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薇薇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灰衣教宗的葬室。
作为把《七大灾变》最终BOSS战刷了至少一千遍的人，她瞬间就认出了周围的场景。她昏昏沉沉地撑着巨大黑曜石王座的扶手站起身，眨着眼打量环绕着战场的高耸尖塔。熔岩在十几英尺外翻滚沸腾，热浪舔舐着她的脸颊，触感真实得诡异。
“什么情况？”她喃喃自语，脑袋昏沉，“这里是……怎么会……？”
她恍惚地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穿着一件连帽黑色长袍，从脖颈一直遮到脚踝，面料厚重华贵，绣着盘旋的暗紫色纹路。这身装备她再熟悉不过——这是法师的毕业级套装，她平时几乎天天穿。可此刻，它从未如此真实过。她茫然地扯了扯布料，衣料贴着肌肤轻轻滑动。
最合理的解释是：她登着游戏睡着了。
可问题在于，科技再进步，再顶尖的VR大型网游也不可能逼真到这种程度。
熔岩翻滚的声响、灼人的热气、长袍擦过皮肤的细腻触感……这些细微之处根本无法被模拟。
“到底怎么回事？”
陈薇薇踉跄着站起，扫视着灰衣教宗的战场，大脑飞速运转。
“【状态】。”
一道面板出现在她眼前。
不吃香菜·薇薇玛莉亚
＜灰烬王座篡位者＞
（先锋）
等级 2109 恶魔【大法师】
力量：162196
敏捷：102342
体质：1188232
魔力：24923239
精神：7693326
她盯着状态面板看了很久，麻木地试图理解眼前的一切。
“我大概是疯了。”她说。
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格外陌生——仿佛不属于她。
因为这本就不是她的声音。
她低头看向自己苍白的双手。指节、纹路的位置全都不对。一般人或许不会立刻注意到，但她一眼就察觉了。她轻轻抚过掌心的纹路，然后攥紧拳头，浑身一颤。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惊叹于触感真实得可怕。
她确确实实以肉身来到了这里。
这不是梦，光是这份冲击，她早就该惊醒了。
更重要的是，她没有待在自己的身体里，而是进入了她游戏角色——不吃香菜·薇薇玛莉亚的身体。
至于这个名字……唉。
她十五岁建的号。本来可以改名，可她对年少时有点中二的审美渐渐有了感情。说实话，她也没完全丢掉对华丽风格的喜爱。她知道这名字很夸张，但私底下还是很喜欢。
“可到底是怎么回事？”陈薇薇头晕目眩。
昨天还是她一成不变的颓废日常：整天刷本，顶着黑眼圈睡觉。没有任何理由能解释她的穿越。她既没有为了救小孩扑向卡车，被撞飞后见到慈悲女神，获得转生异世界的机会……也没有任何类似的剧情。
想到这里她干笑一声，笑声里更多是恐慌而非好笑，她立刻收住，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
算了，不管怎样。
她必须面对现实。掐自己再多次也没用，只会提醒她这触感有多真实。
完全不合逻辑，但她就是来了，来到了灰衣教宗的葬室。
正因为一切太过诡异，她反而强迫自己专注于现实，专注于能做的事，以此转移注意力。
“【背包】。”
她扫过格子状的界面，翻了几页确认。里面只有寥寥几样东西——几瓶药水和一些消耗品。这让她想起自己上次下线前在做什么。
《七大灾变》是一款吃操作的游戏，几乎所有技能都能闪避或反击。理论上，就算是后期团本，也可以单刷。包括最终副本。而她做到了：以神话难度单刷了灰衣教宗的葬室，也因此拿到了唯一称号——灰烬王座篡位者。
重点是：在《七大灾变》里，角色死亡会掉落未绑定的装备与金币。所以她挑战单刷时，只带了最低限度的补给。背包几乎是空的。
好在她身上穿的是最好的装备，死亡不会掉落。
“【公会】。”
这次不像打开背包那样有反应。她皱起眉，又试了几次。
