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8月15日,范奈斯私人机场。
加州的阳光一如既往地灿烂,洒在停机坪上,将私人飞机的白色机身照得耀眼。这是一架龙国航空旗下的湾流GIV,机身上印着低调的龙纹标志,是父亲安排的“专机”,负责将维娜丝从洛杉矶直接送回温哥华,再转机灰港。
四个月的强制休假,结束了。
维多利亚穿着浅米色的亚麻套装,戴着宽檐草帽,站在舷梯旁,看着妹妹做最后的检查。维娜丝已经换上了深蓝色的警用制服——不是作战服,是正式的局长制服,肩章、徽章、绶带一应俱全,雪白的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丝不苟的发髻,贝雷帽端端正正戴在头上。她正在和大卫、亚历克斯视频通话,确认灰港的交接安排,声音冷静、清晰、专业,完全恢复了“局长”的模式。
但维多利亚看到了不同。
维娜丝在视频通话的间隙,会不自觉地看向远处的太平洋,嘴角有极轻微的、几乎看不见的上扬。她在听亚历克斯汇报时,手指会无意识地在裤缝上轻敲,那是她在思考但不紧张时的习惯动作。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睛——那双红金异瞳,依然锐利,但少了些冰封的寒意,多了些……温度。
“好了,明白了。我预计今晚八点抵达灰港,十点召开紧急会议,通报休假期间的情况和下一步计划。让所有部门主管做好准备。”维娜丝结束通话,将加密平板交给随行的一名联邦特工,然后转向维多利亚。
姐妹俩对视。四个月,不长不短,但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都安排好了?”维多利亚问。
“基本好了。灰港那边还算平静,但港口节快到了,安保压力会增加。而且……”维娜丝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苏联解体后,有几个前苏联科学家在灰港附近出现,联邦调查局正在监控。可能会需要我回去处理。”
“又是异能相关?”
“可能。但这次我们有准备了。”维娜丝看了一眼手表,“该登机了。”
维多利亚点头,但没动。她看着妹妹,这个从六岁起就跟在她身后的小尾巴,这个十五岁就决定从军的问题少女,这个二十三岁就掌管一座城市的年轻局长,这个怕打雷会偷偷爬上她床的妹妹。
“维娜。”她开口,声音有点紧。
“嗯?”
“答应我,别又变成工作狂。每天至少睡六小时,按时吃饭,每周至少休息一天。如果压力太大,打电话给我,随时。如果做噩梦……你知道该怎么做。”
维娜丝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上前一步,张开手臂,抱住了维多利亚。
很用力,很紧的拥抱,像要把这四个月所有的温暖、所有的平静、所有的安全感都装进这个拥抱里,带回灰港。维多利亚愣了一瞬,然后也用力回抱,脸颊贴在妹妹的警服肩章上,能感觉到金属徽章的冰凉,也能感觉到维娜丝身体的温暖。
“我会的,维多利亚。我答应你。”维娜丝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很轻,但坚定。
然后,就在维多利亚以为这就是告别时,维娜丝突然低头,在姐姐的脖子上,轻轻咬了一口。
不重,但足够让维多利亚感觉到轻微的刺痛和牙齿的触感。她整个人僵住了。
维娜丝迅速松开手,后退两步,脸上是维多利亚从未见过的表情——混合着恶作剧得逞的得意、一点点羞涩,还有某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很幼稚但我不在乎”的固执。她的红金异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明显得多。
“这是回礼。”维娜丝说,声音里有压抑的笑意,“为了那些你强迫我参加的社交活动,为了你逼我喝的下午茶,为了你半夜爬上我的床检查我有没有做噩梦,为了……所有。再见,姐姐。谢谢你。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温柔:
