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埃鲁特的申请经过重重审核,终于递了上去,但赫尔嘉看都没看,只是放在桌边。
“先起来吧,维托顾问。”
赫尔嘉用脚尖勾起他的下巴,示意维托转换成顾问模式。
“是,总裁,怎么了么?”
维托翻身爬起,整理好衣服,恭恭敬敬地站在赫尔嘉面前。
“那些炼金道具的报告,我都看过了。都可以直接开始投入生产,除了瓶装快乐。”
赫尔嘉摇摇手指,似乎有着自己的坚持。
“我没法确定它绝对可控,它也许有潜在的危险,纯粹的快乐,听上去像是什么传说中的祸端。”
“总裁,从技术上看,它的确没有危害。”
维托立即找补。
“纯粹的快乐确实可能影响人的判断,不过也可以进行调整,调整成‘瓶装美梦’,和梦境结合,使其没有那么大的冲击力,类似于带有美梦效果的助眠药 ”
“要是真的如你所说,确实可以考虑。”
赫尔嘉思索一番。
“但是,规划部给出意见十分合理,这种东西不该在平民市场推广,应该像王都一样,在贵族之间背地里流行。”
“总裁决定就好,但我有点好奇其中道理。”
维托故作随意地问道。
“我敢肯定,它在平民之中也能获创造很大的利润。”
“平民不该享有这么廉价的快乐。”
赫尔嘉淡淡地说。
“甚至大部分人,都不该享有这种快乐。财团需要各种人力资源,财团会在沉浸于廉价快乐的社会中慢慢腐烂,维托。”
“总裁高见。”
维托低下头应和着。
“制造‘瓶装美梦’的样品,我亲自去验。如果合适,可以小规模制造,特供给本地贵族,但全面推广就不要想了。”
赫尔嘉拿起了埃鲁特的申请书。
“至于埃鲁特的申请……我可以给你一天时间,但全程由洛卡罗娜跟随,你没有意见吧?”
“没有,谢谢总裁!”
维托点头感谢。
“那我能不能带上奈薇?毕竟她是我的学生和助手,也可以借此机会学到一些东西。”
“可以,但这样的话,我也会给洛卡罗娜配一些助手的。”
……
“没事,二位聊,当我们不在就行。”
洛卡罗娜语气轻松,站在维托身后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
她的身旁是两位财团执行部精锐员工,一男一女,身材高大,带着面具,十分精神。
“这、这个……”
埃鲁特十分担心,毕竟这事涉及到关于神明的秘密,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说出来,实在有点让人不安。
“别担心,埃鲁特,他们只是来确保我们安全的,不会做多余的事。”
维托耸耸肩,看上去毫不在乎。
要是在可以随意用魔法的全盛时期,维托和这两个执行部精锐一九开,他一秒能干掉他们九次。
但现在这种情况只有三七开了——维托三秒钟被揍七拳,然后倒头就睡。
不论如何,都是没必要过于在意的。
“好吧。”
埃鲁特硬着头皮接受了。
“维托大师,您对「欢愉」祝福有没有深入的研究过?”
“「欢愉」?倒是接触过几个祝福拥有者。一个酒蒙子,一个戏精,还有一个赌狗。”
维托点点头。
“至于祝福效果,确实奇特。酒蒙子怎么喝都喝不死,戏精一直在演戏,赌狗赌到最后一把时必回本,然后继续赌继续亏。”
“嗯,那很奇特了。”
埃鲁特点点头。
“这对祝福所有者并不算是正面的,也因此,「欢愉」祝福被逐出了贵族范畴。某种意义上……它就是个祸害。”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身处「欢愉」的人,感受到的是真正的欢愉,也许比我们都更接近于真正的幸福。”
维托意味深长地说,结合埃鲁特的研究方向,他猜出埃鲁特想要干什么了。
“不过这对你而言应该无所谓,直接说吧,你想要剥离谁的祝福?又遇到什么麻烦了?”
