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 阴霾

作者:叶歌的朋友 更新时间:2026/11/2 5:00:51 字数:2412

憧憬。

她曾觉得,这个词距离自己是多么遥远。明明窗外的世界如此明媚,伸出手时轻易就能触碰到太阳洒下的阳光,可那边的风景从来都不属于自己。她从不渴望成为太阳,只要能分到一点点的阳光,就已经很满足了。

自打记事起,索菲娅就很少有机会离开那座阁楼。每天最开心的事情便是睡觉前催促母亲给自己讲故事,抑或是趁着母亲不在的时候,偷偷爬到窗台上,好似这样就能离外面的世界更近一些。

后来,她终于有机会离开那座阁楼,于是迫不及待地来到外面的世界。可那里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么美好,在外面待久了反而开始想念起原本的生活。至少待在家里的时候,不必总是担心自己会不会给皇女殿下丢脸,也不必和旁人勾心斗角。

她曾经如此憧憬着外面的世界,直到某天休息时一个人走在罗德城的街道上,嘈杂的人声轻易地淹没了她,过分热闹的世界让她感到格格不入。她无法融入到那种氛围中,越是身处闹市之中便越是感到孤单与彷徨,不知道该往哪边走,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最后什么都没买就回去了。

也许她早就已经坏掉了吧。内心无法期许得到什么,所憧憬的一切不过是虚妄。每次离开那座阁楼时,她所感受到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恶意。无论是宅邸里的佣人,还是那个永远冷着张脸的父亲,见到她时都会刻意无视她。很多时候索菲娅都会觉得,也许自己真的不该被生下来,就连活着都是一种错误。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想继续活下去。

因为有一个人走进了她的世界,对她说“我需要你”,然后带着她离开了那座阁楼。或许外面的世界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离开阁楼后所得到的也绝非自由,可少女还是找到了继续活下去的意义。那个人的存在就像一抹阳光,照亮了那个无光的世界,让她重新体会到“活着”的感觉。

如果没有维多利亚,索菲娅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光明正大地活在阳光之下,更不可能认识叶歌。少女从未想过要背叛维多利亚,如果当时维多利亚要求她离开叶歌,她大概也会选择放手吧。

从一开始,索菲娅就只是为了能够继续留在皇女殿下身边,才接受了叶歌提出的交易。因此,从成为魔女的那一刻起,少女的愿望就已经实现了。只是她自觉亏欠了叶歌太多,便对他予取予求,最后终于陷了进去。

有时候,少女不禁会想,自己真的可以这么幸福吗?在学院度过的每分每秒都令她感到如此惬意,仿佛是午后趴在沙发上睡懒觉的猫咪,不舍得从暖和的地方挪窝,又期许着睡醒之后能看到心爱之人的脸,扑进他的怀里尽情地撒娇。

于是,索菲娅终于明白了,自己到底是为何而许下这个愿望。因为她不再像从前那样得过且过,内心第一次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为此便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叶歌教会她的,并不是多么复杂的东西。

【为了自己所敬爱的皇女殿下,你又愿意付出多少代价呢?】

她再次听到了魔女的低语,体内的魔力也随之躁动起来,仿佛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完成这场交易。索菲娅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接受了这份力量,她便会失去如今所珍视的一切——这本就是成为魔女的代价。

可她无法心安理得地待在原地,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她也想要帮到维多利亚。这份心情绝非虚妄,甚至因为魔女化而变得愈发扭曲。她想要得到宽恕,一如犯错的信徒跪坐在教堂中央,惶惶不可终日。

早在第一次交易的时候,索菲娅就因为无法抑制内心的贪婪,而主动向叶歌告白了。她明知道这是绝对不能做的事情,却无法再像从前那样继续忍耐下去,终究还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如今她终于等到了弥补的机会,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她都想赶到那个人身边,再次成为她的力量。

“皇女殿下……再等等我吧。”索菲娅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凛冽的寒风刮过少女的脸庞,却无法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厚实的魔力笼罩着她,令她以一种望尘莫及的速度穿行于半空之中。从学院到罗德城皇宫的路程,被这种堪称暴力的赶路方式缩短到了十分之一。可少女仍旧觉得不够,不断爆发出更强大的魔力,就连脸上逐渐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也不甚在意。

很快,那座宏伟的城市便出现在了少女眼中。但与平时的喧闹与繁华不同,此刻的罗德城安静得有些可怕,街道上看不到多少行人,就连商铺都纷纷关了门。原本负责看守城门的卫兵不知去了哪里,内城的方向隐约传来了一阵厮杀声,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恐慌的氛围之中。

“皇女殿下……您到底在哪里?千万不要有事啊。”

索菲娅有些着急了,再也顾不得隐藏身形,爆发出全部的魔力朝着皇宫的方向飞去。不知不觉间,她眼中的色彩已经被彻底染成了暗红,周身的魔力也逐渐从淡蓝色转化成浑浊的深灰色。凭着旧时的记忆,索菲娅很快便来到了皇宫的主殿前。

她当然不是第一次来到皇宫,只不过以前都是在维多利亚的宫殿内活动,很少会跑到其他区域。罗德城的皇宫与其说是宫殿群,倒不如说是一座小型的内城。少女第一次来到这里时,便被宫殿内那些过分奢华的装潢深深震撼了。

但此刻,皇宫主殿前的广场已经被染成了血色,所见到的只有满目疮痍。那些华丽的宫殿群早已坍塌,无论是魔法还是战技,都能轻易摧毁这些精心建造起来的宏伟建筑。地上到处都能见到卫兵和骑士们的尸体,喊杀声与哀嚎声不绝于耳。

血腥味和烧焦的气味涌入鼻腔,让少女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所幸广场上的厮杀已经逐渐接近尾声,还在抵抗的骑士寥寥无几,倒也没有多少人注意到索菲娅的到来。

索菲娅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一开始叶歌会劝自己不要来。因为这不是什么过家家的权力游戏,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血腥政变。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成为罗德的王。

此刻,少女的内心忽然产生了几分动摇,那股想要吐出来的感觉让她有些腿软了。明明想要继续朝着主殿的方向前进,可光是看到地上的血腥和尸体,就已经有些走不动路了,耳边传来剧烈的嗡鸣,仿佛身体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如果老师也在这里的话……是不是就不会感到恐惧了?

不知为何,索菲娅忽然想起了叶歌,那种恐慌的感觉才终于褪去一些。她喘了口气,用更多的魔力笼罩住自己,强行隔绝了那些血腥味,继续朝着主殿的方向前进。她已经感知到了维多利亚的魔力,就在那座主殿里面。

但走到一半,少女的心底忽然蒙上了一层阴霾。

她所憧憬着的皇女殿下,在其中到底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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