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虿……”
“此人,在那几个邪道首领中应是处于下位。”
水心明烛迟疑补充道:“尘寰师姐,莫非度厄宗和他有过节?”
“不,准确来说是和他有仇才对。”
前些日子里的济阳城受难一事,水心明烛自然有所耳闻。
此刻,她也并未选择过多追问,而是直截了当地揽过了重任。
“早年间,我也被他坑过一次,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就当作是我的投名状了。”
“小明烛已经是我们的家人了,哪还需要用这些东西来表忠心。”
“而且,你送给晴霁的见面礼可是价值不菲呀——”
“鹤业仙。”
“似乎还携带着些许御道道蕴,我应该没有看错吧?”
“咦?”
“我明明特意做了一番掩饰,尘寰师姐还真是慧眼如炬。”
玄落尘寰笑吟吟地应道:“毕竟我的这双眼睛是原装的嘛~”
“师姐就不要拿自己的身体状况开玩笑了……”
只要时间来得及,谈话这种行为,总会正事夹杂着闲事一同进行。
说到这里的水心明烛,亦是话锋一转,改议正题。
她眼中的如墨黑暗,也随之变得浓郁了几分。
“先拿蚩虿开刀。”
“复兴度厄宗的第一枪,须由我来亲自打响。”
“也好趁机向世人表态,我水心明烛已是成为了度厄宗的一员。”
“而不做反应的刢山,刚好可以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
“省得那些宵小之辈不安生,老是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哼——”
“诛邪除恶不见他们卖力,落井下石却总是少不了他们的影子,可真是一群唯利是图的蝇狗。”
玄落尘寰语带怜惜道:“他们……会在背地里戳你脊梁骨的,小明烛。”
“那又如何?”
“他们戳的还少吗?”
“我的师父、师祖又不是什么品德高尚的好人。”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
“在他们的眼里,我早就和叛徒一词划上了等号,人厌狗嫌……”
“抱歉……”
“尘寰师姐不必如此,您又不晓得我在刢山里的处境。”
“况且,耳朵长在我自己的头上,这些狂吠早已被我自动过滤了,扰乱不了我的心神。”
水心明烛取下腰间令牌,别于食指上轻晃了数下,嬉笑道。
“明烛就先行告辞了。”
“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尘歆应该正位于宗外、追杀蚩虿。”
“我会早些与她汇合的,尘寰师姐不用为我们担心,您还是保重好自己的身体比较重要。”
“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不是吗?”
言罢,水心明烛一步踏出门外,化成了一股缥缈水汽,于空中转瞬消散。
玄落尘寰则久久不能回神,靠在椅背上自言自语道。
“医者亦会医心。”
“心修之法、魄修之法……这些我也是有学过啊。”
“小明烛,你的那些心思我都懂。”
“唉——”
“我不想看你们为我受累。”
“我该出声阻止你的,但我却没有这样做……”
“明明都是个快死的人了,竟还在这种时候给你们添麻烦,该说是自私自利吗?”
“看来,我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坦然无畏呀——”
“我,害怕死亡。”
翌日,处月晴霁同往常一般,准时来到了宗主大殿。
殿中摆设仍为昨日模样。
原本井然有序的书册资料,如今却是失了章法,横七竖八地盖在了地板与桌案之上。
但这些都不重要。
躺在书堆中的玄落尘寰,已然夺走了处月晴霁全部的注意,使后者不自觉地往前走了过去。
不。
与其说是走,‘挪’字似乎更加贴切。
因为在处月晴霁的眼中,对方的胸膛不见丝毫起伏,整个人就像是……
“唔嗯——”
就在这时,玄落尘寰突然发出了一声满是疲意的呻吟,也让浑身发凉的处月晴霁回过了神来。
“师父……这是刚刚睡醒,徒儿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还是,您的头发是怎么一回事?”
玄落尘寰随手带起一缕发丝,笑呵呵的地应道。
“不,乖徒儿,你来得正是时候。”
“至于头发嘛——”
“其实是我特地染的,怎么样?这白发是不是很自然?”
“若是让外人来看,兴许会将我俩当作是亲姐妹呢~”
眼看处月晴霁不知该如何接话,玄落尘寰便也顺势谈起了正事。
“……六根不净者,易受世俗干扰,影响道行修为。”
“整日惶惶不安、心神不宁者,则容易产生魔障、入魔堕邪。”
“乖徒儿大可放心,为师自然不是要劝你断情绝爱,与尘世间划清界限。”
“更不会劝你放下过往仇恨,阻止你去报仇。”
“这是禅修的手段……”
“我早已暗自许下承诺,报仇需趁早,以免空耗心神。”
“乖徒儿,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为师知道你在忍耐,你不想让我们担心。”
“但仇恨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凭空产生、又能够凭空化解的……”
处月晴霁咬牙低声道:“师父大人……您们找到毒师的踪迹了?”
“不错,所以为师想提供给乖徒儿一个机会——”
“一个亲自手刃仇人的机会。”
处月晴霁的心中顿时闪过一瞬期待,却又被她亲手掐灭。
她本想强撑笑颜,以免师父担心自己,但她脸上所能挂起的,唯有一抹苦笑。
无奈,处月晴霁也只好板着个脸应道。
“师父不必如此,应将此魔头早日就地正法才是。”
“徒儿虽愚钝,但也知道自己与毒师的差距,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
“就算是将刀子塞到我的手里,毒师伸出脖子来让我砍,我恐怕都难以伤到对方一丝一毫。”
“又何必……”
玄落尘寰打断道:“为师不想让乖徒儿不甘心呐——”
“内心的伤痛,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治愈的,至少先来平复一番你心中的怒火吧。”
“更何况,我玄落尘寰是谁呀?”
“为师已经想到了能让乖徒儿伤到对方的办法。”
“只要这段时间里,乖徒儿能够达成灵修炼气五阶,便能够调用那东西……”
处月晴霁迟疑道:“尘歆师叔赠予我的剑痕?”
“不……师父大人是想利用我的灵窍?”
“哎呀,咱师徒两人可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一切由此而始,便也由此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