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的文件堆上投下细长的光影。空气里有咖啡的微苦、纸张的油墨味，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灵物的冰凉气息。电脑屏幕上，打开的并不是案件卷宗或工作报告，而是一个经过多层加密跳转后，最终显示的、名为“午夜寻幽”的本地网络聊天室界面。
维娜丝靠坐在宽大的皮质办公椅里，身上穿的并非警服，而是一件质地柔软、剪裁合体的米白色高领羊绒衫，下身是简单的深灰色家居长裤。银白长发松松地编成一条侧辫，垂在肩前，几缕碎发不经意地散落在颊边。她今天没有刻意压制那根翘起的呆毛，任由它给这副慵懒居家的形象增添了一丝俏皮。
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她此刻姿态的刻意——身体微微侧向屏幕，脖颈的线条舒展，肩膀放松但又不失优美的弧度，握着无线鼠标的手腕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涂着几乎看不出颜色的透明护甲油。每一个细节，都经过精心设计，旨在通过摄像头（如果对方要求视频的话）和文字对话，营造出一种特定的、极具吸引力的“人设”。
在她左肩，黑曼巴缩小了体型，紧密盘踞着，像一条造型别致的黑色蕾丝颈链——如果忽略它那双正冷冷盯着屏幕的、毫无温度的眼睛。它的尾巴尖不耐烦地轻轻敲击着她的锁骨。
“这愚蠢的把戏还要玩多久？”黑曼巴冰冷的声音在维娜丝意识里响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烦，“对着一个藏在数据流后面的污秽虫子，搔首弄姿，浪费时间。直接找出他的巢穴，撕碎他，效率更高。”
“直接撕碎他，线索就断了。我们需要知道他和谁联系，拿了什么东西，准备做什么。”维娜丝在意识里平静地回应，手指在键盘上轻盈敲击，在聊天室对话框里打出一行字：“今天工作好累哦，还好晚上能和你聊聊天~ (╹▽╹)”
发送。
对方——ID“暗影行者”，也就是他们在油麻地遭遇的那个瘦削异能者（通过线人最后传递的加密信息碎片和后续网络追踪交叉锁定）——几乎秒回：“辛苦了宝贝。什么工作这么累？跟我说说？（摸头.jpg）”
维娜丝挑了挑眉。这家伙，网络形象和现实中的阴狠警觉倒是反差巨大。她继续扮演着“白月光”——这是她为这次行动取的代号，一个刚大学毕业、在出版社做文字编辑、性格温柔内向略带文艺忧郁、社交简单、渴望理解和陪伴的本地女孩。
“就是整理校对一些古籍资料啦，好多繁体字和生僻字，看得眼睛都花了。”她回复，配上一个小猫揉眼睛的表情包。
“古籍？宝贝你还懂这个？好厉害。（星星眼.jpg）”
“只是工作啦……不过有些内容还挺有趣的，比如一些地方风物志，民间传说什么的。”
“哦？你对传说感兴趣？比如……什么样的传说？（试探）”
“都行呀，比如风水啊，古物啊，还有一些……嗯，比较玄乎的老故事。”维娜丝打出这行字时，眼神冷静。她在抛饵。
“暗影行者”的回复停顿了几秒。
“巧了，我也对这些有点研究。最近正好在找一些……特别的旧东西，带点‘故事’的那种。宝贝你接触的古籍里，有没有提到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沾过血的老物件，或者传说有灵性的地方？”
上钩了。维娜丝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但打在屏幕上的文字依旧柔软：“哎呀，你说得有点吓人……不过，我好像在一本很老的县志里看到过一段记载，说某地以前出过一个很邪门的玉佩，据说是陪葬品，挖出来后就不太平……不过可能是古人瞎编的吧。（害怕.jpg）”
“玉佩？什么样的？具体在哪本县志？什么地方？”对方的追问立刻变得急切。
“我记不太清了……那本书好像是什么岭南地方志的合集，挺破旧的。等我明天回单位再帮你看看？”维娜丝欲擒故纵。
“好好好，不着急，宝贝你慢慢找。找到了告诉我，我请你吃大餐！（龇牙笑.jpg）”对方似乎意识到自己太急，缓和了语气，但那份渴望已经藏不住了。
又东拉西扯闲聊了十几分钟，大多是“暗影行者”在试探“白月光”的个人情况、作息习惯、住址区域（被维娜丝用模糊说辞挡回），以及表达“关心”和“寂寞”。维娜丝则保持着适度回应，既不热情也不冷淡，偶尔流露出对“神秘事物”的好奇和对“成熟稳重兄长型”的隐约好感，将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终于，对方似乎按捺不住，发来一条新消息：“对了，宝贝，光打字没意思。能看看你吗？就一下下。（可怜.jpg）”
