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到达医院后,便到走廊等待犯人完成手术,享受休息的时间,同时监视犯人。
仅仅只有一人,也就是今长谷,一到达医院,就又离开了。相越偷偷跟上,但眼看她对工作人员交代了什么,神情认真,似是在讨论工作上的事情。
他也不好打扰,便泄了气,乖乖回到走廊,等待犯人苏醒和今长谷的回归。
相越实在是无事可做,开始放空自己,靠与今长谷过去的回忆打发时间。
七年过去,她真是完全没变啊。
还是长得那么可爱,那么爱害羞,不擅长撒谎。
不对,还是有变化的。
可以说是变化吗?
仿佛度过了相当漫长的时间,今长谷终于回到众人的身边,身后是昏睡着的犯人大嶋,以及从局里来的、打着瞌睡的局长。
医护人员把犯人带进房间后,几人也跟了进去。
又是一阵静默,眼看无事可做,相越又想和今长谷搭话。
“直酱……”
相越还没说完,大嶋就缓缓睁开眼睛。瞬间,包括今长谷在内的几人被转移了注意力,无视了他。
相越无奈,只能也把注意力转移到犯人身上,只是还带了一点不满。
大嶋刚睡醒还有点懵,当意识恢复清明时,一看到今长谷,便吓得瞪大双眼,立马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未果。他举起右手,想要打响指牵动身体里的能量发动能力,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右手,无法使用能力。
他一个月前才获得能力,还不太熟练,需要打响指才能发动。
但只是一个简单的举手,现在都无法顺利完成,使得他的心情非常暴躁。
再加上在身体里压抑许久的能量开始涌动,一直对这具身体发泄,令身体热烫非常,就更加烦躁了。
与此同时,今长谷拔刀抵到大嶋的脖颈上,低声威胁道:“请不要有进一步的动作,不然——”
脖颈上传来一阵冷意,宛如下一刻就会人头落地。大嶋读懂了这个女人的无言之语。
想起她手起刀落,先把自己双手斩断,再敲晕的场景。
恐惧充斥着全身,还有发不出能力的焦虑感混合在一起,成了惊恐。大嶋挣扎得更厉害了,拼命在脑海中不断尝试发动能力,却仍然没有作用,只是让身体变得更难受了。
为了反向威胁对方,他只能假装自己还能使用:“那我就和你们同归于尽!”
“如果你真的能使用能力的话,你当然可以试试。不过你的母亲好像就在旁边的病房,这也没关系吗?大嶋先生?”局长识穿对方的谎言,露出阴险的笑容,反向威胁对方。
这句话无疑戳中了大嶋的软肋——他的母亲是他的主人,主人死亡,契约者的他也会死亡。
他无计可施,只能停下动作。心脏猛烈地跳动,跳得又快又急,身体急需更多的氧气。于是他停下动作后,就开始大口大口喘气。短短时间内,就已经大汗淋漓。
待身体渐渐平息,他才低声道:“切,太卑鄙了。”
局长对此只是冷笑着反问对方:“你用自己的生命,还有我们的生命威胁我们。我只不过是用你母亲的生命威胁你而已。同样都是用生命去威胁人,这就卑鄙了?还是说我们几个人的性命没你母亲的性命重要?”
对此,大嶋紧抿着嘴,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啧,你这家伙就是爱贫一下嘴。让你嘴贱,看看大嶋桑都被你搞无语了。蠢货!”副局一巴掌扇到局长的头顶,把他打得低下了头。
随后就转过头,面向大嶋问道:“如果我说,只要你老实接受刑罚,我们会让你母亲接受最好的治疗呢?”
又提到母亲二字,大嶋再次激动起来,环视四周,尤其是某个令他失去双手的罪魁祸首。他尖叫着:“我不相信!”
“请你放心,这是有法律规定的。”
“这是真的。当自己的直系亲属无人在世,或因事入狱,政府便会根据情况,对他提供经济援助。”
今长谷和相越同时发言,试图说服他。或许是今长谷第一次在他面前没有流露出杀气,并且两人的表情平静,气场又过于强大,看上去颇具说服力。
大嶋一时被震得无言,原本涌动着的气焰被冷却。他愣了愣,想到了什么,转过头看向相越,把球抛给了他。
“为什么你知道这是真的?”
