。
无论是声音,还是名字,都和三公主殿下别无二致……
只是,为什么她好像完全不认识自己,也丝毫没有王室该有的仪态和气质?
难道说,家园被毁、亲人牺牲给她造成了太大打击,导致她丢失了重要记忆,行为举止也判若两人?
这种情况很罕见,但确实有可能发生。
“姓氏呢?”茵菲蕾诺耐心追问。
“我……没有姓氏。”伊莱莎表现出恰到好处的窘迫。
茵菲蕾诺轻轻拍了拍伊莱莎的后背,以示安慰。
“你不用害怕,我名茵菲蕾诺,不是什么坏人,不会伤害你的,只是希望你能够配合我,回答几个问题。”
说罢,茵菲蕾诺从手环中取出一件印刻有纹章的魔导器,正对伊莱莎的俏脸。
伊莱莎望向与智能手机差不多形状大小的玩意,内心远没有表面这般镇定。
那手环估计是件储物装备,也就是说,这是存在魔法的奇幻世界,而非普通的古代世界。
这让她窥见了穿越回去的渺茫希望。
不等伊莱莎多想,摇曳的赤红光芒落在她身上,除了有一点温暖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个结果,令茵菲蕾诺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因为这说明,伊莱莎并未使用伪装法术,展现在自己眼前的,是她本来的面貌。
若是出现异样,那么自己会拿下她,严厉审问是谁出于什么目的把她送到这里。
对于另一种可能性毫不知情的伊莱莎一脸茫然,无意识地歪了歪小脑袋。
这公爵在干什么?
“伊莱莎,我有些饿了,你能帮我烤点肉吗?”茵菲蕾诺抬手射~出一发火焰箭矢,洞穿一只露头的野兔,而后摆开烤架、调味料等物品。
“好的,公爵大人。”
伊莱莎将调味料一一辨认好,然后给野兔放血剥皮,掏出内脏,清洗浸泡,均匀涂抹细盐和研磨成粉末的胡椒,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你来这里多久了?”茵菲蕾诺看似随意地发问。
“今天是第八天。”伊莱莎如实答道。
茵菲蕾诺眸光深邃。
三公主殿下自出生起就锦衣玉食,养尊处优,怎么可能如此熟练地处理猎物?
由此,茵菲蕾诺可以肯定,尽管长得一模一样,但这名伊莱莎绝对不是三公主殿下!
毕竟伊莱莎不是作为公主被教育培养长大,所以并不难辨别,那么如果……
茵菲蕾诺双眼一亮,心脏砰砰直跳,脑中冒出一个堪称疯狂的大胆想法。
如果自己针对性地调~教伊莱莎,是否能够做到以假乱真?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就如盛夏的荒草,不断在心间野蛮疯长。
可行!
自己让伊莱莎假扮三公主殿下,不但可以稳定北境的局面,还能破坏薇欧拉与西、南两境结盟,甚至反过来,由自己联合西、南两境,将薇欧拉那醉心阴谋权术的女人打至跪地!
只要自己赢了,谁还能质疑自己手中的公主是假的?谁还敢质疑?
当然,这个计划存在一定的风险,但是与什么都不做所导向的糟糕后果相比,这风险完全可以接受。
只要伊莱莎愿意配合。
想到这里,茵菲蕾诺的视线愈发热切,以至于令伊莱莎本能打了个哆嗦。
“伊莱莎,我看你在这里生活得并不好。你想不想改变现状,过上好日子?”确认四下无人后,茵菲蕾诺和颜悦色道。
伊莱莎是整个计划的关键,如果可以说服,茵菲蕾诺并不打算采取强迫手段。
伊莱莎的心突然“咯噔”一下。
自己深陷泥潭之中,偏偏这个时候,公爵大人如一道从天而降的光,向自己释放善意,表示有能力拯救自己,带自己脱离苦海。
伊莱莎不得不承认,要是自己没有穿越前的记忆,而单纯是一个受尽欺负的小女孩,估计这会儿已经对公爵死心塌地了。
但自己是感受过真正爱与救赎的穿越者,并不会被养死士的套路洗脑,所以肯定得问一句:那么,代价是什么?
