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神殿入口走时,一阵眩晕突然袭来,那种“身处现实”的荒诞感,狠狠砸在她身上。刚才隐身观望时,她还觉得自己像个旁观者,哪怕触感再真实,也总觉得像是在玩游戏,没什么实感。
可现在,身边人来人往,耳边全是嘈杂的说话声、脚步声,偶尔还能听到几句碎碎念——
那层“这是游戏”的虚假滤镜,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这……就是她以后的人生了?
冲击太大,她根本消化不了,脑子嗡嗡作响。
没办法,她只能像大多数人那样,
强行压下心里的杂乱感觉,先顾好眼前再说。
至于精神崩溃?先放一放,等以后有空了再说。
其实说起来,她也不算太难过。
上一世的日子,本就浑浑噩噩,没什么可留恋的。
除了线上那些一起肝游戏的朋友,她也没什么放不下的人。
当然,她肯定会想他们,想得不行。
可她本就性格孤僻,没什么朋友,父母……也早就不在了。
即便如此,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还是压得她喘不过气。
普里斯马奇的神殿,由洁白光滑的巨石砌成,高大的拱窗嵌着彩绘玻璃,上面画着许多她不认识的圣者和英雄,略显花哨。
让她有点不爽的是,其中一幅最显眼的画,居然是她和她的小队——合着走到哪儿都能看到自己的“传说”是吧?
神殿大门敞开着,谁都能进去,没有任何门槛。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洒进来,将一排排木椅染得五颜六色,长长的走道直通前方宏伟的祭坛,透着几分庄严。
她的目光,一下就锁定了最近那位穿灰布长袍的祭司。
她想迈步走过去,可脚却跟灌了铅似的,挪不动半步。
就算重生到游戏角色的身体里,她的本性也没变。
能在一款热门游戏里狂肝几万小时,硬生生冲到排行榜顶端的人,
能是社交牛掰症吗?
能是那种随便就能挤进人群、跟人谈笑风生的人吗?显然不能!
可这一次,心里的焦虑却比平时轻了不少。
是因为身处《七大灾变》的世界,让她觉得安心?
还是因为,这具身体不再是那个宅在家里、一事无成的陈薇薇,而是强大的不吃香菜?
对,现在的她,是不吃香菜,不是那个懦弱的陈薇薇!
她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往前走,双腿终于慢慢动了起来。
那位祭司正蹲在侧坛边,整理着祈祷用的蜡烛,动作慢悠悠的。
他年事已高,满脸皱纹,显得十分沧桑,但眼神温和,抬头看见她走来,眼角立刻弯起,笑得格外慈祥。
就算看出她是魔族,他脸上也没有半分惊讶或厌恶,只当她是个普通小孩。
那笑容,看着十分真诚,不像是装出来的。
“孩子,你找我有事儿吗?”
孩子?!
陈薇薇嘴角猛地一抽,差点没绷住表情。
合着他刚才笑得那么慈祥,是把她当成小屁孩了?
不是吧不是吧?
他真把她当成小孩子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直呼离谱。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从小到大,她就因为个子矮,总被人认错年纪。
现实里,她身材娇小,线条平得跟木板似的——这么说已经很给面子了——
陌生人认错她的年纪,简直是家常便饭。
真的糟透了。
就算她已经二十五岁,也总有人拦住她,问她爸妈在哪儿,要不要帮忙找家长。
每次她都丢给对方一个冷眼,才能把人吓走。
还好,她的声音不算稚嫩,至少能撑点场面。
这一点点“正常”,反倒让她稍稍稳住心神,没当场炸毛。
可——“孩子”?
她也没那么矮吧!
好吧……现实里确实不高,这点她认。
可她的角色不吃香菜,当初捏的时候,比现实里还娇小啊!
完了完了。
这具身体,该不会被人当成十二岁的小屁孩吧?
她压下又一声叹息,懒得纠结年纪的事,直接开门见山:“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您解答一下。”
至少,她的声音沉稳冷静,没有半点小孩的娇气,让祭司愣了一下,明显重新打量了她几眼,估计在心里修正对她的印象。
他的语气,也不再像刚才那样过分温柔,多了几分认真:“当然可以,你有什么困扰?”
“这世上,有可能复活吗?”陈薇薇直截了当,没有半点绕弯子。
她故意说得模糊,就怕复活是只有“玩家”才有的机制,万一露馅就麻烦了。
她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其他像她一样的“玩家”。
至少现在看来,她的老队友,已经成了这个世界的传说,早就不在了。
祭司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种问题,脸上很快露出同情的神色。
陈薇薇一看就懂——他肯定以为,她是在为别人询问,比如逝去的亲人或朋友。
“就算是混沌年代,这种复活魔法,也不是凡人能掌握的。”祭司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惋惜,“要是真能复活,那位魔族大法师,怎么会不救活她逝去的同伴呢?”