埃鲁特看了看后面的洛卡罗娜三人,又瞥了一眼奈薇,抿了抿嘴唇,鼓起勇气说:“也许您有所耳闻,我的……孙女,安娜,她疾病缠身。而这疾病,正是「欢愉」带来的灾难。我想要剔除「欢愉」,但承载这祝福的材料总是不合适,所以……我能否借奈薇小姐一用,让她来承接「欢愉」?奈薇小姐有着「奇迹」的庇护,应该不会有危险……”
“啊?真的要我上吗?”
一直坐在一旁看小说的奈薇无奈地抬头看向老大。
怎么自己又要“牺牲”了呢?
“呵,埃鲁特,这不合适。”
维托轻笑一声。
“奈薇本身已经够麻烦了,她本身家族血脉传承的是「奥秘」,却又受到「奇迹」的庇护,现在你又想让「欢愉」也加入其中。即使是我,也没有十足把握预测其后果。毕竟正如你所说,「欢愉」跟其他祝福不一样。”
“抱歉,是我冒昧了。”
埃鲁特连忙鞠躬致歉。
“如果大师认为不方便,就当做我没有提过此事,拜托了。”
“欸,先不用急着道歉,虽然奈薇不能借给你,但我可以亲眼去看看,应该会有其他的方法。”
维托拍了拍埃鲁特的肩膀安慰道。
“我需要亲眼看一看你的安娜,也许对我来说,这不是个大问题。”
“……谢谢大师。”
……
“各位好,我是安娜的父亲。”
男人语气恭敬,,向着来宾微微鞠躬。
“今天是安娜的生日,很高兴各位来参加这孩子的生日庆典。我要为晚宴做准备,暂时失陪,见谅。”
见男人转身进入厨房,洛卡罗娜和两位员工才暂时松下一口气。
这个男人彬彬有礼,却给人一种似人非人的感觉。
他们完全看不清男人的脸,却能看出他的表情,友善而得体,正常又诡异。
奈薇却感觉这男人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总觉得跟那个「卡托洛尔」有点像。
“别紧张,各位,他是安娜的‘父亲’。”
埃鲁特连忙解释,瞥了一眼远处的女孩。
“一般都是他直接照顾安娜,不用管他,我们先给安娜……庆祝生日吧。”
安娜很开心,她喜欢过生日,也喜欢交朋友。
虽然爷爷带回来的是好几位大人和一位看上去不太聪明的姐姐,但安娜不在意,她喜欢热热闹闹的。
毕竟平时只有“爸爸”陪着她,多少有点寂寞。
生日这天,她终于有新的朋友了!
“哥哥姐姐叔叔阿姨们好!”
安娜噔噔跑到众人面前打招呼,十分活泼可爱。
“你好哇,安娜。”
维托俯下身对她笑了笑。
“我是你爷爷的朋友,叫我维托哥哥就行。奈薇,把我们为安娜准备的蛋糕拿来!”
奈薇不敢怠慢,连忙把先前准备好的蛋糕放到桌子上。
“哇!谢谢维托哥哥!谢谢姐姐!”
安娜欣喜地拍手,伸手想要打开盒子看看,却又觉得这样有点没礼貌,她瞥了一眼埃鲁特和维托,得到了鼓励的眼神,便轻轻掀起盒子的一角,发现是自己最喜欢的草莓奶油,便欢呼雀跃起来。
“我去给大家倒果汁!”
女孩一蹦一跳地跑进厨房拿茶杯了。
“埃鲁特,你的孙女看上去很健康。”
洛卡罗娜挑挑眉。
“看上去并不是体弱多病的样子。”
“那是当然,「欢愉」不会让人痛苦。”
维托替埃鲁特回答道。
“除非那种欢愉本身就是痛苦。”
“不管怎样,还希望两位尽快解决问题。”
洛卡罗娜听得有点绕,但她不太在乎这些。
“两位只有这一天时间,明天还有工作。”
“当然。”
维托应了一声,转头看向埃鲁特。
“请问这位安娜小姐,是对什么感到‘欢愉’?”
“呼……”
埃鲁特无奈地出了一口气。
“大概是她的十四岁生日吧。”
“具体是什么表现?目前看来没有问题。”
维托见安娜端着杯子走来,冲她友善地笑了笑。
“每个孩子都要长大。”
埃鲁特笑着接过果汁罐,把安娜支开。
“安娜,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在你的柜子里准备了一身新的连衣裙,你去试试吧。”
“哦?谢谢爷爷!”