“公爵大人是需要我做什么事情吗?”伊莱莎平静反问。“我只是一个小小女仆,可能无法回应公爵大人的期待。”
她可不想被卷进什么超出她能力范围的事情,然后惨遭灭口。
茵菲蕾诺闻言,不禁点了点头,露出赞许的目光。
面对诱惑时,能保持冷静和理智,有自知之明,非常不错。
“不不不,这件事,非你不可!”茵菲蕾诺按住伊莱莎的肩膀,凑到她耳边,用只有她们二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我需要你扮演三公主殿下。”
“啊?”
伊莱莎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听错了。
“我怎么能……这不行的吧!”
伊莱莎原以为公爵是要让她当死士,却没想到公爵是要让她直接去死。
自己是穿越者,对于这个世界所知甚少,如何能够假扮一位公主?
被别人戳穿的话,自己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这跟让她听令自刎归天有什么区别?
茵菲蕾诺预料到伊莱莎会有这样的反应,安抚道:“你放心,你与三公主殿下就如同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都差点认错,其余人更不可能分辨真假。”
伊莱莎小嘴张开,神情呆滞,一副大脑过载的模样。
自己与那位三公主殿下居然有十分甚至九分相似?这也太离谱了吧!
而且为什么啊?
伊莱莎可不认为这位公爵大人会想不到事情败露的后果。
“难不成三公主殿下遇到什么事情,需要一个替身代替她亮相,来维护局面的稳定?”
茵菲蕾诺听伊莱莎这么问,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并非如此。”茵菲蕾诺简单讲述了王都遭到袭击的情况。“……东境公爵野心勃勃,筹备让三公主殿下在伊思蒂尔城登基,目的就是挟未来女王以令诸侯,从而为她自己攫取无限的权力。北境一直被她视为眼中钉,如果没有人站出来阻止她,她必定会掀起纷争,让这个遭受重创的王国陷入内乱。”
伊莱莎听得目瞪口呆。
为什么自己会被卷进这种级别的争斗中啊?
而且公爵大人你都找人假扮公主了,说别人野心勃勃这合适吗?
不过内心吐槽归内心吐槽,这些话自己要是敢说出口,准没好果子吃。
茵菲蕾诺将伊莱莎的反应尽数看在眼中,换了一种邻家大姐姐般的关心口吻:“而且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北境陷入战乱,你连安安稳稳当个女仆都做不到,那时候你的处境只会比现在更凄惨。”
伊莱莎沉默不语。
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穿越者,不是那种开局就绑定系统、秒天秒地还左拥右抱的挂逼,真碰上战乱大概只有死和生不如死两种结局。
“你若是愿意配合,我可以给你提供锦衣华服,珍馐美食,让你享受真正公主的待遇,从今往后,不会有人再敢欺负你。”茵菲蕾诺抛出令人难以拒绝的优渥条件。
伊莱莎瞄了眼对方腰间的佩剑,明白对方的话只说了一半。
要是你不听话……
面对公爵的强权,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拒绝的资格。
伊莱莎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绪,而后手抚平坦的胸口,神色认真道:“我愿意配合公爵大人,尽我所能扮演公主殿下。”
她想要活下去,像个人一样好好地活下去,而不是在这暗无天日的别馆遭受压榨,还要担心被卖作奴隶,落得更加惨无人道的下场。
在此之上,伊莱莎还希望能够穿越回原本的世界。
为此,她渴望知识与力量。
作为普通人一辈子都没有机会接触到的事物,以公主的身份却可能轻松获得。
你需要我来助你实现野心,我也需要你来给我提供资源,那就让我们,相互利用吧。
烤好的野兔散发出诱人的肉香,这段时间一直在忍饥挨饿的伊莱莎鼻翼嗡动,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
“我可以吃一点吗?只要四分之一,不,只要兔头就够了。”
茵菲蕾诺心情大好,爽快挥手,笑道:“吃,都可以吃。你把整只野兔都吃掉也没关系。”
她提出让伊莱莎烤野兔,本就是为了试探,而不是真的饿。
“谢谢公爵大人!”伊莱莎双眼放光,擦了擦手,便抓起野兔大快朵颐。
茵菲蕾诺看她吃得津津有味,并未打扰,只是静静考虑教导伊莱莎贵族礼仪的事情。
等到伊莱莎吃完,茵菲蕾诺才开口问道:“对于欺负过你的人,你准备怎么处置?”
“公爵大人打算留下他们?”
