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岚喘着粗气,略微转头看向已经血肉模糊的右肩,那里在经过两次猛烈重击后已经凹陷了下去,鲜红的血水从衣服上渗出,浸透了干净的披肩围巾。
他试着想要抬起右臂,却怎么也做不到,每一次动作都像是在撕扯着已经断裂的骨头。
“呼...”
林岚深吸一口冷气,剧痛让他牙齿都有些打颤,每当冷风吹过时痛感便会再加剧一分,好似在伤口上撒盐般。
他将围巾的多余部分轻轻放在右肩上,随后整个人靠在水泥墙面上缓缓蹲了下去,冰凉的触感仿佛穿透了并不厚实的衣服,传递进身体内部。
林岚忽然感觉很累,前所未有的孤独感于此刻彻底爆发。
他闭上双眼,想起了已故的亲人,他们慈祥的笑容和温柔的关怀,双眸逐渐模糊起来。
“我好想你们...”
“好想...”
所有的美好记忆如同一块块碎片般沉睡于脑海深处,他只有在梦里才能和亲人再次相聚,在那一幅幅永恒不变的画面中得到那么一点点的心里慰籍。
细小的抽泣声被街区里的烟火气息所掩盖,炒菜做饭的声音和热闹的家庭团聚氛围传入林岚耳朵,他双目无神,一动不动,细嫩的皮肤表面残留着干枯的泪痕。
月亮高悬夜空,洒下微弱月芒,让这片没有路灯的街区不再那么黑暗。
许久后,林岚左手支撑着墙面,带动着已经蹲的发麻的双腿缓缓起身,他仰头看向二楼窗户,那里有着一对父亲和女儿的嘻笑打闹声,橘黄色灯光将两人影子扭曲折叠到了窗户外,正好落在林岚身旁。
不知不觉间,他看的有些出神,直到一阵寒风猛然袭来,似乎是想要推着自己回家,才恍然间回过神来。
回家...
自己已经...没有家了...
林岚双眼再次模糊,眼前的蜿蜒道路出现了层层重影,他抹了抹眼泪,强行恢复了是平日的冰冷神情。
十分钟后,林岚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小家,插入钥匙后推开木门,映入眼前的是一片黑暗。
他抚摸着墙壁上熟悉的位置,按下电灯开关,忽然间觉得心神疲惫不已,在喝了一口温开水后,原本只是想坐在椅子上休息一下的他,莫名的睡觉了。
屋外雨声渐猛,从淅淅沥沥的小雨转变为豆大的雨珠,迅捷而又沉重的滴落在地面上。
……
第二天早上,林岚被一股寒意猛然惊醒,这才意识到自己昨晚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
“呃...”
他揉了揉有些头痛的脑袋,刚想下意识的用右手拿起水杯喝水,然而从肩膀上传来的疼痛让他不禁皱紧眉头。
伤口处的深红色鲜血早已凝固成一团,最让林岚痛苦的还是那里的骨头似乎断裂的非常严重,比以往腰上肋骨的轻微断裂要严重非常多,就好像是把一截骨头从中间处硬生生掰断。
他走到房间角落的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瓶白色消毒水,随后带着一块干毛巾走进浴室。
随着温热的水在花洒中流出,浴室内的水蒸气逐渐弥漫开来。
林岚现在镜子前,镜中的人影是如此的纤细苗条,修长圆润的双腿好似模糊了性别。
他伸手拔掉上面的水雾,露出了白皙无暇的脖颈和清晰可见的锁骨,以及胸前那有些突兀的,让他感到羞耻生气的某种高耸。
“砰...”
林岚轻手锤在光滑的瓷砖墙面上,任由温水从头顶流下,他早就明白,自己的身体有着某种问题。
只是一直以来的男性思维让他不愿意去面对,甚至不敢去细想这种变化所带来的可能性。
以往的高中课本里虽然没有这种变化的相应解释以及医学案例,但聪明的他多多少少还是猜出了一点或许是正确的可能性。
我...究竟是个怪物...
还是女人...
