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夕阳把街道染成温暖的橙色。正是放学和下班的时间,街上人不少——学生,上班族,家庭主妇,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空气里有春天傍晚特有的清新,混合着路边小吃摊飘来的章鱼烧香气,和远处隐约的樱花气息。
维娜丝走在前往东京大学本乡校区的路上。那根呆毛今天似乎特别活跃,倔强地翘在头顶左侧,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红金异瞳在夕阳下,像两颗浸在蜂蜜和红酒里的宝石。
她是去赴约的——和佐藤健约好了今天下午参观遗传学实验室,之后和他的导师见面交流。约会时间是五点半,她提前半小时出发,想慢慢走过去,看看这所世界著名大学的周边环境。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她听到了熟悉的中文声音。
“等等我!马上绿灯了!”
“快点啦,玲玲,赶不上食堂的限定套餐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的鞋带……”
维娜丝转头,看到五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上周在博物馆遇到的那些中国留学生。李明,玲玲,张伟,王雨,赵欣,五个人背着书包,显然是刚下课,准备回宿舍或去食堂。
他们也看到了她。五双眼睛同时瞪大,然后集体露出惊喜的表情。
“林小姐!”李明第一个挥手,用中文喊,“好巧!又遇到您了!”
其他人也围过来,表情兴奋。玲玲手里还拿着素描本,显然刚下课。
“真的好巧!您也在这附近?”张伟问。
“去东京大学,有点事。”维娜丝简单回答。
“我们就是东大的!您要去哪个校区?本乡?我们正好要回宿舍,可以一起走一段。”王雨热情地说。
“好,谢谢。”维娜丝点头。她其实认识路,但和这些年轻人一起走,也不错。
绿灯亮了,一行人一起过马路。五个留学生自然地走在她周围,像一群护卫星。他们开始七嘴八舌地问问题——您来东大做什么?是访学吗?还是参观?您在日本还要待多久?喜欢东京吗?
维娜丝简短地回答,但态度温和。她能感觉到这些年轻人的善意和热情,像春天温暖的阳光,不灼热,但舒服。
走过一个便利店,李明进去买水,出来时给每个人带了一瓶绿茶,包括维娜丝。
“请收下,林小姐。天气有点干,喝点水。”他笑着说。
“谢谢。”维娜丝接过,没有拒绝。
他们继续走,聊着天。留学生们说起今天的课程,抱怨教授太严格,讨论周末的计划,还邀请维娜丝如果有空,可以一起去附近的神田明神看樱花——“虽然还没全开,但有些早樱已经开了,很漂亮。”
维娜丝听着,偶尔点头,嘴角有很浅的微笑。这种普通的学生生活,离她的世界很远,但听着,有种平静的、日常的美好。
然后,他们拐进了一条小巷。
这是条近路,平时很多学生走,但今天不知为什么,特别安静。巷子不宽,两边是老旧的低层建筑,有些是民居,有些是小作坊。夕阳被高楼挡住,巷子里光线昏暗,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和垃圾的酸味。
走了一半,前面出现了三个人。
三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松垮的运动服,头发染成夸张的颜色——金色,紫色,绿色。他们靠在墙边抽烟,看到维娜丝一行人走过来,眼睛立刻亮了,互相交换了眼神,然后慢悠悠地站直,挡在了路中间。
典型的街头混混,在日本叫“チンピラ”(chinpira),不算是真正的黑道,但喜欢惹是生非,欺负弱小,特别是看起来好欺负的外国人。
五个留学生立刻紧张起来。李明下意识地向前半步,挡在女生们前面。张伟握紧了手里的相机包。玲玲抓紧了素描本。王雨和赵欣互相靠近,脸色发白。
“喂,外国人?”金发的混混开口,日语带着明显的关西口音,流里流气,“钱包拿出来看看?”
紫发的混混吹了声口哨,眼睛盯着维娜丝:“哇,这个妞正点,白头发,混血?眼睛还是彩色的?cosplay?”
绿发的混混嘿嘿笑:“外国人就是开放,穿成这样一个人走夜路。陪我们玩玩?”
他们说着下流的日语,以为这些中国人听不懂。但留学生们显然听懂了大部分,脸色更白了。李明用中文快速低声说:“别理他们,我们绕过去。”
但混混们已经围过来了。三个人,呈半圆形挡住了去路。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没有其他出口。
“钱包,手机,都拿出来。还有你,”金发混混指着维娜丝,笑容猥琐,“跟我们走一趟,哥哥们带你玩玩东京的夜生活。”
李明咬咬牙,上前一步,用生硬的日语说:“请让开,我们不想惹麻烦。”
“不想惹麻烦?”紫发混混大笑,“那乖乖交钱不就没事了?还是说,你想英雄救美?”
