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星娜被夹在一只臂弯和马身中间,双手双脚全都悬在空中,靠腰身为着力点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平衡。
快速移动的地面近在咫尺,马蹄腾起着地的震动让瑶星娜感觉自己随时可能掉下去。
瑶星娜吓得不轻,一阵挣扎,结果差点头前脚后地摔下去,还好那只臂弯及时夹紧。
“别乱动,你这样摔下去,不是断腿就是毁容。”一个年轻的男声从马背上传来。
瑶星娜想抬起头来看他,但又怕一动真摔下去了,脸只好继续对着下面,不满地说:“你就不能换个姿势吗?这很让人害怕诶。”
“你可以闭上眼睛。”马背上的男声说。
“那更恐怖了好吧!”瑶星娜抗议道。
马背上的人轻拉缰绳。马骤然减速,瑶星娜差点因为惯性又向前摔去,双手慌乱之中抓住了某人的胳膊。
马停了下来,一直搂着她腰身的臂弯一下子抽回。瑶星娜“哎哟”一声掉在了地上。不过地上是松软的绿草,瑶星娜也离地不过半米,又是双手双脚着地,毫发无损。
瑶星娜从地上爬起来,马背上的人也下了马,瑶星娜站起身来正好对着他。
此人白衣服,灰裤子,黑头发,背影看起来是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年。
瑶星娜暗暗松了口气。
瑶星娜拍拍手上的泥土,噘噘嘴:“你就不能不那么粗鲁吗?”
这少年回过头来,瑶星娜看着他的脸,不算多帅气,但自有一番和光同尘的清俊。
就是这张脸面无表情,他看了看瑶星娜,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说:“我去带行云喝水,你……”他斟酌了下语句,“不用跟来。”
“行云是这匹马的名字吗?”瑶星娜问。
“是。”这少年牵着缰绳,答道。
这匹叫行云的马似是知道两人在讨论它,转过身来对瑶星娜打了个响鼻,一双马眼很是和煦友善。
这个少年牵着白马到了不远处的小河饮马。小河缓缓流淌,在阳光下波光粼粼,衬得少年和白马像是在画卷中一般。
瑶星娜看了一会,在一棵树旁抱膝坐下。
她是怎么到现在这种处境的呢?她回想了一下:
今天早上外面不知在干什么,吵得很,把还在睡梦中的瑶星娜给闹醒了。瑶星娜蒙上被子,塞住耳朵准备继续睡,然后一个同屋的女孩叫着:“不好了!出事了!”把她拍醒。瑶星娜只好不情不愿地起了床。
瑶星娜慢吞吞地穿着衣服,还没洗漱就被旁边一脸惊慌的女孩急不可耐地拉出了房间。
瑶星娜迷蒙着睡眼,看到外面的庭院里聚了一大堆小女娘,看样子是所有的女孩都跑出来了。顺着她们不安的眼神看过去,不远处的大寨火光冲天,还隐隐传来阵阵吼声。
瑶星娜闭起眼睛伸了个懒腰,最后的余光看到一匹白色的骏马朝这边冲了过来。然后……还没等瑶星娜睁开眼睛,他就被人一把抓住,开始在不知何人的臂弯和高速奔驰的马身中竭力维持平衡了。
瑶星娜结束回忆,看向另一个方向——寨子已经看不见了。她又看看河边,那一人一马似乎也没有要回来的意思。于是就用手撑着头,在暖洋洋的阳光下开始打盹。
不知过了多久,瑶星娜感到照在自己身上的阳光消失了,于是睁开了眼睛,看见少年颇为高大的身躯站在自己面前,挡住了阳光。
虽然背着光,但瑶星娜仍能看出这少年的脸上挂着诧异。
只听他用不满的声音说:“你怎么还在这里?”
瑶星娜懵:“不然我还能在哪啊?不是你叫我在这里的吗?”
少年有些无奈:“我只说你不用跟来……”
瑶星娜还没明白这话中的意思,少年就转了个话头:“你这人可真是神奇啊,现在这种情况还能若无其事地打瞌睡。”
瑶星娜瞪了少年一眼:“还不是因为你们一大早就来,也不挑个好点的时间,害得我觉都没睡好。”
然后瑶星娜又别过脸嘀咕了一句:“平时这个点我还没起来呢。”
少年摇摇头,嘴角上扬了些许,不知是在笑瑶星娜贪睡,还是觉得这女孩处变不惊的不可思议。
“走吧。”少年说,走向一旁的行云。
“哦。”瑶星娜顺从地起身,跟在少年后面。
少年拉着缰绳准备上马,瑶星娜忽然想到一件事:“喂,你不会又要那么把我挂着走吧?”
少年停了动作,回过头看瑶星娜,然后点了点头。
瑶星娜小心地问道:“为什么要这个样子啊?我觉得你也不会舒服啊。”
少年道:“寨子里的大人叫我这样的,说是可以防止你们逃跑。”
说这话时,他的嘴角又微微上扬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行云看自己的主人迟迟不上马,转过身来看着两人。
“能不能不要这样,这样很吓人,也……很难受诶。”瑶星娜眼巴巴地看着少年。
少年挑了挑眉:“那你逃跑了怎么办?”
瑶星娜思索了一下:“要不你找个什么东西把我绑起来?”
