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过程中，许颖时不时找话题，林岚则是随口应，忽然她眼珠子一转，歪着头说道。
“我们交换一下电话号码吧，以后有什么好
工作我提前通知你，怎么样？”
“随便。”
许颖拿出自己新买的白色翻盖手机，随着林岚的说话声很快就保存好了电话号码，而她看见林岚掏出的手机，屏幕上面有着一道清晰可见的黑色裂缝，稍微愣了愣神。
“还能用吗？怎么不换一个手机？”
“......”
换手机不要钱吗？
林岚有些无语，如果有钱他也想换一个新手机，毕竟现在这个旧手机很影响使用，有的时候因为裂缝的关系，实在看不清屏幕上显示的是什么。
但一想到自己几乎不怎么打电话，也没什么人打给自己，这个想法就一直搁置到了现在。
至于对方口中的好工作什么的，他并不在意，自己宁愿干累一些的工作，也不愿意就这样空手接受别人的馈赠。
林岚心里很清楚，任何事情都有代价，越是免费的东西往往越贵。
“要不我送你...”
“停！吃饭。”
许颖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只好是乖乖闭嘴低头吃饭。
看来这招没用啊...
她还想着用金钱攻势来打动林岚，早在第一次得知对方的家是在落日街区的时候就有了这个想法，毕竟这个街区即使是放在旧城区也是边缘的贫穷地方。
林岚夹菜的手略微颤抖，肩膀处的伤口疼痛无时无刻不撕扯着神经。
许颖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图立即问道：“身体不舒服吗？”
“不...”林岚无声叹息：“只是有点冷。”
“哦...那你穿厚点呀，现在这大冬天的还穿这么薄，围巾保暖效果没有羽绒服好的。”
许颖看林岚有些僵硬的手臂，就知道对方一定是有什么在瞒着自己，但对方没说，她也不会去问。
“其实我以前还想着...和你考同一个大学，但是那个时候你学习那么好，我即使用尽全力的追赶，也看不到你的影子，真是让人绝望啊...
但是没想到，后来发生了这样的事...真的太可惜了啊，林岚...”
许颖都为对方感到不值，嘴里连连叹气，这件事她作为一个旁观者始终都想不明白。
林岚依旧平淡吃着饭，良久后才回应道：“以前的事情就不要再说了，菜的味道怎么样？”
“挺好的。”
吃饭结束以后，林岚先是结了帐，不多，只是一百出头，随后送许颖坐上了回新城区的车，最后自己才去位于旧城区的第三人民医院，准备彻底面对可能存在的残酷事实。
会是...什么呢...
林岚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沿着街区商铺道路漫步而行。
……
第三人民医院，阴郁天气贯彻天际，在这里时间仿佛按下了加速键，不多的人流，却各自来往迅速，匆匆忙忙，每个人脸上都没有丝毫笑意，沉重至极。
来这里看病的大多数都是中老年人，或许是离家更近，或许是新城区太远，即使那里有着更好的医疗团队和设备，专业实力更强悍的医生。
外科诊室。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照亮整个房间，蓝色窗帘拉开至两旁，干净的窗户露出一丝缝隙，得以让外面的新鲜空气传递进来。
洁白的瓷砖墙面上挂满了的金光闪耀的锦旗，在这间小小的诊室内异常显眼，每一个进来的病人都会第一时间被吸引，反而看病的医生会被稍微忽略。
此时天已经黑了下来，点点细雨滴落，细微的“嘀嗒”声在耳边平静回荡。
秦鸣喝了口茶，看着眼前的帅气年轻人，这或许是他今天最后一位病人，原本应该下班的他一直在等待着对方的检查做完并且将报告带回来，此时终于如此。
“秦医生，这是我的检查报告。”
林岚将报告递过去。
“先坐吧，站了一下午也不容易。”秦鸣指了指身旁的座椅，笑道。
林岚缓缓坐下，不知为何今天诊室的人非常多，几乎占满了整个诊室，他等到了接近天黑才得到看病的机会，同时也是最后一个。
对此，他没有任何抱怨，也没有任何不开心，只是静静站着，直到轮到他。
秦鸣双鬓斑白，因为长期用脑的关系，让他明明五十岁的年纪，看上去却像是六十多岁。
此刻他手中拿着报告，越看眉头越是紧皱，一旁坐着的林岚心绪也开始起伏。
“小林，这么称呼你没问题吧？”秦鸣温和笑道。
“没问题。”
“你身上的问题只有两个，但是都比较复杂，都需要做手术。”秦鸣开门见山。
两个都要手术...？！
自己根本就没这么多钱...
