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骤然一旋。
陈薇薇只觉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仿佛被远古巨人狠狠掷过整片大陆,下一秒便稳稳现身在普里斯马奇城镇广场。
广场上依旧热闹,和平日庆典正热火朝天进行着,只是少了最初的狂热亢奋。那般极致的欢喜本就撑不了整整一周,更何况此刻才刚到午后,等到夜幕降临,她笃定整座城市会重新陷入喧嚣狂欢。
卡尔迪莫尔伯爵那群爪牙,谅他们也不敢对萨芙拉动手,陈薇薇本不必心急。可她深谙世事无常,所谓命运向来最爱捉弄人,因此她也不愿多做耽搁。
她穿过熙攘城区,径直踏入冒险者公会。
公会内部和外头一样,弥漫着亢奋躁动的气息。一名男子瘫靠在墙角,显然是昨夜纵乐过度,直接醉昏睡过去,看这副模样,酩酊大醉的冒险者绝不止他一个。
刚进门不过两秒,喧闹的公会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她身上,一屋子冒险者齐齐停下手头事,纷纷转头望来,眼底的好奇毫不掩饰。陈薇薇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的名声实在太响,走到哪里都自带瞩目。
昨天刚踏足普里斯马奇,她“低调行事”的计划就彻底破产,连一丝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无视一道道扎在背上的灼热视线,陈薇薇走到接待台前。有意思的是,这位棕发接待员,看上去比昨天清醒了不少。
和在场所有人一样,接待员的眼底也闪着浓烈的好奇。
陈薇薇暗自腹诽:公会里到底传了她什么闲话?是会长还是守卫队长泄露了消息?就算没有,她数次当众瞬移穿梭,这般张扬做派,被人围观也是情理之中,这一切本就是她自找的。
她只想尽快摆脱普里斯马奇的这些麻烦琐事。
可天空中悬着那道巨大的空间异常,事关全城百姓性命,她没法视而不见一走了之。接下来几周,她恐怕都要频繁往返于此地。
好在接待员还算恪守本分,礼貌开口:“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找一条项链。”陈薇薇开门见山,不绕弯子,“是萨芙拉的,你们应该认识她,红头发的猫族兽耳少女,她说把项链落在房间里了。”
“我帮您看看有没有人交上来。”
接待员弯腰钻到柜台下,片刻后捧着一个木盒起身,翻找一番后取出一块手帕,轻轻展开,“请问是这条吗?”
陈薇薇看着静静躺在帕中的银色项链,微微一怔。
从昨天到今早,一连串荒唐糟心事让她已经做好了事事碰壁的准备,没想到这次连占卜法术都没用,竟顺顺利利找到了东西。
“就是它,多谢。”
她接过项链,那是一枚样式简约的银质吊坠盒。指尖几乎要下意识掀开盒盖,她还是强行忍住了。
即便身为顶尖法师,她也没有窥探他人隐私的资格。好奇心再怎么翻涌,她也不会触碰萨芙拉的私密物件。
陈薇薇将项链收进储物格,妥善安放好。
“我要找的东西找到了,祝你接下来一切顺利。”
“您也是,女士。”
陈薇薇刚转过身,就瞥见一名金发骑士守在不远处,姿态得体有度。两人目光相撞的瞬间,骑士嘴角勾起笑意,手掌随意搭在剑柄上,步伐自信地朝她走来。
陈薇薇心里当即敲响警钟:不行,绝对不能被他缠住。
“【闪现】。”
周身空间微微扭曲,下一秒她已出现在公会旁的僻静小巷。
轻巧避开又一场找上门的琐事,陈薇薇满意地点了点头。若是那骑士面露焦急或是绝望,她或许还会驻足一听,可对方并没有,她自然没必要多费口舌。
下一站,城防军驻地。
她要去查看那两名囚犯的动向。
此前布下的追踪法术显示,两人还乖乖待在囚牢里,可她还是想亲眼确认一番。这渐渐成了她的习惯性执念,就像从前出门总忍不住反复检查钱包和手机,想到这个离谱的跨世界类比,她忍不住嗤笑一声。
她在普里斯马奇多耽误一分钟,就要多耗费一次【闪现】才能追上横穿大陆的列车,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加快脚步。
在治安所简单交涉后,一名护卫领着她前往地下囚牢,另一名则匆匆跑开,不用想也知道是去给队长汇报。陈薇薇暗自轻叹,多半又要和那位护卫队长打上照面。
她才离开几个小时,空间异常那边应该不会有新的变故。
“冒险者大人,提前跟您说一声,牢里有访客。”中年护卫语气拘谨,跟她说话时带着明显的紧张。
这让陈薇薇浑身别扭。
人人都对她毕恭毕敬、小心翼翼,生怕惹她不快,甚至透着几分畏惧。可她明明只是个身形单薄、个头不及常人胸口的宅女,就连眼前这名护卫都比她高出大半截,这般特殊待遇实在诡异至极。
“访客?”
“是附魔师公会的人。”
陈薇薇眉头微蹙。
想来,这些人必定是冲着她加固囚牢结界的事来的。
可她自认没做什么出格改动,那些附魔结构在她眼里不过是基础操作。
……当然,那只是站在她的视角而言。
她早已做好准备,再一次见识自己与常人眼界的天差地别。
护卫打开厚重铁门,领着她走了进去。
眼前的一幕,让陈薇薇无奈得差点笑出声。
果不其然,一群身着长袍的附魔师正围在囚牢里,一共七人,五位年长资深,两位年轻学徒。人人手里捧着书本,有的甚至抱着好几本,要么激烈争辩,要么低声喃喃自语,目光反复在书本与墙壁符文间切换,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与惊叹,其中一人更是藏不住眼底的贪婪。
人群中,两名老者吵得面红耳赤,声音压过了所有人。
一男一女两位老者,看派头就是本地附魔师公会资历最老的掌权人物。
“——简直荒谬至极!卡尔塔兹魔力流向明显汇入米尔纳,这分明是将外部魔力重新导向内部,只要魔力容量充足,便能形成闭环防御——”
老妇人压根不听,音量丝毫不落下风:“——亏你有脸说出这种话!这等符文结构哪里符合现代附魔范式?就算是刚入学的一年级学徒,都能看出这是灾变前的古典附魔术——”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瞬间吸引了全场注意力。
再一次,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陈薇薇身上,让她无处遁形。
真是够了。
为了耳根清净,她真该好好经营一个冷漠孤僻、不好招惹的神秘人设。她打心底厌恶这种被众人围观的场面。
唯有一名坐在木椅上的秘银级战士,朝她淡淡点头示意,神色平静无波。陈薇薇也颔首回礼。
这名战士显然也不耐烦,守着两名秘银级囚犯本就棘手,还要被一群吵闹的附魔师挤在狭窄过道里,换谁都开心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