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庭院”的“相对自由”并没有持续太久。维娜丝在房间里活动了一下筋骨,试着调动了一下灵能——虽然依旧被这个世界的规则隐隐排斥,被庭院无形的结界压制,但比起戴着禁魔镣铐时那种近乎窒息的凝滞感,已经好了太多,至少能够缓慢地、自主地流转了。这让她恢复体力和感知的速度,明显加快。
她走到窗边,仔细观察着外面的庭院。高墙环绕,墙头似乎有隐晦的能量流光闪过,显然是结界的一部分。院子里那些颜色妖异的植物,看似杂乱,但仔细看,似乎也遵循着某种诡异的阵型,散发着微弱的、令人不安的能量波动。院子里没有守卫走动,但维娜丝能感觉到,在那些植物的阴影中,在高墙的瞭望孔后,有着不止一道冰冷而警惕的视线,正牢牢锁定着她所在的房间。
所谓的“自由”,不过是更大囚笼内稍微宽敞一点的散步区罢了。
就在她默默记下庭院布局、思考着如何在不引起怀疑的前提下,探查更多信息时,门外走廊传来了略显嘈杂的脚步声,以及一个陌生的、带着谄媚和讨好的男声:
“……赤练夫人肯赏光,真是蓬荜生辉!这次带来的货,绝对新鲜,有几个还是从‘上层’刚弄下来的稀罕品种,保证夫人喜欢……”
然后是赤练那慵懒中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声音:“行了,加洛斯,你的‘货’要真有你吹的一半好,我也不会每次都让你失望。东西在哪儿?”
“就在前厅,夫人这边请!”
脚步声朝着庭院另一个方向远去。
“加洛斯”?听起来像是个商人或者掮客。带着“货”来给赤练“过目”?什么样的“货”,需要赤练亲自去看?难道是……像她这样的“特殊存在”?或者,是其他什么“珍贵”的物品?
维娜丝的心微微一沉。这个“蔷薇庭院”,果然不止是一个简单的、用来满足赤练个人癖好的“温柔乡”,更像是一个进行某种隐秘交易或收集的据点。赤练的背后,或许还牵扯着更复杂的势力和网络。
她需要知道更多。
但直接跟出去探查,风险太大。那些暗中的视线可不是摆设。
她退回房间,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厚重的木门上。猫耳竖起,将听觉提升到极致。
前厅离这里似乎有一段距离,声音有些模糊,但依稀能分辨出赤练和那个叫加洛斯的人在交谈,似乎在检查、评估着什么,偶尔能听到几声压抑的、带着恐惧的啜泣,以及加洛斯讨好的介绍声。
果然是“活货”。听声音,不止一个。
就在维娜丝凝神倾听时,一个细微的、带着明显怨恨和恶意的声音,如同毒蛇般,从隔壁房间的方向,极其轻微地飘了过来:
“……呸,骚狐狸,又勾搭上新主顾了……也不知道这次是哪个倒霉蛋要被她玩死……”
“……小声点!你找死啊!被她听见,我们都得完蛋!”
“……听见就听见!反正我也活腻了!整天被关在这里,像狗一样!凭什么那个新来的贱货一来就能得宠,连镣铐都解了?!”