视频请求来了。
维娜丝瞥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小摄像头。她早就准备好了。背景是她公寓书房的一角（精心布置过，充满文艺气息，但避开了任何能定位的细节），灯光柔和。她自己……她低头看了一眼。
羊绒衫是高领的，遮住了脖颈，也遮住了黑曼巴。长发、侧辫、柔和的表情，加上她天生出色的骨相和那双在镜头前刻意流露出几分朦胧无辜的红金异瞳（戴了有度数的平光眼镜稍作修饰），足以构成一幅极具欺骗性的、我见犹怜的画面。
更重要的是，她今天“垫了胸”。
虽然不是黑曼巴嘲讽的“飞机场”（它原话是“平坦如幼崽”），但维娜丝的身材更偏向匀称修长，曲线并不夸张。而此刻，在某种轻柔但效果显著的贴身内衣辅助下，羊绒衫下起伏的轮廓明显变得……引人注目了许多。这是经过分析的——从“暗影行者”在其他网络空间留下的痕迹推断，他对女性身材有一定偏好，尤其在某些“传统审美”部位。
“这是违纪行为，而且低劣。”黑曼巴在她接受视频请求前，再次在意识里冷冷强调。它对她此刻的装扮和意图清楚得很。
“但是有效。”维娜丝平静地回应，然后，点击了“接受”。
摄像头指示灯亮起微光。
屏幕窗口里，出现了“暗影行者”模糊的身影——他显然也做了处理，背景昏暗，人脸打着厚厚的马赛克，只能看出一个大概的男性轮廓和发型。但几乎在他形象出现的同时，维娜丝肩上的黑曼巴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是他。虽然隔着一层电子屏障，但那股污秽灵能的臭味，隔着网线都能闻到。”黑曼巴冰冷地确认。
与此同时，对方显然也被镜头这边的“白月光”击中了。视频窗口里，那个马赛克头像似乎凝固了几秒，然后，一条文字消息迫不及待地弹出来：“哇……宝贝，你比我想象的还好看。（害羞.jpg）”
维娜丝对着镜头，微微垂下眼帘，脸颊适时地浮起一抹极淡的、似有若无的红晕（腮红的功劳），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侧辫的发梢，声音放得又轻又软：“你……你也没露脸呀……”
“我长得丑，怕吓到你。”对方打字飞快，“但宝贝你真的……好有气质。像画里走出来的。”
接下来的几分钟，成了“暗影行者”单方面的赞美和试探性调情。维娜丝则保持着适度的羞涩和回避，偶尔回应一两个表情或简短的“嗯”、“哦”，但那双透过镜片望过来的、带着些许迷茫和依赖的红金眼眸，足以让屏幕那头的人心痒难耐。
终于，在对方又一次提出“下次能不能穿裙子视频？想看看你腿（期待.jpg）”时，维娜丝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微微咬了下唇（这个动作她练习过，效果拔群），脸上露出挣扎和犹豫，然后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细声细气地打字：“我……我不太习惯穿裙子……而且，也没有合适的……”
“买！我送你！”对方几乎是秒回，“你喜欢什么样的？短的？长的？蕾丝的？还是……丝袜？”最后两个字，带着明显的暗示和兴奋。
维娜丝放在鼠标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种纯洁的困扰：“……丝袜？那种……很透的吗？会不会……太……”
“不会不会！宝贝你腿那么长那么直，穿起来一定美死了！”对方已经有些语无伦次，“就买那种黑色的，薄薄的，带点点光泽的！配短裙！相信我，绝对好看！”
“那……那好吧……我试试看……”维娜丝“勉强”答应，然后迅速补充，“但你要答应我，不许笑话我……也不许……提过分的要求。”
“不过分不过分！绝对尊重宝贝！”对方立刻保证，然后迫不及待地发来一个购物网站的链接，点开是一套价格不菲的黑色蕾丝边短裙和同品牌超薄黑丝袜，“就这套！我送你！地址给我，我现在下单！”
“不用了不用了，我……我自己买。”维娜丝“慌乱”地拒绝，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副不愿占便宜的清高模样，这反而更激起了对方的征服欲和表现欲。
一番“推拒”之后，维娜丝“拗不过”，答应收下，但坚持要一个“非家庭地址”的收货点——她提供了一个绝对安全、由警方控制的虚拟包裹代收点。对方不疑有他，或者说已经被即将看到“成果”的幻想冲昏了头脑，爽快答应，并立刻下了单。
