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
黑姑娘起床了。
睁开双眼,看着那洒满阳光的窗帘,将之拉开,迎着阳光,拉开窗户,呼吸新鲜空气,迎接新的一天。
于是,转身,握住门把手,开门,出去……
“早……”
座椅上,黑姑娘吃着早饭,呆望着子鸦与兰都……
子鸦依旧将兰都抱在怀里,依旧将下巴托在兰都的左肩上。
他拿起食物,打开兰都的嘴巴,送入她口中,随后开合她的下巴,帮她咀嚼。
吞咽也简单,【万死】的随机能力:【必然的流向】。食物的运行导向已然注定。
总之……
新的一天,什么奇迹也没发生,什么都没改变……
黑姑娘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四周的空气越发黏腻,越发混沌,如蛛网缠绕,叫她束手无策,无法行动。
于是,她昏厥了。
“表与里之魔王。”子鸦撇了眼黑姑娘,随后继续喂食兰都。
“异常,第三站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出发了。”弥拉微笑着点了点头。
“嗯。”子鸦满不在乎地应了句。
“早饭很丰盛啊,”弥拉扫了一圈,“真好,真好啊。”
“你很骄傲。”
“自然,这顿是潦草随意的早饭,但仍然这么丰富,再加上装置的数据,足以看出来了。”
“优秀案例?”
“可以这么说,”弥拉笑着拍了拍手,“授人以渔,便是如此。总有机械使用的,同样,以人的意志驱使机械的也存在。”
“你很有分享欲。”
“是我打扰了。”弥拉点头应是,黑姑娘再度昏厥。
于是,又回归了死寂的投喂之中……
今天,【万死与骸骨之四轮车】仍然在荒野中疾驰。
指路的黑姑娘不时自昏厥中苏醒,随后再昏厥。
万死们仍会无休止地争论。
子鸦……则摆弄着兰都。
他双手缠着兰都的双手,舞蹈、取物、感受世界与自然、触摸新鲜食物。还有投喂从节点主区拿走的新奇食物,比如分子料理,汽水。
饭后,总归要多些娱乐活动,不是吗?
在这荒野之中,在土黄色的世界中,一分绿意,可真是少见。
“兰都,瞧啊,那是个柳树,摸摸?”子鸦自顾自地将兰都牵向了柳树。
郁郁葱葱的柳树,是随风摆动,是在炽热的阳光下,闪烁着翡翠般的光泽,是生机,富有生气。
子鸦将兰都的手,按到树上,随后,他也伸出了自己的手,按到了树上,闭眼感受。
不知过了多久,万死们罕见地没在相互谩骂,天空并未划过什么鸟类,没有魔兽。
这旷野之中,此刻,在柳树底下,在这一簇随风飘扬的柳树叶中。
是清香,是二人的呼吸声,是两个不同频率的心跳,是一男一女。
是不死者,与他的魔女。
又或者,魔女,与她的不死者?
总之,他们再度启程,他们驶过白日,驶入黑夜的世界。
今天,奇彩天并未显现。
天幕之上,群星环绕着银月们,三轮银月高高悬挂,是耀眼的,是贯穿了漆黑的世界,带来了一丝清冷的暖意。
点燃篝火,子鸦抱着兰都,坐在树桩上,用一件大衣袍,将二人包裹。
他开始讲起来故事,一个关于银月的……不知所谓的小故事……
从前啊,有群人,他们看着遍地创伤的大地,陷入了绝望之中。
一个少女站了出来,她指向天空,指向了月亮,说那儿还是完好的。
这个可以信任吗?
众人不知道。
但少女已经与她的伙伴们开始了忙活。
她们用木板搭建地基。
众人就看着自小小地基开始,一点点向上长去的楼塔。
于是,一个人加入了她们,随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七个,第十个………
最后,大家都加入了她们。
现在,她们还在搭建那个通天之塔,她们要抵达天空,抵达月亮。
但少女呢?
过去漫长历史后,想必早已逝去。包括那些人。
但这个理念,终究是继承下来了。
然后,某一天,一个少年郎到了那儿。
他走到了那个楼塔的最高点,扫了眼忙活的众人,望向了那遥远的天空。
随后,他望向了下面,下面啊,是云海,完全看不到最底处。
于是,少年郎一跃而下,砸入大地,拨开大地,遁入了楼塔的根基。
于是,少年郎笑了。
他见到了那位埋藏在历史中的少女。
少年郎问道:“为什么要徒劳地去那永远无法触及的天空?为什么要让他们一代代地浪费有限的时间?”
少女听完,温和地笑了笑,回道:“因为,我们终将抵达。”
对这个回答,少年郎并不满意。
“我说了,永远无法触及的天空。”
对此,少女摇了摇头,依旧是那么的轻快,“我们,终将抵达。”
“我们,就能超越一切?我们,就能违背一切事实?”
“我们,本就是一切。我们,本就是事实。我们,本就是这般如此。”
少年郎说少女是死脑筋,他觉得少女是愚蠢的,而且是将一众人,向着无意义的方向引领的无能指挥者。
少女并未反驳,她只是将少年郎抱住,温柔地哼着小调。
少年郎并未受到解惑,少女没有说服他任何事情。
少年郎仍然是抱着疑惑离开的。
只是,他望着那通天木塔,觉得自己还没有说服他们的能力。
他,缺了些什么。
少年郎真的好空好空啊。
他想要将自己填满。
他去过好多好多的地方。
是那无罪的圣城。
是深海之中的巨大都市。
是那随着律动、节拍而舞动的岛屿。
是那个在哀嚎中降生,在苦难中成长的废墟……
但,少年郎还是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
究竟,什么才能将少年郎填满呢?
少年郎,究竟如何才能获得答案?
少年郎不知道,他,只是在荒芜的旷野中漫游。
他,仍然在等待,等待着,有一道温柔的银月,将那永无止境的漆黑贯穿。
“兰都,你在听吗?你一定一定在听吧,”子鸦呢喃着,他的脸颊紧贴着她。
他们就这么团在一起。
他们,不分彼此。
在火光中,在那温柔的银月中,在这漆黑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