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客厅的木地板上切割出明晃晃的光斑。空调发出低低的运转声,试图对抗窗外香港夏末的闷热。空气里飘着红茶的香气,和刚烤好的司康饼的甜腻味道。
维多利亚·恩格丝特·林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穿着浅米色的亚麻连衣裙,黑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看起来优雅又休闲。她手里端着一杯红茶,膝盖上摊着一本时尚杂志,但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杂志上,而在客厅中央——或者说,在客厅中央那个被“争夺”的对象身上。
对象是维娜丝。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棉T恤和灰色家居短裤,盘腿坐在客厅中央的地毯上,正试图用一把宠物梳子,给趴在她腿上的银灰色狸花猫梳理打结的毛发。猫舒服地眯着眼,发出响亮的呼噜声。火红色的狐狸蜷在她身侧的地毯上,尾巴尖轻轻摆动。深灰色的狼狗趴在她背后,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闭。珍珠鸟在她头顶的吊灯绳上晃荡,时不时“啾”一声。球蟒在离她不远的一小块阳光里盘着,似乎睡着了。
而“战场”的焦点,集中在维娜丝的左右肩膀。
左边肩膀上,坐着黑曼巴。
它今天没有伪装成“装饰”,而是光明正大地盘踞在维娜丝左肩,三角形的头搁在她锁骨位置,黑色的眼睛半眯着,尾巴尖垂下来,偶尔轻轻扫过她的手臂,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近乎宣告主权的慵懒姿态。通过血契,它正持续向维娜丝输出一种平和的、滋养性的灵能流,帮助她缓解昨夜加班的疲惫——至少它是这么宣称的。
右边肩膀上,站着维多利亚的手。
准确说,是维多利亚正俯身过来,用她保养得宜、涂着淡粉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按摩着维娜丝的右肩。
“这里,肌肉好硬。你昨晚又熬夜看文件了是不是?”维多利亚的声音温柔,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跟你说了多少次,工作永远做不完,要学会休息。来,姐姐给你按按,松一松。”
她的按摩手法专业而舒适,确实让维娜丝僵硬的肩颈肌肉放松了不少。但同时,维娜丝能清晰地感觉到,左肩上的黑曼巴,身体微微绷紧了。虽然它眼睛还闭着,但那种通过血契传来的情绪,从平和的滋养,变成了一种……隐晦的、冰冷的不悦。
“这个聒噪的雌性人类又来了。”黑曼巴的声音在维娜丝意识里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还碰你。你的肩膀是我的位置。”
维娜丝:“……”
“维娜,你头发是不是又长长了?等下姐姐帮你修一下发尾吧?”维多利亚一边按摩,一边用另一只手撩起维娜丝一缕垂到胸前的银白发丝,在指尖绕了绕,动作自然亲昵,“还是这个颜色,怎么看都看不够,像月光织的绸缎。”
“嘶——”一声极轻微、但清晰可闻的嘶气声,从左肩传来。黑曼巴抬起了头,黑色的眼睛冷冷地转向维多利亚的方向,分叉的舌头快速伸缩了一下。虽然没有任何攻击动作,但那种掠食者顶级猎手的冰冷气场,瞬间弥漫开来。
客厅里的其他成员瞬间警觉。猫的呼噜声停了,抬起头。狐狸竖起耳朵。狼狗睁开眼,看向黑曼巴。珍珠鸟飞高了点。球蟒微微调整了盘绕的姿势。
维多利亚按摩的手也顿了一下。她当然看到了黑曼巴,也不是第一次见,但每次这条蛇用这种冰冷的目光盯着她时,她还是忍不住心底发毛。但她是维多利亚·恩格丝特·林,外交官,维娜丝的姐姐,岂会被一条蛇(哪怕是灵物)的眼神吓退?
她非但没有缩回手,反而更靠近了些,几乎把下巴搁在维娜丝右肩上,对着黑曼巴的方向,露出一个完美无瑕的、外交官式的微笑。
“小黑啊,”她用一种哄孩子般的语气说,但眼神锐利,“姐姐在给妹妹按摩呢,这是家人之间的关爱。你不会连这个都要管吧?”