视频在对方心满意足、约定“收到衣服就穿给我看”的期待中结束。
维娜丝关闭摄像头和聊天窗口，断开所有加密连接，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那副柔弱羞怯的表情瞬间褪去，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
“无聊，低效，且充满令人作呕的雄性荷尔蒙臭味。”黑曼巴评价，身体舒展开一些，尾巴尖不满地扫过她的脸颊。
维娜丝没理会它的抱怨，抬手揉了揉眉心。扮演一个完全不符合自己性格的角色，还要时刻拿捏分寸、应对各种试探和隐含的骚扰，确实耗费心神，甚至令人有些反胃。但效果是显著的。
“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他对我——或者说对‘白月光’——描述的那块‘邪门玉佩’非常感兴趣。他会主动提供更多关于他寻找‘带煞古物’的信息。而且，”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意，“他很快会收到‘礼物’，并且期待一场‘换装秀’。届时，我们或许能通过包裹流向、他的收货安排，甚至他可能要求的‘验证照片’背景，找到更多线索。”
“用你的身体和形象作为诱饵。”黑曼巴的声音更冷了，缠绕着她的力度微微收紧，“我不喜欢。我的契约者，不该被那种污秽的目光觊觎。”
“这是工作，黑曼巴。”维娜丝侧头，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它冰凉的头顶，“最快获取信任、打入内部的方法。而且，一切都在控制之中。他碰不到我，也看不到真实的我。”
黑曼巴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头重重撞了一下她的下颌，表达不满，但没再说什么。
维娜丝拿起手机，准备向陈国荣简短汇报进展，并安排对那个虚拟代收点的监控。然而，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刚才那个购物网站的页面残留——那套黑色短裙和丝袜的模特图还在屏幕上。
裙子确实很短，丝袜也确实……很透。
她想象了一下自己穿上那套衣服，对着摄像头摆出“白月光”应该有的羞涩模样，去取悦那个藏在马赛克后面的、阴狠的异能者嫌疑人……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压抑不住的笑声，突然从她唇边溢出。
她放下手机，捂住嘴，肩膀微微抖动，红金异瞳里盈满了荒谬又好笑的情绪。这场景，这计划，这她此刻正在做的事情……实在是太离谱了。香港警务处助理处长，血契灵能者，前特战队指挥官，现在正在为了破案，假装清纯女大学生，跟嫌疑人网恋，还要收对方送的性感内衣？
“哈哈哈……”她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越笑越觉得荒唐，之前的疲惫和反胃都被这股荒谬感冲淡了不少。
黑曼巴被她笑得莫名其妙，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和一丝不悦：“人类，你笑什么？这有什么好笑？”
维娜丝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止住，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细微泪花，摇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工作……还挺‘好玩’的。” 她用了个刚才“暗影行者”夸她时用的词，语气里充满了自嘲。
“好玩？”黑曼巴显然无法理解这种人类的幽默感，嗤之以鼻，“你的乐趣点真奇怪。”
“也许吧。”维娜丝不置可否，重新坐直身体，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但眼底仍残留着一丝轻松。她再次看向电脑屏幕，眼神恢复了工作时的锐利与专注。
荒诞也好，好玩也罢，戏已开锣，饵已抛出。
现在，只需要耐心等待，鱼儿自己会露出更多破绽。
暗流汹涌，而狩猎，已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