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名还在继续，楚诺昀的声音平稳地念出一个又一个名字。
在楚诺昀开始点名的时候，宋时书从讲台旁边往后退了几步，走到E区后排，找了一个空蒲团坐下。他坐的位置在林瞬的斜后方，姿势很规矩，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那不是宋时书吗？”F区有人小声的议论道，“管理局那个干部，上次广播就是他播的，他怎么也坐下来了？”E区前排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又迅速转回去。赵嘉豪也从蒲团上探出半个身子往后张望，完全没有压低声音的自觉：“他不是来监督我们的吗？怎么也跟着听课了？”刘一手拿膝盖碰了他一下，但赵嘉豪还在追问：“他也要学基础理论？他不是已经D级了吗？”
宋时书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讲台。他当然跟这些一知半解的学生不一样。作为年纪轻轻就达到D级、隐约摸到C级门槛的天才，他对这个直接空降过来的理论老师——档案上只标注了D级，在系统里没有过往履历，所有审批都绕过了常规流程——绝不会简单地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D级来看待。
能越过章程的背景，很不不一般。或者说，她本人很不一般。
在魔力浓度达到E级之后，或多或少都会出现魔力的自然外溢。要完全制止外溢，精神力至少得跨越自身魔力水平两个大阶——也就是说，至少是B级的精神力压制，或者魔力水平本身就达到了B级，外溢才会收敛到连他的感知都捕捉不到。宋时书自己的魔力感知在同阶里算敏锐的，能让他完全看不出深浅的人，目前在渝州分部只有两个：一个是他的直系上司陈鹤年，另一个是渝州异常收容分部的方远。
里世界的知识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是绝对的垄断。那位救世主稍微放开了一些壁垒，一整套体系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推上了轨道。但魔力感知的底层原理、精神力与魔力匹配的精确阈值、天赋觉醒的分类标准，这些核心知识从未被完全敞开过。那些大人物似乎在忌讳着什么，忌惮到需要把真理拆成碎片，只放出刚好够用的部分。
宋时书作为里世界草根出身，靠自己一步步从爬到D级的过来人，他太清楚一个能越过所有章程站在讲台上的人意味着什么了，这种机会不是每天都有。
楚诺昀念完最后一个名字，合上名单，把教案翻过一页。她拿起讲台上的白板笔，转过身面向全班。清脆婉尔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在安静下来的教室里。
“好了同学们，我们现在开始上课。”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魔力是什么？觉醒是什么？为什么很多被检查出来觉醒的同学，并没有得到特别的能力？”
她顿了顿。底下的学员，包括林瞬，此刻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一个人永远生活在地下，那么他就不可能知道天空是蓝色的，”楚诺昀把白板笔换到左手，右手缓缓抬起，“我们总是用感官去感知世界。那么，感官不可知的世界呢？”
她白皙的右手掌心向上摊开。一团水球凭空凝聚在她掌心上方，透明的水面在教室白炽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水球外侧悬浮着点点水雾，雾粒在空气中缓慢旋转，像被看不见的丝线牵着绕她手指打转。
底下的学员瞬间炸开了锅。前排有人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仰身子，后排有人直接从蒲团上站起来想看得更清楚。
“觉醒，准确来说，应该分为魔法感官觉醒和魔法天赋觉醒。”水球在她掌心上方缓缓旋转，水雾在空气中划出极细的弧线，“魔法感官觉醒，能让你感知到魔力的存在，真正认识到魔力。而魔法天赋觉醒，则能提高魔力等级，觉醒对应天赋。你们之中F级觉醒者大部分都没有天赋，也无法使用异能——因为你们目前只有感官觉醒，魔力池被激活，但天赋通道还没打开。而E级的觉醒者几乎都出现了额外的天赋，拥有异能。”
底下的学员大部分露出了恍然的表情。那个F级男生缓缓坐回蒲团上，喃喃说了句“那我以后也会有吗”，旁边的人回了一句“等你有天赋再说”。网站上可没有解释得这么详细——觉醒和天赋的区别、感官和天赋的分层，这些在公开资料里只是模糊带过。
林瞬认真听着，这倒是与他之前的推测没差多远。他扭头看了看斜后方的宋时书——宋时书脸色平常，想来这些基础概念他早就接受过对应的教育。
“而魔力，你们可以理解为一种万能元素。”楚诺昀继续讲着，右手微微一动，让水球往上升了半寸，“它能化为万物，也能黏合万物，存于我们生活的一切介质之中。”她右手微微一晃，空气中悬浮的水雾忽然聚成无数条极细的径流，从教室各处向那颗水球汇集过来。每一条径流都细到几乎透明，但汇聚的方向清晰可辨——前排有学员感觉到额前的碎发被带起一丝极轻的潮气，后排靠窗的位置有几个女生同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背，惊讶地对视了一眼。教室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干燥了不少，像被拧紧又松开的海绵。
底下一片压低了的惊呼。刘一手在林瞬旁边用气声说“这特效得多少钱”，被他自己咽回去半句。
赵嘉豪双手握拳，眼睛亮得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嘴里念念有词，大概在测算自己能不能也搓出这种效果。
林瞬没有说话。他的目光锁定在楚诺昀掌心上方那颗水球上——水雾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水量增加了，但水球的体积并没有因为水变多而扩大。他皱了皱眉，若有所思。
“魔力与其他所有元素物质相比，最大的特殊之处在于——”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班，“一定的时空范围内，魔力存在无上限。”
这句话像一枚石子砸进林瞬的脑子里。无上限——魔力在同样体积内的存储量没有上限！林瞬听到这句话茅塞顿开，难怪魔力能储存在身体里！而且威力能够指数级别的上升！
他又瞥了一下斜后方的宋时书，宋时书脸上也写着惊讶与恍然。他的笔停在手册上方，笔尖却迟迟没有落下，嘴巴微微张着。
emm，看来里世界的人，也并非全都知道这些。宋时书的表情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如果连他这种D级的人都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那楚诺昀在里世界的真实位置就不该用E级来衡量。
自己该重新评估楚诺昀的等级和在里世界的位置了。
可是，如果里世界存在知识的闭塞的话，对高层又有什么好处呢？为什么在魔力复苏之后，又突然开放了这些知识？甚至还要办魔法高校！
有问题。有大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