“小黑”是维多利亚给黑曼巴起的“爱称”,黑曼巴对此深恶痛绝。果然,它身上的肌肉明显绷紧了,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它在意识里对维娜丝“说”,声音冰冷:“告诉她,不许用那个愚蠢的名字叫我。还有,让她离你远点。你不需要这种肤浅的肢体接触,我的灵能滋养更有效。”
维娜丝:“……”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先回应姐姐,还是先安抚血契伙伴。给猫梳毛的动作完全停了下来。
“维娜,你看小黑是不是饿了?要不要喂它点吃的?”维多利亚仿佛没感觉到那冰冷的气场,继续“火上浇油”,甚至还伸手想去拿茶几上那碟宠物肉干——那是给狐狸和狼狗准备的。
这个动作,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
黑曼巴猛地从维娜丝左肩弹射而出,不是攻击维多利亚,而是以闪电般的速度,掠过茶几上空,精准地叼走了维多利亚指尖刚碰到的那块最大肉干,然后一个流畅的转身,落回维娜丝左肩,慢条斯理地开始吞咽。整个过程不到两秒,快得只留下一道黑色的残影。
“!”维多利亚的手僵在半空,美丽的脸上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狐狸不满地“呜”了一声,那块肉干本来是它的。狼狗低吠。珍珠鸟“啾啾”叫。猫跳下维娜丝的腿,躲到了沙发后面。
“黑曼巴!”维娜丝终于找回了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警告,在意识里喝道,“那是狐狸的!”
“现在是我的了。”黑曼巴吞下肉干,在意识里回应,语气傲慢,还带着一丝挑衅般的满足。它甚至用尾巴尖,轻轻扫了扫维娜丝的脸颊,像是在说“看,我赢了”。
维多利亚收回手,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笑容,但眼神已经变了。那是属于林家长女、精明干练的外交官的眼神。
“看来小黑今天心情不太好啊。”她微笑着说,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维娜丝面前,然后——在维娜丝和满屋子动物(包括黑曼巴)的注视下,她弯下腰,双手捧住维娜丝的脸,在维娜丝额头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
“啵~”
声音清脆。
时间仿佛静止了。
维娜丝完全僵住了,红金异瞳微微睁大,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她能感觉到额头上柔软的触感和温热的气息,也能感觉到,左肩上的黑曼巴,瞬间石化,然后爆发出一股几乎要实质化的、混合着震惊、暴怒和被侵犯了领地的冰冷怒意。
“维、维多利亚……”维娜丝的声音有点发颤。
“怎么,姐姐亲妹妹一下都不行?”维多利亚直起身,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还特意瞥了黑曼巴一眼,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胜利和挑衅,“这是家人的权利哦,小黑~你说是吧?”
黑曼巴没有“说”。它用行动表达了。
它从维娜丝肩上滑下,没有攻击维多利亚,而是迅速缠绕上维娜丝的手腕,然后顺着她的手臂向上,一直滑到她的脖颈,用身体将她被维多利亚亲过的额头那一片皮肤,紧紧缠绕、覆盖住,冰凉的身体紧贴着她发烫的皮肤,像是在用力擦拭、覆盖掉那个吻的痕迹。同时,一股比平时强烈得多的、带着明显占有和安抚意味的灵能,通过血契汹涌地注入维娜丝体内,让她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
“它、在、干、什、么?”维多利亚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盯着黑曼巴的动作,一字一顿地问。
“它……它在……”维娜丝语塞,她能感觉到黑曼巴冰冷鳞片下沸腾的情绪,和那股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独占性的灵能流。这种感觉太强烈,太陌生,让她心跳加速,脸颊更红,大脑一片混乱,完全不知所措。
“我在确认我的契约者。”黑曼巴的声音直接在客厅里响起——不是通过意识,是真正的、低沉沙哑的、带着非人韵律的声音,从它喉咙里发出,虽然音量不大,但清晰地震动着空气,“用我的方式。无关的雌性人类,你的‘权利’,到此为止。”
维多利亚倒吸一口冷气,这次是真的被惊到了。她知道这条蛇不普通,能和维娜丝心灵沟通,但亲耳听到它“说话”,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期。但惊愕之后,是更强烈的不爽。
“契约者?维娜是我妹妹!我们之间有血缘,有二十多年的亲情!你一条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蛇,才认识她几个月,凭什么……”维多利亚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黑曼巴抬起了头,那双黑色的眼睛直视着她。这一次,不仅仅是冰冷,还有一种更深邃的、仿佛来自亘古的威严和压迫感,让维多利亚瞬间感到脊背发凉,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时间,对灵物而言毫无意义。”黑曼巴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珠砸落,“联结的深度,不由时间衡量。我选择了她,她接受了我。我们血脉相连,灵魂共鸣。这是比你的‘血缘’更深层的契约。你,无权置喙。”