“……你也看到了,那贱货长得那副狐媚子样,还有那对骚耳朵……夫人就喜欢这种调调的……”
“……哼,我看她得意不了多久!等夫人新鲜劲过了,有她好果子吃!到时候,看我怎么收拾她……”
是昨天听到的那几个声音。充满嫉妒和怨恨的“旧宠”。
维娜丝眼神冰冷,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些“内部矛盾”,或许在未来能成为可以利用的棋子,但现在,她们只是潜在的麻烦和噪音。
前厅那边的动静似乎告一段落。加洛斯的谄媚声再次响起,似乎在请求赤练“移步”,去另一个地方“验看”更“特别”的货物。赤练似乎答应了,脚步声再次响起,朝着庭院更深处,或者说,更隐蔽的区域走去。
维娜丝收回贴在门上的耳朵,眉头微蹙。更“特别”的货物?会是什么?这个庭院,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她重新走回窗边,看着外面那永远阴沉浑浊的天空,和庭院里那些扭曲妖异的植物,心中的紧迫感越来越强。必须尽快找到回去的方法,或者至少,掌握能对抗赤练、自保甚至反击的力量。留在这里,每一天都是危险的未知。
时间在等待和思考中缓慢流逝。庭院里的光线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但凭借体内生物钟和灵能恢复带来的细微感知,维娜丝判断大概过去了几个小时。
就在她以为赤练会一直忙于“验货”,无暇顾及她时,房间门被再次敲响,不是女仆,而是赤练本人。
“小白猫,在吗?”赤练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依旧带着那种惯有的慵懒掌控感。
维娜丝迅速调整表情,走到门边,打开门。
赤练站在门外,已经换下了那身居家睡袍,穿上了一套更加正式、也更显身材的暗紫色高开叉长裙,火红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繁复的发髻,露出修长优美的脖颈。她脸上似乎重新补了妆,掩盖了那丝疲惫,碧绿的猫眼在看到维娜丝的瞬间,闪过一丝柔和,但眉宇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因为刚才的“事务”而产生的、不易察觉的烦躁。
“跟我来,小白猫。”她没有解释,直接伸出手,握住了维娜丝的手腕(镣铐解除后,那圈红痕还清晰可见),拉着她往外走。
维娜丝“顺从”地跟着,没有问去哪里,只是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混合了“依赖”和一丝“不安”的神色。
赤练拉着她,没有去前厅,也没有去更深处的隐蔽区域,而是走向了庭院另一侧,一扇雕刻着巨大蔷薇与毒蛇缠绕图案的双开大门前。门是厚重的金属质地,泛着冰冷的暗金色光泽。
“待会儿,里面会有几个‘客人’。”赤练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维娜丝,双手捧起她的脸,让她与自己对视。她的目光异常认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和……强烈的占有欲。
“记住,你是我的人。你的眼睛,你的笑容,你的一切,都只属于我。”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维娜丝的下巴,语气轻柔,却字字如冰,“进去之后,跟在我身边,不要乱跑,不要乱看,尤其是……不要看那些‘客人’。他们问你什么,你都不用回答,看我眼色就好。如果谁敢碰你,或者用不干净的眼神看你……”
她凑近维娜丝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
“……我会让他知道,觊觎我的东西,是什么下场。”
这毫不掩饰的、近乎病态的独占欲宣言,让维娜丝心中一凛。但她的脸上,只是适时地露出一丝“被保护”的安心和“依赖”,轻轻点了点头,细声说:“我、我听夫人的。”
“乖。”赤练满意地吻了吻维娜丝的额头,然后转身,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金属大门。
门后,是一个比之前阳光房更加宽敞、也更加奢华的宴会厅。天花板上悬挂着巨大的、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水晶吊灯,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光怪陆离。墙壁是深黑色的,上面镶嵌着各种宝石和浮雕,描绘着狩猎、征服、以及各种不堪入目的、充满邪典意味的场景。大厅中央铺着厚实的、绣着金色荆棘图案的猩红色地毯。
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
或者说,是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
有穿着华丽长袍、尖耳朵、容貌俊美却眼神傲慢冰冷的精灵;有身材高大、肌肉虬结、皮肤呈青灰色或暗绿色、獠牙外露的兽人酋长;有笼罩在黑袍中、只露出两点猩红光芒的幽影生物;甚至还有一个悬浮在空中、身体由不断变幻的彩色雾气组成的、难以名状的存在。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手中端着盛满诡异液体(颜色从暗红到墨绿不等)的水晶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熏香、高级酒精、以及各种强大生物身上散发出的、令人不适的能量场和气息。
当赤练拉着维娜丝走进来时,大厅里的交谈声瞬间降低了许多。几乎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射了过来。
先是落在赤练身上——带着敬畏、忌惮、讨好,或是不加掩饰的欲望。然后,几乎毫无例外地,这些目光都被她身边那道纤细、苍白、穿着简单浅蓝色家居服、却有着惊人容貌和独特气质(尤其是那双红金异瞳和头顶的银白猫耳)的身影所吸引。
惊艳、好奇、评估、贪婪、占有欲……种种情绪,如同实质的目光,瞬间将维娜丝包围。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脸上、脖颈、甚至更私密部位的灼热感。那些属于强者的、充满压迫感和侵略性的气息,更是让她体内的灵能都产生了本能的躁动和警惕。
但她牢记着赤练的“嘱咐”,微微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只将目光落在身前猩红的地毯上,身体不自觉地、更加靠近了赤练一些,仿佛在寻求庇护。头顶的猫耳朵,也因为这无数充满恶意的注视,而敏感地向后撇着,微微颤抖。尾巴在裙摆下,紧紧贴着大腿,一动不动。
这副“怯懦”、“依赖”又“惹人怜爱”的模样,似乎更加激起了某些“客人”的兴趣。她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变得更加肆无忌惮和灼热。
赤练似乎很满意维娜丝的表现,也对她这种“依赖”的姿态感到受用。她将维娜丝往自己身边又带了带,几乎半搂在怀里,然后抬起下巴,用那双碧绿的猫眼,冰冷而充满警告地扫视了一圈大厅。
“诸位,久等了。”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女主人的威仪。“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新‘藏品’,维娜丝。她还小,怕生,诸位可别吓着她。”
“藏品”这个词,如同冰冷的标签,瞬间定义了维娜丝在此地的身份和地位——一件美丽的、属于赤练个人的、可供炫耀的“物品”。
大厅里响起几声意味不明的低笑和恭维。
“赤练夫人的眼光,果然独到!”