“高中的时候我所有的亲人都离开了,那时的学费是国家资助的。但上了大学后,国家就不再资助我学费,而是改为借给我了。为了还学费,我过了一段每天只能吃豆芽菜加饭、打工的拮据日子。”
“现在顺利毕业,今天才刚入职契约者管理科,哈哈……”相越尬笑着,向众人揭露了自己一部分的过往。
其实身为工作人员,相越是不能把自己的私事告诉犯人的。他绝不是因为是新人、不知道才犯下这个错误,而是明知故犯。
刚才这个犯人叫嚣着要炸死今长谷,相越心中就慌得不行。确实,今长谷说过对方已经无法使用能力了,但万一呢?万一他还能使出能力,那该怎么办?自己不在了还好,今长谷不在了……
想到七年前自己被带走,过了几年收养自己的外婆也离开了,只剩下自己的孤独日子。
只要想到这里,相越心中就止不住地绝望。
所以在看到大嶋有在意的人时,相越就明白了。大嶋和自己一样,都是为了在意的人能付出所有的事物,哪怕伤害别人也好。
这对相越来说,很正常,他不会阻止。
但伤害的人是自己在乎的人时,那就无论如何都要阻止他了。所以才会在这里说出自己的事。
而且你看,今长谷这不就掩盖不住对自己的关心了吗?果然她没有变过,还是像以前那样,很不擅长说谎。
“这样啊,你也很辛苦呢……”
“你外婆已经走了吗?”
正如相越所想,听到这话后,今长谷激动得站起来质问相越,甚至打断了大嶋。
“是的,在高中的时候离开了,之后就只剩下我了。父母则是在初中的时候离开的。”
“怎么会……这样?”
相越一脸平静地回答今长谷,而今长谷则是一脸无法置信的样子。
“对他的悲惨身世我也很震惊,但还是继续聊大嶋的处置吧。所以大嶋,你会进狱吗?”副局打断两人那诡异的气氛,公事公办地询问道。
今长谷低着头闭口不言,相越则是尴尬地笑笑,但内心却很高兴:“抱歉。”
相越道歉过后,一切如常,众人继续流程。
大嶋深吸一口气:“明白了,可以让我先和母亲见一面吗?”
“当然可以,在你可以出院后就安排一次会面吧。不过谈话后就要立即进狱,这可以吗?”副局再三确认。
“嗯,但不可以把我进狱的事情告诉母亲。请和她说我去大城市学习了,很难回来吧。”大嶋点点头。
“明白了,会安排妥当的。不过这样可以吗?谎言总有一天会被戳破的。”局长别有深意地看着大嶋和沉默的今长谷,再给一次机会,让他仔细考虑。
同时,相越也低头看着今长谷,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那时候就说我出意外死了吧。比起儿子成为犯罪者要好多了。趁这几天还没进去,我要尽情大吃大喝。快点走,我要点之前从来不敢点的奢侈食物,尽情吃个够,哈哈哈……”大嶋大笑着,挥手想把众人赶出门。
原本还在想些什么的相越被吓得一愣,看了看今长谷后,也跟着她离开了。原本狭窄的房间瞬间变得空荡荡,只剩下副局和大嶋。
副局苦着脸叮嘱大嶋:“还有三天,专门的契约者就会过来帮你治疗,你就趁这段时间好好享受吧。”
“你怎么还在啊?我不是说我要吃饭吗?”大嶋挥手挥得更用力了,拼命赶他走。
“我也想走啊!但监狱科的同事还没来,所以我才得继续监视你啊!还有刚才说的那个事情,我也要一一安排好。真是的,天天把烂摊子扔给老娘,麻烦死了!”副局避开他乱甩的手,回答道。
“哈哈哈,别那么气了,我也点一份外卖给你吧,妹子。”
“不用了,公职人员不能接受贿赂。他们到了,我会和他们商量,你在一旁听着。有异议的话,随时提出。”副局铁面无私地拒绝了,并停止埋怨的话语,打开大门,让他们进来。
“谢谢你们,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商讨。”
