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抵达目的地。”
清脆的播报声在耳边响起，男人睁开了眼睛。车窗外，那栋他看过成百上千次的大楼在晨光中离他越来越近。
汽车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泰坦”公司的大楼前。
“已收到转账，感谢您的使用。”
空无一人的驾驶座传来了没有任何感**彩的感谢声，咔哒一声，方才一直紧锁着的车门打开了。
男人将支付成功的提示和账户里变动的数字界面从眼底抹去，拉开车门走下了车。
车门一合上，出租车便无声无息地开走了，它要去迎接它的下一个客户。
进入公司前，男人又整理了一下着装，他抚平了衣服的褶皱，又将工牌调整到了最佳位置。
明明是妻子出门之前特意替不善打理的他整理好的，真是的。
嗡——
头顶传来了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一架飞行器以慢速经过了他的头顶，随后开始环绕着公司大楼缓慢爬升。
他认出了飞行器的牌照，那是研发部总负责人塞斯的座驾——天天听见他在大家面前装作不经意地炫耀这个，想认不出来都难。
‘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他在心里暗暗道。这也难怪，以泰坦公司史上最小的年纪爬上了总负责人的宝座，他确实有炫耀的资本。
……不过特意开到公司门口巡游一圈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有一点，好吧，就那么一点……羡慕。
换成公司里的其他人也会这样吧？别人坐在高级飞行器里被舒舒服服送到顶楼，自己却得老老实实打车上班。
干了这么多年，做到这个位置却连辆车都买不起？怎么可能，自己又不是下城区那帮穷鬼。
只是公司的停车位只能给金字塔更高处的人使用罢了。
一个匆匆忙忙的同事小跑着与男人擦肩而过，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在门口浪费了太多时间，于是他连忙走进大厅，在标有“前往研发部”标识的电梯口停了下来。
他凑到电梯前，将瞳孔对准了仪器，直到屏幕上弹出几行字才向后退去。
“认证成功。”
“欢迎您，卢卡斯·沃克主管。”
“正在为您呼叫电梯，请耐心等待。”
卢卡斯后退了几步，向等待电梯的人群靠近了一点，不过他并没有和那些人肩膀碰肩膀地挤在一起。
自己可是主管。
＊
电梯关上门，开始了运行，不是向上，而是向下。
研发部位于泰坦公司的下方，地底的深处。这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既避开了耳目，又能更大程度保证环境的安定。
至于部分员工抱怨的“太过压抑”、“喘不过气”？那只是微不足道的小问题。
“早上好，卢卡斯主管。”刚出电梯，一个研究员便向他打了招呼。
卢卡斯并没有正面回应，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这是维持威信的一部分。
一路走一路有人停下手上的工作向他问好，他也不得不频频点头，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变成教科书上看到的啄米的鸡一样的时候，一个男人喊住了他。
“卢卡斯主管。”
卢卡斯眯起了眼睛，看着面前的里奥——研发部新上任的副主管。
“里奥副主管。”
“那个项目有进展了。”
“！”卢卡斯压住了心里的惊讶，示意里奥来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情况如何？”
“现在是初步完成状态，正在进行临床试验，成果可以说——相当喜人。”
卢卡斯眼睛亮了起来：“很好，这也是多亏了你啊，里奥。我一定会给你在成果汇报里好好记上一笔的。”
‘怎么可能，送上门的功劳我凭什么白白让给你？想都不要想。’
他拍了拍里奥的肩膀，里奥表现出了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都是托了您的福，您的指导让我受益匪浅。”
‘老不死的，明明你只动了嘴皮子，活都是我在干，凭什么让给你？迟早要把你挤下去。’
两人谈笑着走向了实验区。
虹膜、指纹、声纹，通过多道验证程序，二人来到了守备严密的实验区，这里是开发部的最深处，也是泰坦公司义体研发的“心脏”。
身穿工作服的实验人员们正分散在实验区的各个角落，他们几乎每个人都对着一个房间，正在写写画画着什么。
房间门紧锁着，窗户则是单向玻璃。研究员正隔着玻璃记录着房间里生物的一举一动——从小白鼠到猩猩，再到活生生的人。
“有进展的是哪一个？”
“12号。”
卢卡斯和里奥轻车熟路地在实验区中穿行，连墙上的编号都不用看，很快他们就来到了12号房间前。
“就是她？”
“是的。”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正呆呆坐在房间的角落，她穿着标准的病号服，明明还很年轻，但她的头发已是一片灰白。
女孩抬起头，盯着单向玻璃，她似乎感知到了窗外的动静。
“我姑且确认一下，单向玻璃目前是生效的吧？”
“没有半点差错。”
“很好。植入后她有没有出现明显排异反应？”
“反应很小，她简直是目前最完美的实验对象。”
卢卡斯看起来十分满意，不过他很快就注意到，她正抱着一本花花绿绿的绘本。
“那是什么？”
“童话书，她只向我们索要过这个，考虑到这能安抚12号的情绪，我们也满足了她的要求。”
卢卡斯没有追问下去，毕竟这只是个心血来潮的提问而已。
“继续观察，记录她的反应。”
卢卡斯和里奥从12号房间前离开了。离开前，卢卡斯突然听到了奇怪的声响。
滴答，滴答。
有点像水滴滴落的声音。
抬起头，头顶只有通风管道。
“漏水了吗？”
“好像是，今天一大早就有异响，我已经叫了技术部门的人过来检查，不过他们貌似还没来。”
“这帮偷懒的家伙……”
卢卡斯和里奥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但通风管道里的声音仍未停止。
一个方才被他们声讨的技术部门员工正靠在管道里，他的喉咙被人干净利落地从身后切开，他的手正无力地滑落在地。
一只稚嫩的手臂轻轻推开了他的手，取走了对讲机。
“回报:未找到故障点，仍在排查。”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说道。
“收到。”
滴。
通讯结束了。
“真麻烦……”一瞬间，那人的声音又变得稚嫩清亮起来。
再然后，消失不见。
滴答，滴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