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的余晖洒在高一九班的教室门口，将此刻正低头整理打扫工具的少年影子拉长。
本该一起打扫卫生的搭档“不辞而别”，于是空荡荡的教室只剩下他独自一人，不过也唯有此时，他能找到内心难得的宁静。
背起书包，穿过走廊，正要下楼时，连廊对面传来一阵轻盈婉转的音乐。
循声而去，夏听雨在尽头的舞蹈室前止步。
这么晚了，还有人在练舞吗？
好奇心驱使他悄悄靠近，透过门缝，他看到一支手机立在椅子上，似乎正开着录像功能。
“嘭，嘭嘭……”
舞蹈室中传来脚步与木质地板的轻盈声音。
“嘭嘭，嘭嘭……”
少年的目光更加好奇地往里探去。
白色的连体练功服将女孩的身体线条完美地勾勒出来，许是发育太快，在翩然之中，时有圆润美妙的春光乍泄。
薄暮的余光落在起舞的少女身上，映得她楚楚动人，宛若天上的谪仙。
夏听雨觉得这道倩影十分熟悉，却实在说不上来是谁。
他屏气凝神地望着面前的一幕，连心跳也暂时忘却。
几秒钟后，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行为与偷窥无异。
然而，还没来得及忏悔，女孩的容颜便在一个转身后完完整整地显露在他的面前。
‘她该不会……是前两天围堵自己和沈同学的那个女生吧？’
‘好像是叫……宋明月。’
夏听雨心中猛的咯噔一下，他本想说服自己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可他无论如何也忘不了那张脸。
那张清冷厌世的脸。
那天，对方单手拎起的场景，至今历历在目。
还有那记重拳。
他是真的感觉自己快把胃里的消化物尽数呕出。
没想到，对方也有如此“淑女”的一面。
天人交战间，少女起舞的身影突然停下，紧接着，一道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般朝他剐来。
“谁！”
夏听雨本能地逃开，不料宋明月哪怕穿着舞鞋行动不便依旧穷追不舍。
“完了完了……”
此刻的夏听雨满脑子都是宋明月方才阴鸷的眼神，就连小腹都仿佛被狠狠砸中，传来一阵不真切的痛楚。
“别跑！给我站住！”
话音落下，少女的距离明显落后许多。
夏听雨本以为对方打消了追逐的念头，不料宋明月只是停下把舞鞋和袜子脱下，赤着脚朝自己加速追来。
仅仅只是几秒钟的时间他便被赶上。
“还跑！”
宋明月一个箭步将他提溜起来，轻松得像撵小鸡仔。
“呵，原来是你。”
看清了偷窥者的面貌后，宋明月冷笑一声，将他放下，逼至墙角。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要偷看的……”他后脑勺紧紧贴着墙角，手足无措的模样像极了受伤的小兽。
夏听雨是见识过少女的手段的，因此满脑子都是宋明月杀人灭口的画面。
“呵，不是故意的，是故意不小心的吧？”
宋明月伸手捏住夏听雨纤巧的下颌，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尽数拍打在男孩身上，让他本就发烫的脸颊一度红到了耳朵根。
“真的对不起，我是不小心的……”
夏听雨有些心虚地侧过脑袋，躲避宋明月直勾勾的目光。
此刻的他跟刚才一样地屏住呼吸。
只不过方才是太入迷，而现在却是为了避开女孩舞后的汗液与体香混杂的气息。
“呵，是为了报复之前我打了你的事情吧？”
宋明月话锋一转，瞳色微凉，含着几分愠色。似乎丝毫没有发觉自己此刻正穿着连体练功服，过分前倾的姿势会让面前的男孩大饱眼福。
“没，没有。”夏听雨依旧侧着脑袋，努力不去看她。
“其实有也正常，毕竟是我打了你。”
“哪个人会不去怨恨欺负过自己的人呢？”
宋明月淡淡道，仿佛此前下手的不是自己。
闻言，夏听雨不禁有些惊讶，只觉得对方是个十足的怪人。
“不过，一码归一码。”
“今天你看到的一切不准说出去。”
“否则……”
话音未落，宋明月突然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头，作势就要往夏听雨的眼睛戳去。
而后者见状，连忙条件反射抬手将眼睛护住，此刻的夏听雨蹲在墙角，倒真像可怜巴巴受人欺负的小兽了。
“切，真是胆小鬼。”
“你上次把裴佞尘扑倒那股劲呢？”
“拿走，帮我洗干净。”
说着，宋明月不知何时把半路脱下的舞鞋和袜子找来，尽数砸在夏听雨脚边。
而后者只是怔愣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看着我干什么？”
“还不是你害的，把我鞋都弄脏了，你不用负责清洗吗？”
“哦。”夏听雨老老实实应了一声，不敢多言。
其实这只是宋明月一时的捉弄，毕竟自己的鞋袜早该换了，她可没指望对方能照做。可后来夏听雨真的把洗干净的鞋袜还给了她。
……
凌晨一点，夏听雨看着作业本上那些晦涩的公式，不时在脑海中浮现那个跳芭蕾舞女孩的身影。
“铃铃铃——”
悠扬的风铃声叫醒了发呆的店员。
“欢迎光临……”
话音刚落，夏听雨原本堆起的微笑立马垮了下来。
“怎么，不欢迎我啊？”
今天的谢秋雁穿着一身纯黑色的皮衣，下身则是完全不搭的短裤，倒是没有像上次那样赤膊。
谢秋雁挑了挑眉，路过收银台时特意把猛吸一口嘴里的烟，将烟雾尽数吐在少年的苦瓜脸上。
“咳咳，咳咳咳……”
“你又来干什么？”
夏听雨咳嗽着扇开缭绕的云雾，目光全程紧跟谢秋雁，生怕对方趁自己不注意时顺走什么。
“干嘛像防贼似的盯着我？你姐我今天可是来消费的。”
说着，谢秋雁走到生活用品区，漫不经心地拿起一把水果刀左右把玩，紧接着随手将其扔这收银台上。
“多少钱？”
“十块。”
见对方似乎真的要买，夏听雨将信将疑地拿起刀扫描。
“滴”的一声过后，谢秋雁竟真的从兜里掏出钱丢给他。
“不用找了。”
拿起钞票仔细端详，确认不是假币后，夏听雨无语地盯着女人，十分好奇对方究竟是如何厚着脸皮把五块钱扔出一百块钱的感觉。
“五块钱我怎么找给你？你还倒欠我五块呢！”
“不是有老客优惠吗？”谢秋雁并不在意少年的愠怒，毕竟对方哪怕生气时的语气也像撒娇似的绵软无力。
“谁告诉你有老客优惠了？”夏听雨白了谢秋雁一眼，而后者却是继续追问道：“那内部折扣呢？”
“也没有！”
夏听雨没好气道，已经在心中盘算着由自己破财消灾了。
谁让自己的“把柄”掌握在对方的手上呢？
“你不会是想去捅人吧？”
一个莫名的念头突然在夏听雨脑海中一闪而过，而女人似笑非笑的神情似乎正印证着他的猜想。
“你觉得呢？”
“行了行了，你赶紧走吧，你一直待在这里拿着水果刀乱晃，一会别人不敢进来买东西了。”
夏听雨才懒得跟她在这里玩所谓的文字游戏，当即摆了摆手下出逐客令。
“哎呀，干嘛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不就五块钱嘛，待会我就还给你啦。”
望着女人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何，夏听雨心底泛起了淡淡的涟漪。
‘这家伙，该不会真的要去捅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