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叶歌其实不怎么喜欢喝酒,因为酒精会麻痹他的大脑,致使他作出许多不理智的决定。从前在吃过这样的亏后,他就很少会主动和别人喝酒了,顶多是需要交际应酬的时候装模作样地喝几杯。
不过这个世界可以用魔力来保持大脑清醒,就算喝再多的酒都很难醉倒一位真正的法师,所以这会儿他倒是不介意和威尔小酌几杯。对方拿出来的确实是瓶不可多得的好酒,但看威尔的样子似乎也只是备在柜子里以防万一,平常根本就不会拿出来喝。
“其实一开始,我们只是抱着和贵国做交易的想法来的。您是罗德本地人,兴许很难理解我们这些外邦人的想法。”威尔给叶歌倒了半杯酒,轻叹一声道。
“无非就是觉得,我们的商品溢价太高,但是自己国家又生产不出来,所以才不得不捏着鼻子去接受这种溢价。”叶歌摇头道。
“倒不是生产不出来,只是觉得不值得而已。”威尔很坦然地承认道,“杜卡拉的法师数量只有贵国的十分之一不到,学徒的质量更是完全没法和罗德的学徒比。再加上国内的法师总是抱着‘魔法就是为战争而生’的观念,想指使他们生产这些东西简直比登天还难。”
“然后呢?”叶歌不置可否的说道,完全没有上当的意思。
况且这玩意儿其实不像威尔说的那么简单,因为以前叶歌还在学院读书的时候就经常会接到来自“工厂”的改良委托。现在工厂里生产的简易魔法阵都不知道是更新迭代多少版之后的产品了,外面的法师就算想模仿也很难完全复刻出来。
真正值钱的不只是里面的人工,还有技术本身。
至少叶歌从未听说过,其他国家有这个技术能让法师学徒生产出一阶简易魔法阵,但罗德帝国却能做到这一点。这也是为什么罗德帝国的学徒只要肯熬,迟早有一天能熬到一阶。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魔法道具值钱的从来都不是外面的那层壳子,而是里面的简易魔法阵。整个大陆只有罗德帝国有能力成批量地生产这类简易魔法阵,国内自己生产的话价格只会比贵国的官方定价还贵,而且质量还无法保证,所以我们就想了别的办法。”
威尔站起身,从办公室的角落搬过来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木箱。外面的仓库里堆了更多这种木箱,如果不打开来看的话正常人根本猜不到里面放了什么。
“走私?”叶歌微微眯起眼睛,很自然地说出了威尔没有说出来的话。
“私下贸易而已,官方定价到底能赚多少,想必您自己也是心里有数的。即便是将其中的大部分利益都分润给协会和制作简易魔法阵的法师,剩下的利润也依旧足够喂饱这条产业链上的所有人。”威尔打开那个箱子,里面放着的确实是还未激活的简易魔法阵。
“我不觉得法师协会的人会同意你的请求。”叶歌耸了耸肩,很自然地说道。说实话,对他这种等级的法师来说,刻画低阶的简易魔法阵几乎就是无本买卖。如果不是激活魔法阵需要用到对应阶位的魔晶核,其中的成本甚至可以压到非常离谱的程度。
因为刻画简易魔法阵只需要用到魔晶核磨成的粉末,而粉末的强度只会影响魔法阵本身的稳定性,并不会影响性能本身。可能制作一个这样的简易魔法阵,成本还不到五个金币,但卖出去的价格却能达到十倍甚至二十倍不止。
“如果能和法师协会搭上线,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但奥卡曼努力了很久都没能打通法师协会的渠道,所以最后我们就盯上了贵族手里的份额。”威尔并没有否认这点,该说全世界的法师都有着这样的通病,想和法师们谈生意完全无异于和贵族谈理想。
“所以,真正和诺德侯爵合作的人其实是你们。难怪伊妮斯的父亲会莫名其妙的遇害,而且诺德城邦的政府也没有任何反应。”叶歌抿了一口杯子里的红酒,略微有些讽刺地问道:“不过,你们和法师协会谈不拢的生意,不会以为能在我身上谈拢吧?”