“【公会】。【公会状态】。【公会管理】。”
全都没用。
唔。
看来游戏功能并不是完全同步。不管发生了什么，这个世界并不完全按照她熟悉的游戏规则运行。
“【技能】？”
密密麻麻的技能面板弹了出来。看上去一切正常，但要全部确认得花不少时间。
“【任务】。”
无响应。
“【地图】。”
没反应。
“【制作】。”
这个倒是能用。但她稍后再研究。
“【好友】。”
依旧没反应。
“【设置】。”
说实话，这个她本来就没指望能用。
“【登出】。【退出】。【强制退出】。【联系GM】。【举报】？”
全都无效。
她又试了几个指令，几乎都没用。
看起来只有少数面板能打开，大部分游戏系统功能都消失了。
她思考着下一步。
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将决定她所有行动：
她会死吗？
或者说，她能复活吗？
《七大灾变》里没有复活法术。玩家死亡后会在最近的神殿复活，未绑定装备与金币会留在死亡点。
现实世界……也会这样吗？
“虽然这也算不上现实。”她喃喃道。
可它又无比真实。一想就头疼。
如果会死，那她必须谨慎。
去一趟神殿就能得到答案，这是她的第一个目标。
那就去最近的城市？
她翻找技能栏，找到了想要的技能：【高阶传送】。
但在发动前，她顿住了。
还有一件事必须确认。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黑曜石王座上。
她走到王座后方，那里有一大片光滑如镜的黑色石面。她用袖子擦了擦，当作镜子。
游戏里的虚拟形象正看着她。
“哦，不。”陈薇薇渐渐感到绝望。
她的中二审美可不只体现在取名上。
“为什么啊？”她哀嚎。
头上长着弯曲修长的恶魔角，她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苍白的脸，神情淡漠，猩红的眼眸透着慵懒。长长的白发垂到腰后。
这些都还好，属于奇幻世界角色的正常配置。
但有一个审美选择让她想原地去世。
她用手指轻轻划过脸颊，看着那两道从眼角延伸而下、如同血泪的赤红色纹身，羞耻感爆棚。
她叹了口气。
当初只是游戏形象时，她还挺喜欢这种风格——甚至现在私下里也有点喜欢。可当她真正活在这具身体里，再看镜子里的自己，她果断决定：不行，绝对不行。她不能顶着一脸血泪纹身走在大街上。
虽然没什么依据，但她好歹还是要脸的。
可惜，用力搓洗也毫无作用。
“至少我会魔法吧？【幻术】应该能遮掉？”
就当是临时补救吧。
而且从战术角度看，隐藏特征也更明智。她需要打探这个世界的情报，同时隐藏身份。作为游戏里的顶尖玩家，再加上莫名其妙转生到游戏世界，“不吃香菜·薇薇玛莉亚”这个名字一定会引来注意。更何况，顶着血泪纹身的恶魔可不多见。
先用魔法掩盖年少无知的黑历史，然后前往人类城市。
“魔法啊。”她玩味着这个词。
魔法一直都超酷。她玩什么游戏都会选法师类职业。如果一款游戏没有法师，那她基本不会玩。
她爱上《七大灾变》的原因之一，就是技能——尤其是法术的设计极其出色。法术数量看似无穷无尽，用起来也各有乐趣。游戏的画面在当时无可比拟，触感与其他感官反馈虽然原始，却也足够让她在数万小时游戏后，依然会因为某些法术和战斗心跳加速。
而现实里的魔法——哪怕“现实”二字意义扭曲——更是酷到爆炸。
而且运作方式和游戏里完全不同。
她事后才意识到自己本该感到震惊，但明明从未真正施过法，她的身体却本能地知道该怎么做。她在精神中向内触及腹部上方一团发光的能量，将魔力引导至体内遍布的经脉，再将这炽白的力量释放到空气中。
接下来的事情更加诡异。凭借本不该属于她的本能，她用意念塑形、扭曲、编织魔力，将滚烫的能量长丝折叠成旋绕的纹路与图案，让它们拥有意义。不知怎的，她就这样完成了施法。
“【幻术】。”
面前的空气微微闪烁，施法完成。
她凑到黑曜石镜面一看——脸上的血泪纹路消失了。
还有那身辨识度极高的虚空行者法袍上的紫纹也隐去，变成了朴素的黑色长袍。毕竟这身衣服也太惹眼，而她手边也没有替换的衣服。