伊莱莎寻思,公爵要是有灭口的想法,就会直接以“为你出气”的理由处理掉他们,而不是询问自己的意见。
“不错。”茵菲蕾诺对于伊莱莎的机灵很是满意。“你这么大一个人,总不能凭空冒出来,需要留下一些痕迹,证明你一路逃来北境避难。”
伊莱莎心中暗道:你猜怎么着?嘿!自己这个穿越者还真就是凭空冒出来的。
当然这是不能说的秘密。
茵菲蕾诺将别馆里的佣人们聚集到大厅。
碧特丽管家热泪盈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只要能够抱住伊莱莎的大腿求得原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如是想着,碧特丽眼一闭心一横,就朝着银发女孩扑去。
然而不等她靠近,就被拄地的剑鞘拦下。
“大胆!你可知道她是谁?就敢用你的脏手去冒犯她!”
公爵大人声如洪钟,惊得碧特丽浑身脂肪乱颤。
“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错了。我恳请公爵大人与伊莱莎大人发发善心,饶恕我的愚昧无知。”
“知道错了?不,你只是知道你要受罚了!”茵菲蕾诺眼神骤然一凛,面色冷若寒霜,厉声道:“你的确愚昧无知,但这四个字,绝不足以形容你的所作所为!你遇到三公主伊莱莎殿下,不仅没有代表公爵家热心提供帮助,还趁机胁迫殿下,更可恨的是,你竟敢在契书上动手脚,妄图将殿下卖作奴隶!”
听伊莱莎讲述这些天在别馆的遭遇,茵菲蕾诺眼中翻腾起熊熊怒火,彷如要择人而噬。
若是自己没有碰巧来到别馆,若是碧特丽真在自己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卖掉了伊莱莎,自己上哪里去再找一个能冒充三公主殿下的女孩帮自己化解危机?
碧特丽,你该死啊!
茵菲蕾诺越想越气,恨不得抽剑给她捅个对穿。
碧特丽好似被闪电劈中,一时间呆若木鸡。
什么?公主殿下?自己想卖掉赚钱的小姑娘居然是公主?
这怎么可能?
但是公爵大人有必要骗自己这么个小人物吗?
碧特丽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她的亲戚们也是面面相觑,汗流浃背,不约而同以头抢地,只求能保住小命。
伊莱莎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内心五味杂陈。
压榨自己、苛待自己、欺负自己的人认怂道歉,是真的解气!
有这么一瞬间,伊莱莎甚至想学着蓝星尬剧里的龙王那样,歪嘴露出邪魅一笑。
但她并没有被打脸的畅爽冲昏头脑,因为她清楚地认识到,这些人前倨而后恭,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自己身边的公爵。
如果公爵没有到来,如果公爵不需要自己假扮公主……
人生没有如果,但这才是寻常人更可能遭遇的情境。
伊莱莎心中燃起一团火焰,那是,对变强的渴望。
她希望未来能依靠自己的力量解决问题,找寻穿越回去的方法,与最重要的家人团聚。
这是自己的目标和心愿,是自己必须抓住的未来!
“殿下,伊莱莎殿下,求求您,心怀慈悲放过我吧,我愿发誓效忠于您,直至我卑微生命的尽头……”
碧特丽依旧在哭天喊地,哀求越发含混不清,如同嗡嗡作响的蝇虫,吵得人心生厌烦。
“契书呢?给我交出来!”茵菲蕾诺皱眉冷喝。
碧特丽哪敢怠慢,慌张从怀里掏出契书,双手打颤递给公爵大人。
茵菲蕾诺食指一勾,契书便无火自燃,顷刻间烧为飞灰。
“至于碧特丽,就交由殿下裁决。她的生死存亡,皆在殿下一念之间。”
伊莱莎望着狼狈讨饶的碧特丽,冷不丁问了一句:“如果那天你知道我是王国公主,你还会动歪心思,设计要将我卖作奴隶吗?”
碧特丽以为善良的殿下心软了,喘息着回答:“那我当然不敢啊。”
伊莱莎眸光森寒,旋即冲茵菲蕾诺甜甜一笑。
“茵菲蕾诺卿,我曾听过一句古话,叫做‘以德报德,以直报怨’,既然碧特丽想将我卖给奴隶商人,那么作为回报,就麻烦你帮我把她送去亲身体会受害者的悲惨处境吧。”
“您的意志。”
茵菲蕾诺做好安排,便不再理会别馆众人,牵起伊莱莎昂首挺胸地离开。
伊莱莎与茵菲蕾诺接触的刹那,只觉有一股细微的暖流,顺着指尖涌入自己体内。
伊莱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