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瞬推开行政楼的玻璃门，走下台阶。
渝州的傍晚正在从天边那层暖橙色过渡到灰蓝色，操场上那棵黄桷树的轮廓已经开始模糊。
他的脚步在最后一个台阶上顿了一下,他下意识的往那颗黄桷树望去。
树下空无一人。
她没有在。
林瞬站在台阶下，右手插在裤兜里，一阵子出神。
为什么自己觉得她应该在呢？自己又是什么时候把她当成理所应当的一部分的呢？
他不知道。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说过“我明天还会来”。
林瞬没有继续往下想，他晃了晃脑袋，走下台阶。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书包带的长度和平时一样，右手插在裤兜里的深度和平时一样。
但在走出校门的时候，他还是无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路灯还亮着，灯柱旁边还是空的。
他把头转回去，而这次没有再回头。
回到家的时候林晚房间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她在跟同学连麦打游戏，声音穿过走廊传过来，带着川普特有的上扬尾调：“这个雷是哪个憨批丢的——不是，那个谁，你往左拉往左拉——对，开大！开大！你开啊你蓝buff都快过期了！”
林瞬在玄关换了鞋，左脚踩着右脚鞋跟把运动鞋蹬下来，鞋底磕在鞋柜边上发出一声闷响。
“回来了？”林母从厨房探出头，“吃饭了没？”
“吃了。”
其实是没吃，但林瞬却下意识说自己吃了。
林母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把锅铲往锅里指了指：“锅里还有汤，山药炖排骨，要喝自己盛。”
他回到自己房间，把书包放在床脚，然后他拉开抽屉，拿出那本深褐色封面的笔记本。
封面还是那个封面，旧书店买回来那天扉页上就有的那两个字——“云诺”——横平竖直，最后一个捺微微往上挑。他习惯性地用拇指沿着书脊摩挲了一圈，然后把笔记本放在桌上。
今天我没有接触任何魔力，还有没有新的内容呢？
他翻到第二页，惊讶的发现，书页上有新的内容！
这行字的位置紧连着上次浮现的第二条——“精神力的高低决定对魔力的掌控能力”。
他低头朝那行已经完全沉入纸笔的墨迹看去。
“当精神力无法达到与魔力相匹配的高度时，魔力将会出现失控。”
林瞬把这句话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在第三遍的时候，他把这条信息和前两条放在一起，在心里把它们排成一列。
第一条：觉醒的上限早已注定，后天的刺激不过是水到渠成。
第二条：精神力的高低决定对魔力的掌控能力。
第三条：当精神力无法达到与魔力相匹配的高度时，魔力将会出现失控。
第一条回应了他对觉醒的困惑，第二条第三条回应了赵嘉豪失控的本质——精神力不够。
林瞬靠在椅背上，把天花板上的裂缝盯了好几秒。
然后他的思路顺着这个结论往下滑了一段，觉醒不是自己完全能控制的——这是第二条和第三条合在一起的自然推论。如果能控制，就不存在“精神力跟不上魔力”这种状态，所有人都可以先慢慢把精神力点满再让魔力往上冲。但现实是觉醒先发生，精神力跟在后面追——也就是说，每一次觉醒都带着失控的风险。
赵嘉豪是E级，E级失控就点着了半个操场。那些等级更高的人呢？魔力池更深，外放范围更大，一旦失控，波及的面积会多广？恢复之前能造成多大破坏？
他想到这里停了下来。
“高级觉醒者失控”这几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林瞬脑袋里炸响。
“所以这玩意儿搞不好就是一个炸弹，还是威力很大的那种是么......”
坐在椅子上缓了缓之后，林瞬开始回忆这些内容出现的时间点。今天并没有跟任何人有过身体接触，或者说没有截取魔力的空间，也就是说笔记本上的内容与自己接触的魔力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联。
那内容浮现的契机到底是什么呢？在自己出现之后的每一天它都会有字迹浮现，难不成是时间？可是为什么正正好好的每一条都能解释当下他所面临的情况呢？
他把笔记本合上，封面上那层深褐色的皮质已经有点磨光了，边角处的毛边和刚买回来时一样，没有因为反复翻阅而更严重。
几小时前，另一边。
放学铃已经响过五分钟了，二年三班的教室里只剩零零散散几个人。
楚诺昀把课本一本一本收进抽屉，动作不紧不慢。她的余光扫到林瞬从座位上站起来，他从后门拐进走廊，他往行政楼的方向去了。
楚诺昀目送着他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拐角。
应该是嘉奖的事。
“咕！”
潇潇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来。
“怎么，对你的小情郎依依不舍了？要不要在行政楼外面去等他？”
楚诺昀把抽屉的书推了回去，“你这只蠢猫头鹰，”她在心里回道，声音里有笑意，“我看你纯纯是性压抑了！要不要回头我给你找几只公猫头鹰？白的灰的褐的都有，凑一桌麻将，让它们轮流跟你献殷勤。”
潇潇没有接公猫头鹰的茬。
“你今天真的不去？”
楚诺昀收住笑意，把书包拉链拉好：“今天不了。”
“我之前对他的关心没由来的太过了，嗯，不符合伟大的我制定的计划！不利于关系的培养。”
“……你说的关系，是夫妻么。”
“啊喂！肯定是师徒啊！！”她的声音拔高了至少半个调，“他是我找的接班人，将来他要接替我的工作，所以我现在关心他——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师生恋么，有意思。”
楚诺昀的脸从耳根红到脖子，她深吸一口气，把垂到胸前的白发往后一甩。
“好了，今天还有正事。”
楚诺昀的神情变得严肃，进入了公事公办的模式。
“渝州的魔力通道又有些不稳固了，我得去看看。”
“所以你就忍心抛下你的小情郎？”
“你够了！！”
今日的胜负，是楚诺昀的完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