“好的,请说。”
——
“大嶋死了。吃完饭后就死了。”局长坐在办公室,平静地对着怨气发散、脸黑如铁炭的今长谷说道。
她听到这句话,瞪大双眼,低头不语。
“其实大嶋早就知道自己进监狱,母亲就会得到国家的援助吧。”
“可能是吧。”今长谷面色复杂,随意应道,等待上司的下一句话。
在几人回到局后,局长就把今长谷单独传唤到办公室与自己谈话,才造就了两人单独会面的场面。
莫名其妙加班谈话,很难有人会不脸黑。
只是对今长谷来说,并不单纯是这个原因,更多的是因为今天猝不及防出现的相越,因此她一整天的心情都不太好。
“而且还是因为违反契约规则而死,这下子大嶋母亲获得的赔偿也就更多了吧。”局长没有在意今长谷的不满,慢悠悠地打了个呵欠,戏谑地笑问一句。
“可能是吧,你说的有一定的道理。难道就因为这样,你就打算毁约了吗?”今长谷依旧敷衍道,只是学着对方,反讽回去。
“哈哈哈,当然不会。只是这种自我牺牲的做法,你不觉得很熟吗?”局长嗤笑着,现在才直视被自己单独喊来的今长谷。
“……你想表达什么?”面对对方不正经的态度,今长谷失去了耐性,自己一直压抑的情绪显露了一角,皱起了眉头。
她知道对方单独喊自己来谈话,肯定不是只为了谈犯人的事情。如果要谈,也应该找新人和副局才对,而不是自己。很明显是有别的,比如说那个新人的事情,想和自己讨论。
再也等不下去的今长谷,不等待局长主动开口,直截了当地反问回去,想要同时得知两个问题的答案。
“没什么。你不觉得自己的事情就应该自己去面对吗?新人也是如此。当年父母死亡的真相,他也应该参与到搜查里,不是吗?”局长耸耸肩,避而不答,把眼神移开,似乎是有点心虚。但只是一瞬,下一瞬又瞪过去,反问今长谷。
就如大嶋被戳中软肋般,这番话也刺激到今长谷的神经。她激动起来:“他不是契约者,没有能力。”
“我也不是。契约者又能代表什么呢?有能力?还是说你不相信的是他这个人?”局长收起笑容,格外严肃。
“……怎么可能?”今长谷被说中了心事,气势弱了起来,微弱地反驳道。
“那不就行了。就这样吧。虽然你刚刚逃走了,但我还是要再说一次。新人,也就是相越,就交给你了,你和他做搭档吧。”局长单方面委托后,就挥挥手示意今长谷离开。
“……我明白了。”今长谷呆愣许久,才动起来,背过身去,像是立下了什么很重要的决定。
而在背后的局长也是。
他转过身,对着落地窗轻声呢喃:“我也有脸说这种话吗?不过就算这样,我还是要做……”
——
四天后。
“最后大嶋先生怎么样了?”相越靠着椅背,望着上空,显然一副闲得不行的样子。他搬出大嶋先生这个两人共同的话题,想与今长谷拉近距离。
“抱歉,我也不知道。很快局长他们就回来了。或者你可以问他们?”今长谷坐在相越对面的工位上,刷着手机,也是一副闲得不行的样子。
只是如此闲的她,却没空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到相越那儿去。
“好吧。不过什么时候有工作?好无聊啊。”这些天来,已经被拒绝多次、习惯了的相越转动起椅子,感叹道。
“请你安静……”
似乎戳到今长谷的雷点了,冷冽的声音高了一个度,一反常态地激动起来。但还没说完,就传出大门移动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另一道高亢的女声。
“我回来啦!今长谷,你在干什么?”
“?”相越一脸懵逼。
空气安静了两秒。
“切!”瞧见来人,今长谷一向板着的脸,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