安娜听闻眼睛一亮,她对着客人们一鞠躬,模仿着印象中得体的举止。
“失陪了,各位。”
看着安娜的背影,埃鲁特继续说:“她每天都会过十四岁生日,现在她的生命中只有十四岁生日。”
众人有点听不明白,奈薇更是被绕迷糊了,只有维托眉头一皱。
“是认知修改?还是时间循环?”
“应该只是……单纯的循环吧。”
埃鲁特想了想。
“这么多年,她的记忆和身体都停留在十四岁生日这一天,循环往复。”
“持续多少年了?”
维托的眼神认真了起来。
“唔……五十二年?哦,到下个月就五十三年了。”
埃鲁特掰着手指头算着。
“所以她就不是你的孙女吧?”
维托摸了摸下巴。
“你们看上去一点都不像,还有她的‘父亲’,是个什么东西?「欢愉」的造物?”
“她是我的……童年玩伴?”
埃鲁特尝试描述他们之间的关系。
“我们打小一起长大,但她停在了十四岁。她的家人也都被「欢愉」或多或少地纠缠着,早就散了。只有我还能帮她。至于她的‘父亲’,应该就是欢愉的造物,是用来保障「欢愉」永存的东西。”
“那叫青梅竹马。”
维托纠正了老头的用词。
“也就是说,「欢愉」将安娜永远困在十四岁生日这一天,你这五十多年来一直尝试救她。”
“是的。”
“呜呜呜……埃鲁特先生……”
奈薇大概听明白了,不禁热泪盈眶。
虽然不清楚技术细节,但听出来了这大概是一个深情感人的故事。
“埃鲁特,如果你有这种困难,一开始就可以向我们求助的。”
洛卡罗娜十分大度地许诺帮助。
“谢谢你的好意,女士。”
老头苦笑一下。
“但我见识短浅实力弱小,没有东西能报答给总裁和财团。”
“这都无所谓了,埃鲁特。”
维托打断了众人,他更在意技术与当下。
“那么,你又是怎么变成安娜的爷爷的?”
“我用了「记忆」的技术,构造了一个带有认知概念的记忆碎片,通过媒介给予了她‘埃鲁特是爷爷’的这个认知,不然我没法每天解释自己的身份。”
埃鲁特有些羞愧地开口。
他鄙视自己以这种方式对安娜,但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他别无选择。
“很有魄力的操作,而且做的很细致。”
维托发自内心地肯定道。
“除了剥离祝福,你还尝试过哪些方式终结循环?”
“……”
埃鲁特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道。
“二十多年前,我无法向她解释清楚我是谁,也无法让生日停下。我被这循环折磨到几欲疯狂,杀死了安娜……但她第二天完好地从,于是我又花了几年时间,制作了那个记忆碎片,成为了她的‘爷爷’。”
洛卡罗娜沉默地审视了一遍这个平平无奇的老头,突然感觉他有点可怕。
解神者到底是解神者,他们多少都有一些可怕的执念与认知。
奈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不知道这对安娜来说是好是坏。
“这个行为确实有点自私了。”
维托叹了口气。
“你至少该先问问她,彻底的终结算不算解脱。对于安娜的祝福,你只是个旁观者。”
“嗯,我意识到了。”
埃鲁特低着头。
“我有罪,不可饶恕的罪。但我还是希望能终结循环,能让安娜正常地长大……至少也算是我对她的赎罪。”
“行,我帮你。”
维托点头答应。
“剥离这个祝福,从理论技术上并不难,难的是共鸣的把握与祝福容器的选择。而恰好我都有。奈薇!”
“诶?老师,还是要我容纳这个祝福么?”
人偶少女傻了眼,她已经够惨了,不想再和什么奇怪的祝福扯上关系。
“我也要被困在同一天吗?”
“不是不是。”
维托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摆摆手。
“咱有一个比你还好使的祝福容器。把那个小丑礼盒拿出来,我要亲自操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