但更重要的是：
“刚才那是什么？”
引导与塑形魔力的过程没有任何违和感，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可这明明是她第一次真正施法。
这种熟悉感从哪来的？
一款VR网游再怎么沉浸，也不可能把操作刻进大脑。
在游戏里，施法不过是念出口令或按几下快捷键而已。
也就是说，她不只是换了一具身体。
她的大脑也被“更新”了？
或者说，被塞进了属于角色不吃香菜·薇薇玛莉亚的知识与本能。
这……有点怪？但又有点酷？
她心情极其复杂。一个人的思想，才是这个人本身。
话虽如此，她感觉自己还是原来的自己。
确定其他部分没有改变，只是多了一些技巧。
即便如此，这份诡异还是让她不安。
尽管脑海里突然多出资深法师的本能这件事既诡异又有点吓人，但她刚才确确实实用了魔法，比任何游戏都真实。这一点几乎能弥补所有不安。
她强迫自己接受现实——就像她强迫自己接受穿越到异世界这件事一样——开始给自己叠加防护法术。
“【金刚神盾】。”
“【堕天之壳】。”
“【精神堡垒】。”
“【否定漩涡】。”
……一个接一个。
这是她每次准备硬仗时的习惯流程。
每个法术的施法体验都奇妙无比，需要以不同方式塑形魔力，才能达到想要的效果。
为以防万一，她又多加了两个效果。
“【隐形】。”
“【气息遮蔽】。”
完成这一切时，她已经充分体会到真实魔法的魅力，脑袋里充斥着满足的嗡鸣。
没错，她一定会沉迷于探索自己的新能力。
但那是之后的事，她还有更重要的目标。
准备好前往都城后，她开始吟唱最终法术：【高阶传送】。
可就在魔力塑形到一半时，她猛地僵住，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没法完成法术，因为她没有目标坐标。
没有【传送锚点】。
她的装备和等级都保留了，可传送点全被清空了。
她把魔力撤回体内，皱起眉。
这过程并不舒服。可如果放任半成型的大量魔力外泄，后果会是灾难性的——魔力会产生自主意识，随机变成某种东西，从来没有好结果。
魔法，一旦拥有选择，偏爱混乱。这也是她莫名就懂的施法知识。
“唔。”
【高阶传送】用不了。
次选是快速旅行，但地图打不开。
“我难道要走路过去？”她难以置信地说。
也不是不行。她有加速、飞行之类的实用法术。
可《七大灾变》的世界大得离谱。就算有这些技能，长距离移动也要花不少时间。
“还有【通往最近城市之门】。”她喃喃自语，“可以直接去普里斯马奇，可王都子午线城还在南边几千英里外。”
况且她也不知道空间规则是否和游戏完全一致。
很明显，不能指望这个世界和游戏百分百相同。
最终灾变的战场在大陆最北端，而人类王国的王都子午线城在大约三分之二的位置。
“真的没法直接传送吗？”
前往子午线城很重要，原因有几个：
那里有公会大厅，还有她的私人住宅，里面放着她大部分装备……但愿那些东西没有被清空。
她看状态时，自己依旧属于【先锋】公会，至少这点还在，哪怕打不开公会面板。
可惜，如果【高阶传送】没有锚点可以连接，她想不出任何瞬间抵达的方法。
和游戏里一样，她必须亲自过去设置锚点。
这意味着可能要骑巨鹰飞很久，或者自己飞过去。
听上去好像也没那么糟。
翱翔天际，看着《七大灾变》的世界在脚下掠过？
光是“真实存在”这件事就已经让她惊叹。
葬室的战场震撼无比，巨大的黑色石塔如同巨兽张开的巨口将她包围，四面都是翻滚的熔岩。
这样的世界还有整片大陆等着探索。
天柱山脉会是什么样子？骨骸群岛？幽影森林？
还有其他无数在游戏里就美到窒息的地方，在这个真实度更高的世界只会更加震撼。
这里的人又会是怎样的？
所以就算有点麻烦，她也并不沮丧。
理智来说，先去一座小城市反而更稳妥。
“那就去普里斯马奇。”
她放下一枚【传送锚点】，深吸一口气，发动技能。
“【通往最近城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