林岚闭上双眼,腹部的熟悉疼痛感再次传来,那是自从十五岁以后,几乎每个月都会准时来临的折磨。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只是单纯的吃坏了肚子,然而随着时间流逝,面对着越来越女性化的身躯,自己再也做不到无视。
一时间,他陷入对未来的迷茫。
这一刻,林岚再次想起了亲人,如果有他们在的话,自己或许会好受很多吧...
洗完澡后,他只是简单的在身上裹了一条白色浴巾,湿漉漉的柔顺发丝散发着晶莹的光泽,他越看自己越不像个正常的男人。
高挺秀气的鼻子,充满着水雾的明亮大眼睛,像是自带唇膏涂抹过的小嘴,以及那比女生还细嫩白皙的皮肤,除了长相帅气以外,根本没有半点男人的样子。
林岚略带好奇,同时厌恶的眯着眼用余光瞥了一下胸前的高耸,大概半分钟后,做足了思想斗争的他才鼓起勇气颤抖着触碰了一下那里,那是他曾经从来不敢直视的地方。
一股柔软至极的感觉像是触电般传递了全身,让他耳根一下子通红。
我这是...在做什么啊?!
林岚重重的呼出一口气,脸颊迅速发烫,好一会儿后才冷静下来,拿起消毒水往肩膀伤口处倒去,但他越是这样越能感受到胸前有一种被束缚的很难受的感觉。
一股冰凉的感觉在肩膀上盘踞,消毒水和凝固的血液混合交织在一起,很快就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白色小炮,与此同时疼痛感也迅速开始发酵。
林岚用棉签轻柔的刮蹭着伤口处的血液残渣,露出了呈V字形的骨头,表面皮肤彻底崩坏,皮肉组织下的血液已经坏死,他咬紧牙关,强忍着疼痛将死血挤了出来,只剩下一块瘫软的死皮覆盖在原处。
做完这一切的林岚额头上冷汗直流,过度的痛楚让他浑身颤抖。
然而祸不单行,脑海中缓缓浮现出眩晕感,并且夹杂着轻微的头痛,林岚瞬间明白自己大概率感冒了。
见此,他赶紧穿好衣服下楼,就连早饭都没有心情吃,而是去离家最近的药店买好了药,回来后迅速吃下,随后整个人赶紧钻进被窝睡觉,并且把被子裹得紧紧的,一丝缝隙也没有,只剩下头露在外面。
时间流逝,日夜循环交替。
从早上到凌晨时分,林岚只觉得身体忽冷忽热,明明感觉很冷却又出了很多汗,打湿了整个后背,并且脑海深处的眩晕感个头痛也越来越强,他睡着后又时不时的醒了过来,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开了一眼窗户外的世界,以此确定自己睡了多久。
那些光怪陆离的场景在睡梦中再一次浮现,无论是从很高的山上跳下,还是变成人形却怎么都打不死的怪物。
亦或者又回到了曾经小时候所处的故乡,而自己却是以旁观者的视角站在一旁,清晰的感受着那片花海中所发生的一切。
那是幼年的他,被爷爷奶奶牵着小手漫步在无垠花海中玩耍,老人面容慈祥,脸庞带笑,周围蝴蝶飞舞,清风吹拂。
爷爷将他放在肩上,嘴里说着无论如何也听不见的话语,天际尽头的黄昏是如此璀璨,将奶奶苍老脸庞上的皱纹尽数消散。
直到最后,走累了的爷爷将他放在一个苍天巨树下,每当清风吹过,漫天枯叶起舞,缓缓落在他小小的身躯上。
爷爷奶奶温柔地告诉他不要乱跑,他们只是暂时离开,很快就会回来。
他听话的坐在大树下,看着爷爷奶奶越走越远,直至最后消失不见得身影。
黄昏褪去,夜幕降临。
天空中下起了暴雨,伴随着雷电的轰鸣声,花海失去了所有鲜艳,四周寂静黑暗,没有虫鸣,没有风声,什么都没有。
他大声呼喊着爷爷奶奶,许久许久...直到声嘶力竭。
他向家的方向奋力跑去,不管如何摔倒都会再怕起身,可脚下的花海如同无边无际般,他直到再也跑不动时,也没有看见那熟悉的家,仿佛这片天地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不知不觉间,睡梦中的林岚缓缓落下两行清泪,浸湿了洁白的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