他伸手想推李明,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维娜丝动了。
她从留学生中间走出来,动作不疾不徐,很平静,很自然,像只是要过去捡起掉在地上的东西。她走到李明前面,站在三个混混面前,红金异瞳平静地看着他们,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厌恶,只是……平静。
“让开。”她用日语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三个混混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纤细、漂亮、像从动漫里走出来的女人,会这么平静地站到他们面前,还用这种命令的语气说话。
“你说什么?”金发混混眯起眼睛。
“我说,让开。”维娜丝重复,然后补充,“现在,立刻。”
她的语气太冷静,太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反而让混混们有点发毛。但他们有三个人,对方只有一个女人和几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学生,没理由怕。
“呵,还挺横。”紫发混混上前一步,伸手想抓维娜丝的肩膀,“哥哥就喜欢辣的——”
他的手停在半空。
因为维娜丝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她只是轻轻一抓,但手指的位置和力度,精准地压在手腕的某个穴位上。紫发混混感觉整条手臂一麻,然后剧痛传来,他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另外两个混混惊呆了,但立刻反应过来,同时扑上来。
维娜丝没动,只是侧身,让过金发混混的拳头,然后抬脚,轻轻踢在他的小腿胫骨上。不重,但位置精准。金发混混痛呼一声,失去平衡,摔在地上。
绿发混混从侧面扑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小刀。留学生们的惊叫声中,维娜丝只是微微侧头,躲过刀锋,然后手肘后击,撞在绿发混混的肋下。绿发混混闷哼一声,刀脱手飞出,撞在墙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三个混混,一个跪地捂手腕,一个趴在地上抱腿,一个弯腰捂肋骨,都在痛苦呻吟。
维娜丝站在他们中间,连呼吸都没乱。她弯腰,捡起那把掉在地上的小刀,看了看,是很廉价的折叠刀,刀刃都锈了。她摇摇头,把刀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她看向三个混混,红金异瞳在昏暗的巷子里,像两点燃烧的火焰。
“滚。”她说,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三个混混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互相搀扶着,头也不回地跑了,连句狠话都没敢留。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从高楼缝隙中照进来,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五个留学生站在原地,目瞪口呆。他们看着维娜丝,像看一个突然降临的超人,或者武侠片里的绝顶高手。
“林……林小姐……”李明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激动,“您……您会功夫?”
维娜丝转身,看着他们,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很好笑,又很无奈的叹气。
“不是功夫,是基本的自卫技巧。”她说,然后看向地上那个还在呻吟的紫发混混——他手腕脱臼了,暂时站不起来。
她走过去,蹲下身,抓住他的手腕。紫发混混吓得想缩手,但维娜丝的手指轻轻一扭一推。
“咔”一声轻响。
“啊——呃?”紫发混混的惨叫卡在喉咙里,因为他发现,手腕不疼了,能动了。
“下次,找份正经工作。”维娜丝平静地说,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紫发混混愣了几秒,然后连滚爬起,头也不回地跑了。
维娜丝走回留学生身边。五个年轻人还处于震惊状态,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张,像五尊石像。
“走吧,天要黑了。”她说,语气恢复平时的温和。
“林小姐,您……您到底是什么人?”玲玲终于找回声音,颤抖着问。
“曾经是警察。”维娜丝简单回答,然后转身,继续朝巷子另一头走去。
留学生们互相看看,然后赶紧跟上去,像五只受惊的小鸡跟着母鸡。他们走在维娜丝身后,不敢靠太近,也不敢离太远,眼神里是混合着敬畏、好奇、和……崇拜的光芒。
“警察……难怪……”
“但那也太厉害了吧?三个混混,十秒……”
“而且好冷静,像拍电影一样……”
“她叹气了,你们听到没?那个叹气,好像觉得我们很麻烦……”
“是我们太没用了,还要她保护……”
“但她保护了我们……”
低声的议论,维娜丝能听到。她没有回头,只是继续走。嘴角,有很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好笑,是因为这些年轻人刚才还说要“保护”她,结果反被她保护了。无奈,是因为她真的不想在街头动手,特别是在日本,特别是在还有“考察”任务的时候。
但事情发生了,处理了,结束了。就这样。
走出小巷,重新回到明亮的大街上。夕阳已经完全落下,街灯亮起,东京的夜晚开始了。
“林小姐,您真的没事吗?他们有没有伤到您?”李明追上来,关心地问。
“没事。”维娜丝摇头,然后看了看手表,五点二十,“我该去赴约了。你们回宿舍吧,注意安全。”
“我们送您到东大门口!”张伟立刻说。
“不用,很近,我自己可以。”
“但刚才的事……”王雨小声说,“万一他们叫了同伙回来……”
“他们不敢。”维娜丝平静地说,然后看着这些年轻人担忧的脸,语气柔和了一些,“谢谢你们的关心。但真的不用。你们也快回去吧,晚了不安全。”
留学生们互相看看,然后集体鞠躬。
“谢谢您,林小姐。今天要不是您,我们……”赵欣的声音有点哽咽。
“不客气。记住,以后走大路,不要抄近道,特别是晚上。如果遇到麻烦,报警,不要自己逞强。”维娜丝说,像在教导年轻警员。
“是!”五人齐声回答,像受训的士兵。
维娜丝点头,然后转身,走向东京大学的正门。走了几步,她回头,看到那五个年轻人还站在原地,目送她,眼神闪闪发亮。
她对他们挥挥手,然后继续走。
身后传来低声的、兴奋的议论:
“太帅了……”
“我要把她画进我的毕业创作……”
“我要写进小说里……”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酷的人……”
维娜丝听着,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好笑,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