“如此绝色,真是令人羡慕啊!”
“夫人从哪里寻来这等宝贝?”
赤练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拉着维娜丝,走向大厅深处的主位——一张宽大的、铺着黑色兽皮的宝座。
她坐下,然后将维娜丝也拉到自己身边,却不是让她坐下,而是示意她……跪坐在自己脚边的地毯上,像一个最温顺的、用来装饰和彰显主人地位的“宠物”或“脚凳”。
这个充满侮辱和支配意味的姿势,让维娜丝的身体瞬间僵硬,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但她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异样,只是“顺从”地、带着一丝“不安”地,依言跪坐了下来,微微低着头,银白的长发滑落,遮住了她瞬间冰冷刺骨的眼神。
赤练的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了她的头顶,手指穿插进她银白的发丝,轻轻抚摸着,尤其是那对敏感的猫耳朵根部。动作温柔,却充满了绝对的掌控和标记意味。
“乖。”赤练低声说,像是在安抚宠物,然后抬起头,看向大厅里的“客人”们,笑容重新变得妩媚而危险,“好了,说正事吧。关于下个月‘血月庆典’的份额分配,还有‘无尽回廊’新出现的那条通道的探索权……”
宴会厅里的气氛,随着赤练转入“正事”,重新变得严肃和暗流涌动起来。那些“客人”们开始就着各种利益和资源分配,进行着充满火药味和算计的谈判与交锋。
而维娜丝,就如同一个最精致也最安静的背景板,跪坐在赤练脚边,承受着她看似温柔、实则充满占有欲的抚摸,也承受着四面八方那些或明或暗、充满各种复杂欲望的注视。
她知道,赤练带她来这里,绝不仅仅是为了“炫耀”。这更是一种测试,一种示威,也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控制——让她暴露在这些危险的“客人”面前,让她明白自己除了依附于她,别无选择;同时也向这些“客人”宣示主权,警告他们不要染指她的“所有物”。
这场看似奢华平静的“接待”,实则杀机四伏,暗流汹涌。
而她,身处这漩涡的中心,如同行走在刀尖之上。
必须更加小心,更加隐忍。
但与此同时,这次“露面”,也让她获得了宝贵的信息——关于这个世界的势力格局(至少是灰烬镇层面的),关于赤练的地位和交际网络,关于“血月庆典”、“无尽回廊”这些关键词……
这些信息碎片,或许就是未来撬动命运齿轮的关键。
她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快速而隐蔽地,扫过大厅里那些形形色色的“客人”,将他们的大致特征、气息、以及彼此间的互动,一一记入心底。
头顶,赤练的手指,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她的猫耳朵,带来一阵阵清晰的、混合了屈辱和冰冷杀意的触感。
宴会,还在继续。
奢靡诡异的宴会厅内,气氛正随着“血月庆典”份额的争论而逐渐升温。精灵代表语气冰冷地陈述着古老契约的条款,兽人酋长不耐烦地用指节敲击着桌面,幽影生物发出令人精神不适的、含义不明的低语,那个彩色雾气构成的诡异存在则不断变幻着形态,仿佛在模拟着什么。
赤练慵懒地靠坐在宝座上,一只手依旧搭在跪坐于脚边的维娜丝头顶,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那对银白的猫耳朵,碧绿的猫眼半眯着,如同假寐的猎豹,但每一个细微的争执和能量波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她偶尔会插上一两句话,声音不大,却总能瞬间让争论的焦点发生微妙偏移,或让某个过于激动的家伙冷静下来,掌控着全场节奏。
维娜丝保持着绝对的“安静”和“顺从”,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精美雕塑。但她全部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猫耳收集着大厅里每一句交谈,每一个细微的语气变化,甚至每一次能量场的波动。被赤练抚摸的猫耳根部传来清晰的、令人屈辱的触感,但她强行将这份屈辱和冰冷的杀意,压入灵魂的最深处,转化为更冷静的观察和记忆。
她记住了那个精灵代表的傲慢和潜在的虚弱(他提到“上层”时语气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记住了兽人酋长看似鲁莽实则精明的算计(他故意激怒精灵,似乎想试探赤练的态度);也记住了那个彩色雾气存在的诡异和危险(它每次形态变幻,周围的空间都会产生极其细微的扭曲)……
这些信息,如同拼图碎片,在她脑海中慢慢汇聚,试图勾勒出这个名为“灰烬镇”的异界碎片的力量格局和运行规则。
就在谈判进行到某个关键节点,关于“无尽回廊”新通道的探索权即将被拍板时——
“砰!!!”