“我确实没有这个把握,不过考虑到您和伊妮斯女士的关系,我认为还是可以尝试一下的。”威尔微笑着说道,“其实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们之间并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很多事情我们都可以坐下来谈谈。”
“我和你们之间确实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叶歌托着脑袋,有些心不在焉地摇晃着手里的酒杯,“但葛林家族有,而且还不小。”
“关于葛林伯爵的事情,我也感觉很遗憾。但那件事确实是个意外,一开始我们也没想过要杀他。”威尔叹了口气,眼中逐渐蒙上一层阴翳,“可惜他知道的太多了,又不愿意和我们合作。”
“所以我和你们没什么好谈的。”叶歌摇了摇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我只是觉得,您没必要把自己绑在葛林家族这艘破船上而已。”威尔摇了摇头,但看到叶歌不置可否的态度,心里也清楚他大概是说服不了叶歌了。不过一开始他也只是抱着尽人事的态度,没指望一定能劝服叶歌,现在这个结果也不算出乎意料。
“至于其他的条件你们就不用拿出来说了,只要我愿意的话其实随时都能找到比你们更加靠谱的投资人。罗德帝国有的,你们杜卡拉帝国未必能拿出来。”叶歌摆了摆手。
其实他一点都不缺钱,因为叶歌要研究什么魔法并不需要像其他法师那样砸钱,很多问题只要找时间去问问兔子玩偶基本都能得到答案。如果问兔子玩偶解决不了的,那基本上靠砸钱也是解决不了的。
这段时间他最大的花销除了伊妮斯的“赎身费”以外,基本都是花在了葛林宅邸的日常维护以及工资上,他自己的花销可以说是少的可怜,所以一直以来叶歌对那些所谓的投资人都不怎么感冒。
“那我们可以谈谈另一件事了。”威尔微微眯起眼睛,脸上依旧维持着刚才的笑容,“米开尔领的那场大火,其实是您放的吧?”
“你有证据吗?”叶歌面无表情地问道。
“其实一开始我也是不相信的,毕竟不论您的实力再怎么强,也不可能同时杀掉萨麦尔和坎卓尔。”威尔轻叹口气,“但后来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您,包括诺德侯爵也认为您手里已经掌握了他走私的证据,所以我们才不得不冒险将您邀请到这里。”
“换句话说,如果我不加入你们,今天是走不出这个基地了是吧?”叶歌一点都不意外,不如说他们都敢在官道上劫人了,又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但威尔的话也让叶歌意识到了另一点……这场绑架根本就是早有预谋的,皇女殿下的来信只能说是恰逢其会。因为调动卫队这件事本来就不可能瞒得过诺德侯爵本人,而卫队里并非没有高阶战士,但是负责护送他的骑士里面却是一个都没有。
恐怕诺德侯爵也是被这帮人给裹挟了,一直想要撇清和这些人的关系却找不到好机会,所以才会想着借此机会来除掉他们——又或者是除掉叶歌。
“您果然是聪明人。”威尔毫无诚意地拍了拍手,继续说道:“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而且就算是您刚才提到的父仇,其实也已经报过了。杀死葛林伯爵的人正是萨麦尔,而他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死在了您的手里。现在只要您点头,我可以做主将米开尔领的产业尽数归还给葛林家族,并且主动奉上一千金币作为赔礼。”
“……命运还真是不可思议啊。”叶歌微微一愣,随后不由得感慨道。其实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的话,到这种程度确实也没必要坚持下去了,干脆和威尔谈合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对罗德本就没什么归属感,别说只是做些走私生意撬官方墙角,如果有必要的话就算是一些更突破下限的事情他都做得出来。
“不知道您意下如何?”威尔似乎是察觉到了叶歌的动摇,脸上的笑意变得更明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