“我会想你的。”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上舷梯,没有回头。背影笔挺,步伐坚定,完全是一局之长的气度。但维多利亚捂着脖子,能感觉到那里还残留着牙齿的触感和轻微的温热,能想象到那里一定有一个浅浅的牙印。
旁边,护送维娜丝的联邦特工和龙国随行人员都表情微妙地看着维多利亚。那个年轻的女特工甚至忍不住笑了,然后迅速恢复专业表情。大卫在视频通话的另一头显然也看到了,眼睛瞪得老大,然后迅速移开视线,假装在检查文件。
维多利亚站在原地,手还捂着脖子,看着妹妹消失在机舱门口。然后,她突然笑了,笑声很轻,但很真实,很放松。
“这个小混蛋……”她低声说,但语气里没有一丝怒意,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爱和骄傲。
舷梯收起,舱门关闭。飞机引擎开始启动,发出低沉的轰鸣。维多利亚退到安全线后,看着飞机缓缓滑向跑道,加速,起飞,冲上蓝天,变成一个小小的银色光点,然后消失在南加州的蔚蓝天空中。
她放下手,指尖轻轻触摸脖子上的牙印。不疼,只是有点痒,有点热。但她知道,这个牙印会很快消失,就像加州的阳光会晒干今早的露水,就像太平洋的潮汐会抹去沙滩上的脚印。
但有些东西不会消失。
那个会咬人脖子、会恶作剧、会在视频通话间隙看海、会在紧张时轻敲手指、会害怕打雷爬上姐姐的床、会冲浪摔进海水里然后大笑的维娜丝,不会消失。
那个完整的、鲜活的、有血有肉、有骄傲也有脆弱、有傲娇也有温柔的维娜丝,不会消失。
维多利亚转身,走向停车场。加州的阳光依然灿烂,太平洋的海风依然温柔。但她的心,有一部分已经跟着那架飞机,飞向了北方的灰港,飞向了那个正在等待她妹妹的城市,飞向了那些未知的挑战和危险。
但她不再像四个月前那样担心。因为她知道,维娜丝会面对那些挑战,会处理那些危险,会保护那座城市,也会保护自己。
因为维娜丝不再是一个人,不再只是一件武器,不再只是一个符号。
她是维娜丝·恩格丝特·林,二十三岁,警察局长,姐姐的妹妹,冲浪初学者,怕打雷,会咬人,正在学习如何平衡责任和生活,如何既拯救世界也拯救自己。
而维多利亚,会在这里,在世界的另一端,在需要的时候随时出现,带着下午茶,带着拥抱,带着永远为她敞开的门和半张床。
因为这就是姐妹,这就是爱,这就是她们之间的承诺,比任何誓言都坚固,比任何距离都近。
维多利亚坐进车里,最后看了一眼天空,然后发动引擎,驶向马里布的别墅。她的脖子上,那个小小的牙印在阳光下,像一枚隐秘的勋章,纪念着这个不寻常的告别,纪念着这四个月的休养,纪念着一个妹妹的成长,也纪念着一个姐姐不变的爱。
而天空中,那架湾流GIV正以每小时九百公里的速度,飞向北方,飞向灰港,飞向下一个篇章的开始。
机舱内,维娜丝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下方越来越小的加州海岸线。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制服口袋里的某样东西——那个粉橙色的海螺贝壳,是今早维多利亚悄悄塞进她口袋的,附着一张纸条:
“给你的好运。下次回来,教我冲浪。——永远爱你的姐姐”
维娜丝闭上眼睛,嘴角有无法抑制的微笑。她能感觉到脖子上那个被她咬出来的牙印的“回礼”——那是她在拥抱维多利亚时,姐姐也在她脖子上轻轻咬了一下,很轻,像小猫的玩闹,但足够留下印记。
两个牙印,一个在加州,一个在飞向灰港的空中,像一对隐秘的锚点,连接着姐妹,连接着过去四个月,也连接着未来。
飞机继续向北,穿过云层,穿过阳光,穿过即将到来的夜晚,飞向那个等待她的城市,飞向那些等待她的责任,飞向那些未知的挑战。
但这一次,维娜丝·恩格丝特·林不再害怕。
因为她知道,无论飞多远,无论面对什么,她都不是一个人。
她带着加州的阳光,带着太平洋的海风,带着姐姐的爱,带着脖子上的牙印,带着口袋里的贝壳,带着一个更完整、更柔软、也更强大的自己。
回到灰港,回到战场,回到生活。
而她,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