一声极其突兀、极其响亮、与这诡异宴会厅氛围格格不入的、清脆的爆响,猛然从宴会厅侧后方、一扇通往内部区域的雕花木门后传来!
枪声!
不是这个世界常见的能量爆炸、魔法轰鸣或战吼,而是维娜丝无比熟悉的、属于地球的、火药的爆鸣!而且,从声音判断,是威力不小的制式枪械!
这突如其来的、完全“画风不符”的枪声,让整个宴会厅瞬间一静!
所有交谈、争论、甚至能量波动,都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赤练抚摸维娜丝耳朵的手,骤然停顿。她碧绿的猫眼猛地睁开,瞳孔瞬间收缩成一条危险的细线,凌厉的目光如同闪电般射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维娜丝的心也猛地一跳!枪声?!这个世界怎么会有枪?!难道……
没等众人(怪)反应过来——
“砰!砰!砰!砰!”
连续的、急促的、富有节奏的点射声,如同炒豆般接连炸响!子弹击中金属、木材、甚至某种能量护罩的沉闷撞击声和碎裂声,混杂着几声短促的、压抑的痛呼和怒吼,从门后清晰地传来!
紧接着,是更加混乱的声响——沉重的脚步声,武器出鞘的铿锵声,能量爆发的嗡鸣,以及一个冷酷、清晰、带着浓重龙国某地方言口音、却异常标准有力的普通话男声,穿透了门板和混乱的噪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目标确认!C区压制!A组突进!B组掩护!清场!无关者,滚!”
话音未落——
“轰隆!!!”
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内部整个轰飞!木屑和金属碎片四溅!烟尘弥漫中,数道矫健迅捷、穿着统一制式黑色作战服、戴着全覆盖式战术头盔、手持造型奇特但明显是制式枪械(枪口闪烁着幽蓝的能量光芒)的身影,如同猎豹般冲了进来!
他们的动作干脆利落,配合默契,战术手势无声而精准。一进入大厅,立刻散开,依托着大厅内的立柱、矮墙等掩体,枪口迅速而冷静地扫过全场,锁定每一个看起来有威胁的目标。冰冷的杀伐之气,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席卷了整个奢靡诡异的宴会厅。
这些闯入者身上,散发着一种与这个世界“居民”截然不同的气息——纪律、铁血、高效,以及一种……维娜丝异常熟悉的、属于最精锐特种部队的、混合了硝烟和钢铁的冰冷质感。他们的作战服上,没有任何标志,但那种制式和风格,让维娜丝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是……龙国的部队?不,不可能。但那种感觉……
宴会厅里的“客人们”,此刻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什么人?!”
“敌袭!是‘守序者’的走狗?!”
“不对!他们的装备……没见过!”
“杀了他们!”
兽人酋长最先暴怒,他狂吼一声,巨大的身躯猛地膨胀一圈,抄起手边的巨型战斧,裹挟着腥风,就朝着离他最近的一个闯入者扑去!斧刃上燃烧起暗红色的能量火焰。
然而,那个闯入者只是冷静地侧身,手中那支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枪械微微一抬。
“嗤——!”
一道纤细但极度凝练的幽蓝色光束,无声无息地从枪**出,速度快得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精准地穿透了兽人酋长战斧挥舞轨迹的破绽,命中了他粗壮的、覆盖着厚实皮甲的手臂关节处!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但那幽蓝光束似乎蕴含着极其恐怖的穿透和破坏性能量。兽人酋长手臂上那足以抵挡寻常刀剑劈砍的皮甲和坚韧的肌肉,如同被烧红的铁钎刺入黄油,瞬间被洞穿!一个碗口大的、边缘焦黑的恐怖伤口出现,鲜血和破碎的骨渣喷溅而出!