客厅里死寂。连珍珠鸟都不敢“啾”了。狐狸把自己蜷得更紧。狼狗伏低身体。猫从沙发后探出半个头。球蟒完全缩进了盘绕的身体里。
维娜丝坐在风暴中心,左肩(脖颈)被黑曼巴冰冷缠绕和灵能冲刷,右肩似乎还残留着姐姐亲吻的触感和温度,面前是剑拔弩张、互不相让的一人一蛇。她张了张嘴,看看维多利亚气得发红但强作镇定的脸,又(试图)低头看看紧紧缠着自己脖颈、散发冷气的黑曼巴,红金异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茫然、混乱和……无措。
她该说什么?该帮谁?该阻止谁?一边是血脉至亲、从小相依为命的姐姐,一边是生死与共、灵魂相连的血契伙伴。这种幼稚又激烈的“争宠”场面,完全超出了她作为警察局长、助理处长的处理经验范畴。
最后,她憋出一句:“……你们……要不要喝茶?司康饼要凉了。”
维多利亚:“……”
黑曼巴:“……”缠绕的力度似乎松了一点点。
一阵尴尬的沉默。
然后,维多利亚率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虽然笑容有点勉强,但打破了僵局。她摇了摇头,重新坐回沙发,端起已经凉了的红茶喝了一口。
“算了算了,跟一条蛇计较什么。”她自言自语般地说,但眼神还是瞟了黑曼巴一眼,低声嘟囔,“……占有欲这么强的蛇,真是……”
黑曼巴没有再“说话”,但它缓缓松开了对维娜丝脖颈的缠绕,重新滑回她肩上,只是这次盘踞的位置更靠近她脸颊,头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尾巴尖轻轻勾着她的发丝。通过血契传来的情绪,怒意稍减,但那种强烈的独占欲和满足感依然清晰。
维娜丝轻轻舒了口气,感觉脖颈上的压力消失,但脸颊依然发烫。她重新拿起梳子,机械地给猫梳毛,猫似乎也感觉到气氛缓和,重新开始呼噜。
下午茶在一种微妙的、沉默的、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继续。维多利亚不再试图给维娜丝按摩或亲昵,但时不时用眼神“关爱”一下妹妹。黑曼巴则始终保持着一个紧密盘踞的守护姿态,偶尔用尾巴尖碰碰维娜丝,刷存在感。
维娜丝则努力扮演一个“无知无觉”的木头人,专心喂猫、喂狐狸、喂鸟、假装看杂志,但红透的耳根和偶尔飘忽的眼神,出卖了她的不平静。
直到傍晚,维多利亚因外交晚宴不得不离开。在门口,她再次拥抱了维娜丝,这次没有亲额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照顾好自己,别太累。还有……”她凑到维娜丝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管好你的蛇,太霸道了可不行。”
维娜丝脸红着点头。
送走姐姐,关上门,维娜丝背靠着门板,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黑曼巴滑到她面前,抬起头看着她。
“她走了。”它在意识里说,语气平静,但隐约有一丝得意。
“嗯。”维娜丝看着它,心情复杂。有无奈,有好笑,有羞赧,也有那么一丝……难以言喻的、被如此激烈地在乎着的触动。
“你是我唯一的契约者。”黑曼巴又说,这次声音很轻,很认真,“我不喜欢别人碰你,标记你。即使是那个聒噪的雌性。”
维娜丝沉默了几秒,然后蹲下身,与它平视。
“维多利亚是我姐姐,是我重要的家人。”她轻声说,但语气坚定,“你也是我重要的伙伴。你们对我来说,不一样,但都重要。我不希望你们……吵架。尤其是为了这种……事情。”
黑曼巴看着她,黑色的眼睛深不见底。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在意识里缓缓“说”:“我尽量……不杀她。”
维娜丝:“……”这算是让步吗?好像哪里不对。
但看着黑曼巴难得(虽然很别扭)的“妥协”姿态,她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它冰凉的头。
“谢谢。”她说。
黑曼巴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它用头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
“笨人类。”它在意识里说,但这次,那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温和。
客厅里,其他成员似乎也感觉到风暴彻底过去,恢复了常态。珍珠鸟开始唱歌,狐狸优雅地梳理毛发,猫跳上窗台看夕阳,狼狗走到食盆边喝水,球蟒重新在阳光下摊开身体。
维娜丝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半山下的香港渐渐亮起万家灯火。
很麻烦,很混乱,很……幼稚的争吵。
但似乎,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属于她的,充满了各种不可思议的、温暖又恼人的、甜蜜负担的一部分。
而她,似乎……只能接受,并且,在不知所措中,慢慢学会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