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可以重新出发了？”陈薇薇问道。“我……”他看向同伴，“这不符合标准流程。正常应等待救援维修车厢，但若能继续行驶，显然不该滞留。”
矮个机械师皱眉挠了挠胡须：“流程在此情此景早已不适用，前所未有之事难以按规矩判断。”他摇了摇头，“至少，我们该全部检查一遍，确认无误。”
“去吧。”
陈薇薇飞身去找萨芙拉。
萨芙拉那好不容易消散的茫然，再次浮现——显然，她还没能完全适应这超乎常理的一切。
“你把整列列车……都抬起来了？”萨芙拉呆呆地说。
“准确说是一半。”贾斯珀在一旁打趣。
“列车已经修复。”陈薇薇对萨芙拉说道，“机械师认为可重新行驶，正在确认【高阶重构术】未影响内部装置。我们只需等待。”她转向贾斯珀，“还有其他需要帮忙的吗？”
贾斯珀思索片刻，神情忽然变得严肃。陈薇薇的心微微一沉。
“你会【召唤酒水】吗？”他问道。
陈薇薇本就淡漠的神情，愈发面无表情。
“你要是会，我都想跟你缔结婚约了。龙族怎么求婚来着？绑架公主有点难，但也不是不行。”
这个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你就不能正经一点？”
“可以啊，只有遍地鲜血和惨叫的时候才会正经。”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让陈薇薇一时不知所措。她提醒自己，对方是登顶奥里哈钢级的资深冒险者，人生经历与她天差地别，她甚至难以想象对方的过往。
贾斯珀没给出正经答复，陈薇薇便默认无需再留。
她走到萨芙拉面前，从储物格中取出寻回的吊坠。
萨芙拉脸上先是惊喜，随即涌上愧疚——混乱之中，她早已忘了陈薇薇当初为何突然离去。
“如果不是我让你回去取这个，你一开始就会在这里……”萨芙拉低声道，“或许还能救下更多人。”
她指的是列车刚脱轨时没能救活的人。陈薇薇对此也心绪复杂。别看她实力通天，实则对生死离别比萨芙拉还要生疏。
“别傻了。没人能预料这场意外，我也不能。而且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你无关。”
她本可以等到下一站再瞬移回普里斯马奇，却从未想过会有魔物袭击导致列车脱轨。更何况在这个魔物横行的世界，列车本就以极致坚固著称，是城际间最安全的交通方式。
萨芙拉接过吊坠，紧紧握在掌心，肩上的重担仿佛终于卸下。
萨芙拉望着陈薇薇，心底压抑已久的愧疚再也藏不住。她可以隐瞒所作所为，却无法忍受这份不安，宁愿坦白一切，坦然接受任何责罚。
“那瓶药水……很珍贵吗？”她把玩着项链，小声问道，“就是那瓶治愈药水。”
陈薇薇微微歪头：“应该非常珍贵，怎么了？”
萨芙拉脸色一苦。陈薇薇随手就能买下昂贵的休闲车厢，两枚秘银币对她而言不过是零钱。对这位挥手便能抹杀封号级魔物的强者而言，就算奥里哈钢级宝物也可能如白银般寻常。可即便如此，她也承认那瓶药水价值不菲。
自己几乎将整瓶药水用光，陈薇薇会不会暴怒？堪比星液的至宝，就这么被挥霍一空。
可那并非浪费——药水救下了一条条性命。
只是，那东西本就不属于她，她无权随意赠予。
萨芙拉瞬间垂头丧气。
她不用看也能察觉陈薇薇皱起了眉。“怎么了？”陈薇薇语气带着担忧，“发生什么事了？”片刻后，她看懂了萨芙拉低垂的双肩，“你用掉了？”
萨芙拉默默点头。
“你受伤了？怎么可能？我给你布下的防护法术，除非……”她骤然停住，再次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我没有受伤。”萨芙拉低声说。
陈薇薇紧绷的神情转为困惑，语气比萨芙拉预想中温和许多：“解释一下。”这反而让萨芙拉更加愧疚。
“有很多伤者，治愈师根本救不了……而我刚好带着那瓶药水。”她紧紧闭上双眼，“所以我用掉了，对不起。”
漫长而煎熬的几秒过去，萨芙拉静静等待着斥责，甚至更糟的结果。她紧闭双眼，心知惩罚终将降临，哪怕不清楚具体是什么……
头顶忽然被轻轻敲了一下，力道不大，却让她猛地一惊。
萨芙拉睁开眼，看到陈薇薇的法杖正悬在自己头顶——她刚才，是用法杖敲了自己的头？
“你违反了我定下的唯一一条规矩。”奇怪的是，陈薇薇看上去毫无怒意，这让萨芙拉无比困惑。
她拼命回想，什么规矩？
在卡尔迪莫尔事件后，陈薇薇告诉过她，不要为并非自己过错的事而道歉。
“可这就是我的错。”萨芙拉立刻反驳。
陈薇薇挑了挑眉，这表情比她平日的淡漠生动得多。“是你让列车脱轨的？是你伤害了那些人？”
“当、当然不是，可那东西不是我的，我不能随便用掉。”她很困惑。“那药水明明是你给我的，不是吗？”
陈薇薇无所谓地耸肩：“如果你需要用它救人，就没问题。”她注视着萨芙拉，“你以为我会生气？”
萨芙拉不知该如何回应，嘴巴张了又合，说不出话。
贾斯珀却替她开口：“换做别人，自己刚收的徒弟挥霍掉价值一座小城的宝物，早就炸了。”他语气轻快，“人命向来廉价，可神迹药水可不一样。”
陈薇薇看向他，周身气息第一次染上怒意——在她平日淡漠的衬托下，这份威压格外恐怖。她厌恶地摇了摇头，再次转向萨芙拉。
她轻轻叹了口气，又用法杖在萨芙拉头顶轻敲了一下。萨芙拉茫然地摸了摸头顶，猫耳委屈地耷拉下来。
“你明明怕我生气，却还是用掉药水救人。”陈薇薇缓缓说道，“这就是我收你为徒的理由，萨芙拉。”
萨芙拉怔怔地望着她，完全无法理解。
“你不生气？”她讨厌自己问出这么幼稚的问题，可必须得到确认。
陈薇薇抬起手，令萨芙拉彻底震惊的是，一瓶与之前一模一样的药水，凭空出现在她掌心。
她竟然还有第二瓶神迹药水？
而且就这么送给自己？
萨芙拉麻木地接过药水。
“之后我会给你准备常规药水。要说生气的话，我只是对这场意外本身感到不悦。”她的目光转向贾斯珀，“多谢你照看她，那种情况下，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贾斯珀摊手：“不过是尽人类一份力而已。”他笑嘻嘻地说，“对于我的无私奉献，伟大的神龙女王陛下，也不妨赏赐些财宝？”
他明明是玩笑，陈薇薇却又取出一瓶生命药水，扔给了他。
贾斯珀伸手接住，整个人都僵住了——就算是他，也终于绷不住了。他盯着手中的红色药剂，嘴巴张合着，发不出声音。
“呵。”他半晌才挤出一个字，“对自己的藏品一点都不吝啬，看来你也许真的不是龙。”
陈薇薇没有理会他。萨芙拉却满心期待她反驳，实在想知道贾斯珀那句半真半假的玩笑是不是真的，可陈薇薇始终没有接话。
“接下来怎么办？”陈薇薇问道。
贾斯珀将药水收入储物格，目光扫过烬刃平原。
“我在想，这几百只黄金、秘银级魔物的掉落材料，能值多少钱？”他若有所思，“至少，不该白白浪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