林岚好像失去了魂魄一般，眼中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下去。
秦鸣一看就想到可能的原因，他温和道：“不要有太大压力，虽然两个手术都比较复杂，但费用不会太高。”
“最主要的是，这两个问题都拖不得，你应该明白吧。”
林岚沉默点头。
“或许你自己应该也猜到了什么，首先你身体内部有一套发育完整的女性系统，这才是你真正的性别系统，现在它随着发育成熟，如果再不做出的抉择，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秦鸣脸上没有了笑容，异常认真，且说话一点都不拐弯抹角。
“当然，你也没有选择，你的另一套性别系统只是个空壳子，你的生理性别就是女性。你这么年轻，以后还有大好人生。”
原来如此么...
林岚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此时听到这些出自一名专业医生的话语，仍旧异常难受。
“在合适的时间做出合适的决断，这非常重要。”秦鸣看向林岚：“其实按照医学来说，假两性畸形在很小的时候就应该做性别矫正手术，但是现在也不算太晚，至少没有危急生命。
唯一需要注意的则是性别矫正过后，怎么面对曾经的人，亲人也好朋友也好...以及彻底转变现在的男性思维，这些都是要好好考虑的。”
林岚苦涩道：“另一个呢？”
“另一个是你肩膀的骨折，这只是个小手术，不仅手术过程很快，术后如果保养得到也能很快恢复，不用太担心。”
秦鸣再次喝了口茶：“忘了说，性别矫正手术过后，你就是真正的女性，和别的女性没有任何不同，一样可以结婚生子。”
“? ? ?”
林岚身体颤抖了下，略微张大嘴巴，一个字都不出来，整个人彻底呆滞。
结婚...
生子？！
林岚小脸瞬间红透，耳根烫的不行，低着头不敢去看眼前的医生。
他根本不敢去想和一个男人结婚并且生孩子这种事，只是脑海中略微浮现一个模糊的轮廓，身体便会阵阵发寒，鸡皮疙瘩不断起伏。
秦鸣笑了笑：“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是转变的必要过程，或者说是彻底重塑自身的过程，因为...这就是新生，新的人生。”
他提醒道：“好好想想吧，性别矫正手术是必须要做的，如果你想活下去的话。”
活下去...
是啊...
林岚强行抬起头：“那么，什么时候可以手术？”
“明天上午来办理住院手术，后天早上就可以手术，先把性别矫正做了，让你彻底恢复自己本应该有的样子，然后等身体恢复好了再进行骨折手术，这是最好的预期，当然一切都要看你的身体恢复情况。”秦鸣回道。
“我明白了，谢谢您。”
秦鸣微微点头。
林岚失魂落魄的走回了家，不仅没坐到公交车，还因为没带伞淋了满头的雨。
如果不是因为撞在了路边的行道树上，这才反应过来已经回到了落日街区，否则不知要走到哪里。
林岚揉了揉发疼的光洁额头，进屋后第一时间拿出钥匙打开了角落里静静躺着的纯黑色铁盒，里面放着一叠完整的钱。
林岚拿起来数了数，算上这段时间消费用的，还剩下两万多。
不知道够不够手术费用...
林岚叹了口气，这笔钱是爷爷奶奶省吃俭用给他留下的，明天或许就要全部拿出去了。
一念及此，林岚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晶莹的泪珠缓缓滴落在钱币上。
“为什么...”
“为什么？！”
低沉的呐喊在屋里回荡，他恨自己是个女人，也恨上天的不公，让自己失去了所有的亲人。
无尽的孤独感再次席卷而来，林岚浑身瘫软地坐在凳子上，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倾诉，唯有窗外的嘀嗒雨声，以及呼啸而过的风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