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12月26日，灰港，市政厅。
会议持续了四个小时，讨论的是港口节后的城市重建预算，以及如何平衡联邦援助和本地税收。窗外飘着细雪，灰港迎来了两年来最冷的冬天。市政厅的暖气开得很足，但坐在主位的维娜丝·恩格丝特·林局长依然穿着笔挺的深蓝色警服，贝雷帽端正地放在手边，雪白的长发在脑后挽成发髻，红金异瞳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位市议员。
两年时间，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很淡。皮肤依然光滑白皙，双手依然没有薄茧，但眼神里的沉淀，是任何护肤品都无法掩盖的。她刚满二十三岁，但坐在这里，和一群四五十岁甚至更年长的政客讨论市政预算，没有一个人会觉得她不配。
“……综上所述，联邦的特别重建资金必须优先用于南部工业区的净化工作，而码头区的商业振兴可以适当延后。”维娜丝结束了她的发言，声音清晰，不容置疑，“两年前那场灾难的隐患还没有完全消除，老钢厂区域虽然被‘熔毁’封闭，但地下水监测显示仍有微量异能物质残留。在完全净化前，任何开发计划都是不负责任的。”
“可是局长，码头区有上千个工作岗位等着恢复……”一名年轻议员试图反驳。
“南部工业区有上万个家庭等着确认他们的饮水安全。”维娜丝打断他，语气平静但锋利，“先解决生存问题，再解决生活问题。这是常识，议员先生。”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两年来，维娜丝在灰港建立起的权威，不止来自她局长的职位，更来自她在1990年港口节事件中的表现——她指挥国际联合行动摧毁了“收藏家”沃尔科夫的实验室，阻止了一场可能席卷全球的灾难。事后，她拒绝了所有升迁和调任，选择留在灰港，继续担任局长，同时兼任联邦特别安全顾问。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今天会议到此结束。”主持会议的副市长宣布，“预算案将在明天表决，请各位做好准备。”
议员们陆续离席。维娜丝收拾文件，准备离开，但副市长叫住了她。
“局长，等一下。有您的紧急通讯，是联邦公共安全部陈警司，线路一。”
维娜丝点头，走向会议室的加密通讯设备。按下接听键，陈文山的全息影像出现在屏幕上，他的表情是维娜丝从未见过的凝重。
“小娜，你在市政厅？”
“刚结束会议。出什么事了，陈叔叔？”
陈文山深吸一口气，说出的话让维娜丝愣住了。
“莫斯科时间今天下午七点，戈尔巴乔夫在电视上发表讲话，宣布辞去苏联总统职务。同时，克里姆林宫顶上的苏联国旗被降下，换上了俄罗斯的三色旗。”
维娜丝站在原地，手里的文件差点滑落。她的大脑花了整整三秒才消化这个消息。
“……苏联解体了？”
“正在解体。就在我们通话的此刻，苏联最高苏维埃正在举行最后一次会议，宣布苏联停止存在，成立独立国家联合体。”陈文山的声音低沉，“这不是演习，不是假消息。小娜，一个超级大国，就在今天，消失了。”
窗外，灰港的雪依然在下，但维娜丝突然觉得，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都静止了。她想起沃罗宁上校，想起叶卡捷琳娜，想起阿纳托利专家，想起那些CDF的士兵，想起伊万·彼得罗夫——他们现在在哪里？在莫斯科？在回国的路上？还是……
“沃罗宁上校那边有消息吗？”
“暂时没有。苏联内务部已经陷入混乱，所有对外通讯都断了。但根据我们最后的接触，他和他的小队在一个月前奉命回国，说是‘有紧急任务’。现在看来，那个任务可能是……”陈文山没有说完，但维娜丝明白了。
沃罗宁和他的小队，可能被卷入了解体前的最后混乱，甚至可能被牺牲了。
“伊万呢？”
“伊万·彼得罗夫在瑞士的康复中心，相对安全。但他很焦虑，一直试图联系他在莫斯科的姐姐，但联系不上。”陈文山停顿了一下，“小娜，这不仅是政治事件。苏联解体，意味着过去七十年积累的所有秘密、所有研究、所有……危险品，都可能失去控制。沃尔科夫不是唯一的疯子，苏联的实验室里，还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维娜丝感到一阵寒意，不是因为窗外的雪，而是因为这个消息背后的含义。沃尔科夫只是一个人，但他制造的异能诱发剂就差点颠覆了灰港。而苏联，一个拥有成千上万个实验室、数不清的科学家的超级大国，七十年来积累了多少禁忌研究？
那些研究资料，那些样本，那些像沃尔科夫一样的科学家，现在会去哪里？
“联邦有什么应对计划？”
“总统和总理正在召开紧急会议，情报部门全部进入最高警戒状态。但问题是，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一个有组织的对手，是无数个可能泄露的源头。军火库、实验室、档案库，甚至……异能者收容设施。”
最后这个词让维娜丝的心脏猛地一缩。苏联有官方的异能者收容设施，这不是秘密，但具体数量和位置，一直是最高机密。如果这些设施失控，里面的异能者流散到全世界……
“我需要做什么？”
“保持灰港稳定，提高警戒级别，但不要引起恐慌。另外，伊万那边……可能需要你去一趟瑞士。他现在是联邦的受保护证人，但苏联解体后，他的身份可能会变得敏感。我们需要确保他的安全，也需要他提供更多关于苏联异能研究的情报。”
“明白。我安排一下警局的工作，最快明天出发。”
“好。另外，小娜……”陈文山的全息影像闪烁了一下，“你父亲让我转告你，龙国对苏联解体的评估是：机遇与危机并存。很多资源和技术会流入市场，但很多危险也会随之扩散。你的权限已经升级，在必要情况下，可以调用龙国在海外的资源。但务必谨慎，现在的世界，很脆弱。”
“我明白。谢谢陈叔叔，谢谢父亲。”
通讯结束。维娜丝站在寂静的会议室里，窗外灰港的灯火在雪夜中朦胧。就在十分钟前，她还在为市政预算和议员们争论。而现在，她得知了一个超级大国的终结，以及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一个充满未知、混乱、危险，但也充满可能性的新时代。
她拿起通讯器，拨通了警局的号码。
“我是林局长。通知所有部门主管，一小时后紧急会议。警戒级别提升到橙色，巡逻班次加倍，所有休假取消。另外，联系联邦调查局驻灰港办事处，请求情报支援。原因？告诉他们，看新闻。苏联解体了，我们需要做好准备。”
挂断电话，她走到窗边，看着飘落的雪。雪花在街灯的光晕中飞舞，很美，很宁静。但她知道，这宁静只是表象。
世界的棋盘被掀翻了，棋子散落一地。而她和她的城市，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但现在，这颗棋子必须站稳，必须守护身后的棋盘。
她转身，走向门口。贝雷帽戴回头上，警服挺直，红金异瞳在走廊的灯光下，闪烁着冷静而坚定的光芒。
无论世界怎么变，她的职责不变。
保护灰港，保护她的城市，保护那些依赖她的人。
无论对手是国家、组织、疯子科学家，还是一个已经消失的超级大国留下的混乱遗产。
她都会面对。
因为她是维娜丝·恩格丝特·林，灰港警局局长。
而她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窗外，灰港的雪，下得更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