少年摊摊手:“没有东西。”
行云晃了晃头,抖动通过缰绳传到少年的左手,表示愿意贡献自己的缰绳。
少年看了行云一眼,声音中无奈地带了点威严:“行云,不要动不动就想着脱辔头。”
行云垂着眼,有些失望地低下头。
瑶星娜觉得好玩:“这马听得懂人话啊。”
瑶星娜朝行云笑着说:“真听得懂人话啊?听得懂的话就朝我眨眨眼。”
行云朝瑶星娜友善地眨了眨眼。
少年也不去理这一人一马,放下缰绳走到树下,化剑出来砍下了一段藤蔓,然后拿着这段藤蔓走到了瑶星娜的面前。
瑶星娜一脸嫌弃:“就用藤蔓啊?连条麻绳都没有……”
少年哭笑不得:“这你还挑挑拣拣?”
瑶星娜一脸正经:“当然要了!我们女孩子一辈子估计只能被绑那么一次,肯定要认真对待啊。”
少年拿着藤蔓,绑也不是放也不是。
还是瑶星娜打破了沉默:“喂,我叫瑶星娜,你叫什么?”
少年并不愿回答:“你要知道我名字干嘛?”
在少年身后听着两人对话的行云,用左蹄在地上画着什么。
瑶星娜说:“我都知道你马的名字了,却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不是很奇怪吗?”
“主要是你知道了也没什么意义啊……”
瑶星娜奇怪,一连抛出两个问题:“为什么会没有意义呢?我们以后不要经常待在一起吗?不知道名字多不方便啊。”
少年深吸一口气:“谁说我们以后……”
少年说了一半就住了嘴,因为他发现眼前这个猫耳少女根本就没有听他讲话。
瑶星娜侧着身子看向少年身后的地面,认真辨认着地上倒着的字:“漠,枫?不对,应该是枫漠。”
枫漠转过身去,也看到了地上的字。笔画无论大小还是形态都和马蹄一模一样。
枫漠这才意识到自己后院起火。再看行云,背对着枫漠摇着马尾,闲适地看向远山,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枫漠上去就用食指敲了下马头,又揪着行云的耳朵:“你这背主弃义的马,亏我天天给你喂饭刷毛说话的。”
枫漠本来还想做点什么,但看到行云委屈巴巴地望着他,只好住了手。
瑶星娜在一旁看着,捧腹大笑。看到枫漠转过头来,憋着笑问:“小女子今年十五岁又十一个月,敢问枫漠今年多大啊?”
枫漠听了女孩这句文白交杂的话,心里有点发笑,但又板着脸说道:“你又问这个干什么?”
枫漠说完这话,马上想起了前车之鉴,转过头去看行云:
这匹不安分的马果然又抬起前蹄,欲在地上写下些什么。
枫漠立刻去牵行云的缰绳,但行云反应更快,转头就跑。它撇开四蹄奔驰,同时一声一声地叫着。
枫漠只好站在原地,无奈地看着它叫满了十六声。
瑶星娜继续憋笑:“你十六岁啊?”
枫漠见此,也像瑶星娜一样报出了自己准确的年龄:“十六岁又五个月。”
行云跑了一圈后又乖乖地回来了,低着头装作卑微地走到了枫漠跟前。
枫漠瞪了它一眼:“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我不吃你这一套——你今天夜宵没了。”
行云从喉咙里“呜呜”了几声表示不满。
枫漠把手中的藤蔓丢了,牵起行云的缰绳,转过头来深吸一口气,对瑶星娜说道:“算了,你……会骑马吗?”
“不会。”瑶星娜答道。
枫漠想了想:“那你坐上来吧,我带你慢慢走回去,反正也没有别的什么事。”
枫漠又问:“你想坐前面还是后面?”
这个问题倒把瑶星娜问住了,把手指含在嘴里发愣。
直到行云过来蹭了她一下,瑶星娜才回过神来。
枫漠看着这女孩认真思考的样子,觉得好笑:“为什么这种事情你要想这么久?”
瑶星娜说:“因为我既想被你抱又想抱着你。”
接着她打定了主意,快速地说道:“我要坐前面。”
枫漠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托着瑶星娜的腰肢把她送上了马背,然后自己也爬了上去。
瑶星娜自然而然地向后靠在了枫漠的怀里,毛茸茸的头发挠得枫漠的脖颈和脸颊痒痒的。瑶星娜的尾巴夹在两人中间,枫漠能感受到这尾巴想动却动不了的力道。
枫漠又看了下瑶星娜,这女孩依然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枫漠便没有多说什么,轻甩了下缰绳,行云便慢慢地开始走马。
瑶星娜第一次骑马,很是新奇,兴奋得动来动去。
枫漠看她毛茸茸的猫耳朵也跟着晃来晃去,心里好像有个毛球咕嘟嘟地滚过去了。
瑶星娜并不满足,靠在枫漠怀里,仰头看着枫漠说:“喂,能不能让行云跑起来啊?”
枫漠对上瑶星娜蓝色的眼睛,又控制着自己将目光移到别处,说:“那你坐好,双腿夹紧马身。”
枫漠重甩了一下缰绳,行云顷刻间撒开四蹄。
瑶星娜被这加速度压在枫漠的身上,很强的推背感从后而来。
瑶星娜看着周围的景物急速向后退去,风呼呼地吹在脸上,觉得畅快极了。
她在风中大声对枫漠说道:“原来行云能跑得这么快啊。”
枫漠贴在瑶星娜的耳边说:“要不是载了两个人,还能更快。”
瑶星娜笑道:“行云看起来其貌不扬,既不高头也不大马的,原来是天生神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