“嗷——!!!”兽人酋长发出比之前更加凄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痛和手臂的瞬间失控而踉跄后退,战斧脱手飞出,重重砸在地毯上,燃起一小片火焰。
一击!仅仅一击,就重创了以皮糙肉厚、力量狂暴著称的兽人酋长!
这一幕,让其他蠢蠢欲动的“客人”们,动作瞬间凝滞,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些闯入者使用的武器,威力远超他们的预料!而且,那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战斗风格,以及彼此间天衣无缝的配合……
精灵代表脸色阴沉,手中已经凝聚起危险的魔法灵光,但他没有轻举妄动,只是死死盯着那些闯入者,似乎在评估他们的实力和意图。幽影生物无声地后退,融入更深的阴影。彩色雾气存在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似乎也有些忌惮。
“找死!”赤练终于从最初的惊愕和暴怒中彻底清醒过来。她猛地从宝座上站起,碧绿的猫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和狂暴的杀意!她身上的气息瞬间暴涨,暗紫色的长裙无风自动,火红的长发如同有生命般狂舞起来!一股强大、混乱、充满**威压的灵能场,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席卷整个大厅!
“不管你们是谁,敢在我的地盘撒野,都要付出代价!”赤练的声音不再慵懒,而是如同冰锥般刺骨,她的双手十指瞬间弹出尖锐的、闪烁着幽绿寒光的利爪,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朝着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闯入者扑去!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
那个闯入者似乎对赤练的突袭早有准备,没有任何惊慌,只是冷静地抬枪,但赤练的速度太快了!枪口刚刚抬起,她那闪烁着幽绿寒光的利爪,已经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抓向了闯入者的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赤练夫人,你的对手,是我。”
一个平淡、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穿透力的男声,突兀地在赤练身侧响起。
紧接着,一道身影,如同从空气中“析出”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赤练扑击的路径上!
那是一个穿着与闯入者同款黑色作战服,但没有戴头盔的男人。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一双眼睛异常明亮锐利,此刻正平静地看着赤练,仿佛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不过是孩童的玩闹。
他没有拿枪,只是空着手,在赤练利爪及体的瞬间,右手如同穿花蝴蝶般,以一个极其诡异刁钻的角度,轻轻一搭、一引、一推。
动作看似轻柔,不带丝毫烟火气。
但赤练那狂暴的、足以撕裂钢铁的扑击,却被这看似随意的一搭一引,带得向旁边猛地一歪!她凝聚在利爪上的幽绿能量,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散大半!而那看似随意的一推,却蕴含着一股沛然莫御的柔劲,让她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列车撞中,闷哼一声,身不由己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宝座上,将沉重的宝座都撞得向后滑出数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赤练喉咙一甜,强行将涌上来的逆血压下,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她死死盯着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碧绿的猫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个男人……很强!强得可怕!而且,他的战斗方式,能量运用,都透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极度内敛却致命的气息!绝不是灰烬镇,甚至不是附近几个“层”的势力能培养出来的!
“你们……到底是谁?!”赤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惊怒,也是恐惧。
那个平凡男人没有回答她,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然后,落在了因为赤练起身而“失去依靠”、依旧跪坐在地毯上、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的维娜丝身上。
他的目光,在维娜丝那张苍白的脸、那对银白的猫耳、以及那双此刻“茫然”中带着一丝“惊惧”的红金异瞳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似乎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如释重负的微光。
然后,他对着维娜丝,微微躬身,用那平淡却清晰的声音说道:
“小姐,属下来迟,让您受惊了。”
“老爷有令,接您回家。”
小姐?
老爷?
接您回家?
这简单的几个词,如同惊雷,在死寂的宴会厅中炸响!
所有的“客人”,包括刚刚挣扎着站起、又惊又怒的赤练,全都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跪坐在地、看起来柔弱无害的“猫娘”。
这个被赤练当成“藏品”、“宠物”炫耀的新宠……竟然有着如此可怕的背景?这些实力恐怖、装备精良、战斗风格迥异的闯入者,是来……救她的?!
维娜丝的心脏,在听到“老爷”二字的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是……父亲?!
林家?!
父亲派来的人?!他们……竟然能找到这里?!在这个完全陌生、法则迥异的异世界碎片?!