陈薇薇眨了眨眼,故作疑惑:“魔族大法师?”
祭司歪了歪头,一脸诧异,显然没想到她连这个都不知道:“就是不吃香菜·薇薇玛莉亚啊。
跟英雄小队一起冒险,平定了七大灾变的传奇大法师,整个大陆谁不知道?”
呃……
这也太巧了吧?
不过仔细一想,也正常。
正如他所说,她当年可是世上最强的法师,妥妥的传说级人物,
问到复活这种顶级魔法,自然会扯到她身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又默默闭上了。
原来,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没有复活,没有重来,一旦逝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而且,她的小队,也真的全部战死了。
他们只活在传说里,活在雕像和壁画上,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目前看来,她大概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玩家了。
“我明白了。”陈薇薇的声音有些轻,心里五味杂陈。
她沉默几秒,快速整理着脑海里的思绪。
她有一肚子问题想问,可又怕问得太多,显得太过怪异,引起祭司的怀疑。
不过转念一想,这有什么好怕的?
保密也没那么重要,她只是不想在还没站稳脚跟之前,就被全世界知道她的身份而已。
“混沌年代?”她顿了顿,又问了一个问题。
“嗯?”祭司没反应过来。
“您刚才说的混沌年代,是什么?”陈薇薇又问了一遍,语气平静。
祭司皱了皱眉,又打量了她几眼,像是在奇怪她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自然是和平年代之前,那时候灾变肆虐,整个世界乱得一塌糊涂,就是混沌年代。”
这点她其实早就猜到了,但亲口听祭司确认,心里才更踏实。
游戏的核心,本就是击败七大灾变,而她当年,也确实做到了,平定了所有灾变。
“那英雄小队,后来怎么样了?”她又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小家伙,你该不会是上课总走神吧?这都不知道?”祭司又喊她“小家伙”,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又是这个称呼!
陈薇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先生,我已经成年了。”
祭司脸上的表情一僵,明显有些尴尬,手足无措的样子,让陈薇薇心里稍稍解气。
不过看他还算和善,她也没再多计较——这种被人认错年纪的事,她早就习惯了,没必要跟一个老人置气。
“我的情况……有点特殊。”她轻声解释,“很多大家都知道的事,我却不清楚,希望您能耐心告诉我,麻烦您了。”
“哦,哦,当然当然!”祭司连忙点头,伸手理了理本就整齐的长袍,显然在快速组织语言,“你问英雄小队是吧?”
“嗯,麻烦您了。”薇薇点了点头。
“他们当年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除了那位大法师,其他人全都战死了。”祭司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几分惋惜,“距今刚好一百年,他们击败了第七次,也是最后一次灾变。
你应该也看到城里的集会了吧?就是为了纪念这件事。”
一百年。
陈薇薇心里了然,难怪城市变得这么陌生,科技也进步了这么多——原来已经过去一百年了。
“是一个庆典吗?”她问。
“是和平纪念日。”祭司点了点头,语气变得郑重,“纪念我们摆脱灾变的浩劫,混沌年代结束,美好时代降临。
这次的庆典,会持续整整一周。”
下一个问题有点冒险,犹豫一下,她还是问了:“那……那位大法师,活下来了?”
嘴里喊着“大法师”,她心里却一阵别扭——毕竟,那可是她自己啊。
但她也知道,这是世人对薇薇玛莉亚的称呼,只能这么问。
祭司点了点头,算是确认。
陈薇薇立刻追问,心脏莫名提了起来:“那她后来怎么样了?”
“唯有上天知晓。”祭司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
“失踪了?没有死?”陈薇薇又问,心里抱着最后一丝期待。
“她的死,从来没有被证实过。”祭司缓缓说道。
但他的语气里,明明白白写着:他觉得,那位大法师,早就不在人世了。
陈薇薇心里了然,也对,失踪一百年,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我明白了,多谢您的解答。”她微微点头,没再多问。
祭司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快结束对话,愣了一下,还想再说点什么。
但陈薇薇已经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神殿出口走去。
再次站在明亮的晨光下,她停下脚步,靠在墙边,慢慢梳理脑海里的所有信息。
死亡是永恒的,没有复活的可能。
她在这个世界里声名显赫,却是一百年前的传说,没人会把现在的她,和当年的传奇大法师联系起来。
这里没有其他玩家的痕迹,她的老队友,也早就不在了。
有点意思……但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现在最关键的是,她身无分文,连顿饭都吃不起。
下一站,必须去银行。
至于之后怎么走,她还真没多想。
去帝都?看看当年的公会和仓库还在不在?
那估计得花不少时间,只能当成中期目标了。
还有,她当年的银行账户,现在还能用吗?
游戏里的那些机制,到了这个现实世界,又会变成什么样?
一堆问题涌上来,陈薇薇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气——
走一步看一步吧,总能活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