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般地仰望天空——”
遥的声音在练习室里展开。
没有话筒的加工和录音室的混响,空气中只有她清亮的声音和温和的伴奏。
美鹤的笔停了,她原本在低头做记录,但在遥唱出第三句的时候,她的眼睛从笔记本上移开了,看向了练习室中间的遥——音准没有偏差,气息稳定,连长音的尾部都没有发抖,声线清亮透明。
遥唱进了副歌。
“——不要认输,尽情绽放——”
这一段有一个微妙的力度变化,从A段的柔和过渡到副歌的爆发,想要把这一段唱上去,得在一个呼吸间完成两件事:吸气时蓄力,吐气时释放。
遥做到了,而且做得还不错,但是……
美鹤歪了一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这个唱法,好像和我记忆中不太一样……”。
遥以前唱这首歌的方式是一种“直球”的唱法,具体表现为热情、直接、力量感强。就像这首歌的歌曲名向日葵一样,朝着太阳的方向,笔直地、不犹豫地伸展过去。那种风格美鹤听过很多遍,但今天的唱法多了些东西
“嗯,似乎多了一点什么……灵动?或者说俏皮?”
美鹤一边记录,一边在心里进行比对。她发现要在某些字的尾音上,会做一个很轻的上扬,有点像即兴发挥,也有点像她本来的唱法。
这让她不由得想起,一些职业歌手在开live的时候为了调动观众的情绪,会对尾音进行诸如转音等方式的特殊处理。但很显然,遥的这个处理不像是刻意为之,而是一种可能她自己都没发现的潜意识的语气,就好像在对她说“我在唱给你听哦”,带着一点分享的愉悦感。
要不是美鶴常年带遥的声乐和舞蹈,她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微小的变化。
“……”
最后,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小字,然后在那行字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副歌结束,伴奏渐弱,美鹤按下了停止键。
遥也停了下来,练习室里安静了两秒。
“声乐部分。” 美鹤合上了笔记本,“没有问题。”
“真的?!”
“音准、气息、音色都在正常范围内。甚至比你受伤前的状态还要……好一点。”
“好一点?”
美鹤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并没有说漂亮话,“是真的好了一点,具体体现在你的唱法变了。变得更……嗯,更有趣了。” 她又想了想措辞,“以前你唱歌的第一感觉是‘我要把这首歌唱好’,而现在则变成了‘我想让你听到这首歌’。区别很小,但我听得出来。”
遥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自己在唱歌上的差异会被这样精确地描述出来,而且还描述得如此接近真相。
(坏了,这难道是是以前作为台下的粉丝时,“希望偶像能看着我唱”的执念不小心混进歌声里了吗?)
“嘿嘿,大概是住院的时候想了很多吧。” 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含糊其辞地混了过过,“比如什么关于唱歌这件事的意义什么的。”
美鹤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总之,声乐方面我不担心。” 她站起来,开始收拾笔记本和文件,“你的身体恢复情况远好于预期。但距离回到舞蹈表演的状态还有不小的差距,主要集中在动作协调性和核心稳定性方面。这些需要系统性的康复训练来恢复,急不来。”
“所以,美鹤老师的意思是?”
“近期的活动安排,我建议你以声乐为核心。” 美鹤的语气切换到了“专业意见”模式。
“录音、广播、采访、声乐类综艺之类的通告可以正常推进。但是如果要安排你的公开演出,目前最好安排一些不涉及高强度舞蹈的演出,比如Acoustic live。”
“Acoustic live?那种不插电的演唱会吗?”
“怎么,一个月没有上台,连演唱会类型都不记得了吗?
“啊……咳咳,没有没有啦,就是感叹一下好像确实很久没有举办过这种类型的live了。”遥意识到自己差点犯了个常识性错误,好在她及时解释了原因。但事实上她也没说错,上一次星野遥举办Acoustic live已经是两年前了。
作为资深粉丝,她自然是知道什么是Acoustic live的,说白了就是不跳舞,只唱歌的演唱会。而且通常会配合吉他或钢琴等原声乐器,主要在那种几百人甚至几十人的小规模场地里进行。
这种形式对歌唱实力的要求很高,因为没有舞蹈和大舞台的灯光效果来分散注意力,和粉丝距离很近,任何缺点都会被无限放大,但对体力的要求远低于正常live。
所依对于目前的她来说,如果非要登台演出在公众前露面,那么这种形式的活动几乎是给她量身定做的复出舞台。
“舞蹈训练从下周开始,周一、三、五、日,一周四次,每次一小时。从基础体能和核心训练做起,不急着上编舞。” 美鹤把一份训练计划递给遥,“所有的MV拍摄、live和需要完整编舞的活动,暂缓到你的动作协调性恢复到及格线以上再说。”
“及格线大概需要多久?”
“看你的恢复速度,乐观估计一到两个月,保守估计三个月以上。”
遥接过训练计划,看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训练项目——什么核心肌群训练、平衡感训练、上下肢协调训练、节奏感训练……每一项都标注了频率、强度和注意事项。
她忍不住吐槽,这真的不是什么运动员康复手册吗?
“有什么问题吗?” 美鹤问。
遥摇了摇头,“谢谢美鹤老师。”她鞠了一躬,“我会好好练的。”
“不要太拼。” 美鹤拿起了自己的包,“你的身体刚刚经历了一次极限考验。它救了你一命,不要辜负它。”
她走向门口,路过遥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最后,你唱歌变好听了,不知道是不是车祸撞出来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上扬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练习室里只剩下遥一个人。
“好听?我?”
她站在镜子前面,用食指指着自己,镜中倒映着她自己的身影——穿着练习服、扎着马尾、微微冒汗、额头贴着创可贴。
“呼……没露馅真是太好了。”
舞蹈的问题被美鹤老师归因于车祸后遗症。合情合理,毕竟要死人的伤势恢复了跳舞肯定会受到影响,没有任何人会往别的方向想。
唱歌的部分不但过了关,居然还被夸了。虽然美鹤注意到了一些“变化”,但她把这种变化解读为“正面的成长”而不是“可疑的异常”。
综合结论是:近期以唱歌为主,舞蹈慢慢来。这对她来说简直是——
“计划通,至福啊!”
毕竟唱歌她有信心,舞蹈给了缓冲时间。
她心情大好,“哼哼哼,果然就像那首歌里唱的一样,现在的我可是因为谎言而变成的完美无缺的‘天才偶像大人’呢!”随后开始在练习室里随意走动,一边走一边无意识地哼起了歌。
“……完璧で嘘つきな君は,
(完美且撒谎的你便是)
天才的なアイドル様,
(天才般的偶像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