巨大的震惊、狂喜、难以置信,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的心神。但她强大的意志力,让她在瞬间强行压下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她只是缓缓地、有些“僵硬”地抬起头,看向那个平凡的男人,红金眼瞳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认出来人”的、混合了“委屈”、“后怕”和“终于得救”的复杂神色,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仿佛哽咽难言。
这副样子,更加坐实了“被恶徒掳掠、受尽委屈、终于等到家族救援”的“受害者”形象。
赤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她看着维娜丝,又看看那个平凡男人和他身后那些如同杀戮机器般的闯入者,再想起刚才那轻易化解她全力一击的恐怖实力……一股冰冷的、从未有过的绝望和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惹到了一个绝对不能惹的、来自“外面”的庞然大物!
那个平凡男人不再看赤练,只是对身后的队员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
“清理现场,带小姐离开。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闯入者们齐声应道,声音冰冷肃杀。
宴会厅内,刚刚被震慑住的“客人们”,此刻也意识到了大祸临头。那个精灵代表毫不犹豫地捏碎了一个护符,身影在魔法光辉中迅速变淡,试图传送逃离。兽人酋长捂着伤口,怒吼着试图冲向最近的窗户。幽影生物和彩色雾气存在也各施手段,想要遁走。
但闯入者们显然早有准备。
数道幽蓝光束交织成网,封锁了精灵代表的传送波动,将他硬生生从即将完成的传送中“扯”了回来,身上爆开数团血花。另一组闯入者精准的点射,将试图破窗的兽人酋长再次击倒。针对幽影和雾气的特殊束缚弹和能量干扰装置也被激活,让它们的逃遁手段纷纷失效。
宴会厅瞬间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和绝望的牢笼。惨叫、怒吼、能量爆炸声、枪声,再次响成一片,但这一次,完全是单方面的碾压和清剿。
赤练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局面瞬间崩坏,手下(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守卫也终于出现,但很快就被闯入者以更高效的方式清除)和“客人”们如同待宰的羔羊般被屠戮,眼中充满了疯狂和不甘。
“不——!她是我的!谁也不能带走!”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不顾一切地再次扑向维娜丝,眼中只剩下疯狂的占有欲和毁灭一切的暴戾!
但那个平凡男人,如同鬼魅般再次挡在了她的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再留手。
他只是简单地向前踏出一步,一拳击出。
没有光芒,没有巨响,甚至没有带起多少风声。
但赤练却感觉到,自己面前的空间,仿佛被这一拳彻底凝固、压缩,然后轰然崩塌!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能碾碎灵魂的恐怖力量,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她的胸膛!
“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密集的骨裂声爆响!
赤练的胸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下去,狂喷的鲜血中夹杂着内脏的碎片。她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碎了后方的墙壁,深深嵌入了砖石之中,只留下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迹和迅速消散的生命气息。
仅仅一拳。
刚才还不可一世、掌控着整个“蔷薇庭院”和众多“客人”生死的赤练夫人,就此毙命。
平凡男人收回拳头,仿佛只是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他看都没看赤练的尸体一眼,转身,走到依旧“呆坐”在地毯上的维娜丝面前,再次躬身。
“小姐,此地不宜久留。请随我们离开。”
维娜丝“如梦初醒”般,有些“颤抖”地伸出手。平凡男人立刻上前,小心而恭敬地,将她从地上搀扶起来。
他的动作很稳,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力度,却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小姐”的恭敬和关切。
维娜丝“虚弱”地靠着他,低着头,银白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冰冷而锐利的光芒。
获救了。
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雷霆万钧的方式。
家族的力量,竟然能穿透世界壁垒,找到这里,并且展现出如此恐怖的实力……
父亲……您到底,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力量?
而这次“误入”和“救援”的背后,是否还隐藏着更深层的秘密?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她“顺从”地被搀扶着,在闯入者们严密的护卫下,穿过一片狼藉、血腥弥漫的宴会厅,走向那扇被轰开的大门。
身后,是逐渐平息下去的杀戮和绝望的呻吟。
身前,是未知的归途,和终于到来的……“回家”的希望。
走出“蔷薇庭院”那扇沉重的金属大门,外面不再是那个种满妖异植物的内院,而是一条陌生的、弥漫着硫磺和尘土的街道。天空中,那两轮诡异的月亮依旧高悬。
但这一次,维娜丝身边,不再是冰冷的镣铐和充满恶意的视线,而是家族最精锐、最忠诚的护卫。
一场始于误入的异界噩梦,似乎,即将以暴力的方式,画上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