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在床垫上直起身来。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姚瞳渊，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过后的满意。
“还有一件事。”秦霄说。
姚瞳渊把散在枕头上的头发往耳后拢了拢，看着她。
“以后别叫我秦姐了。”
姚瞳渊眨了眨眼。
“叫姐姐。”秦霄的语气很平，不像是在商量，“秦姐太生分了。你住在我的房子里，吃我的饭，穿我准备的衣服，再叫秦姐，不合适。”
姚瞳渊沉默了几秒钟。“姐姐。”她叫了一声。
声音很轻，不带什么感**彩，像在念一个被布置下来的作业。秦霄没有计较她的语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验收合格。
“后天晚上，还是那间餐厅。”秦霄说，“你一起来吃饭。”
“不是唱歌吗？”
“不用唱了。”秦霄站起来，走到窗边，手指撩开纱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月光把她侧脸的轮廓映成银白色。“刚才让你唱歌是逗你的。她胆子小，父亲刚走，现在还在应激期，需要的是安静，不是节目。”
“不过，”秦霄松开纱帘，转过身来看着姚瞳渊，“我建议你每天还是练一练嗓子。”
“为什么？”
“你那嗓子是好东西。”秦霄走回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荒废了可惜。”
姚瞳渊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被单上划了一下。她的嗓子确实好。不是那种技巧训练出来的好，是天生音域宽、音色干净，以前在“旧日”唱歌的时候，偶尔有客人专门为了听她唱某首歌从别的城市跑过来。但那是以前的事了。
“唱歌是为了养活自己。”姚瞳渊说，语气很淡，“现在吃喝不愁，没什么动力了。”
秦霄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长，大概两三秒钟，但姚瞳渊觉得那目光像一把很钝的刀，不疼，但被压了一下。秦霄没有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早点睡”，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门拉开，走廊的光涌进来。秦霄走出去，门在她身后合上。锁扣咬合的声音照例响起，清脆而确定。
姚瞳渊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她知道秦霄最后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不是失望。秦霄不会对她失望，因为秦霄从来就没有对她抱过什么期望。那一眼更像是一个收藏家发现自己的东西上落了灰——不是什么大问题，擦掉就行了，但终究是个瑕疵。秦霄喜欢她的嗓子，希望她继续保持。不是因为嗓子本身有什么价值，而是因为“拥有一副好嗓子”是姚瞳渊这件藏品的重要属性之一。如果这个属性褪色了，那她这件藏品就不完整了。
姚瞳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台灯的光把天花板染成一圈暖黄色，和窗帘边缘漏进来的月光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清颜色的薄明。她盯着那圈光晕，脑子里把刚才的对话重新过了一遍。
改口叫姐姐。不用唱歌了。后天晚上一起吃饭。每天练嗓子。
四条指令。没有一条是商量的语气。
姚瞳渊发现自己并不反感。不是因为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也不是因为被驯化了——她很清楚自己的心理状态。她不反感，是因为秦霄的要求本身并不让她难受。叫姐姐比叫秦姐顺口。不唱歌是因为那个混血女孩需要安静，这个理由她能接受。一起吃饭，正好可以近距离观察一下那个新来的。练嗓子这件事，秦霄说得对，荒废了确实可惜。
但“不难受”和“这是对的”是两回事。
秦霄把这些事情包装得像是在为她着想——练嗓子是为她好，不让她唱歌是体谅她——但实际上每一条都是在维护物品的属性。
姚瞳渊不讨厌被当成物品。或者说，她不确定自己讨不讨厌。被一个人认真地收藏、维护、照料，这件事本身并不让人反感。让她警觉的是另一件事——秦霄太擅长了。秦霄对她的了解，远远超过她对秦霄的了解。秦霄知道她会演，知道她在观察，知道她心里那点弯弯绕绕，甚至知道她什么时候在装委屈什么时候是真的。但姚瞳渊对秦霄几乎一无所知。
她知道秦霄有钱，有势，有耐心，有品味，喜欢收藏。但她不知道秦霄的钱从哪里来，势力有多大，耐心能持续多久，品味是天生还是后天培养的，收藏的癖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知道秦霄做每一件事都从容不迫，但不知道这份从容是源于胸有成竹还是源于不在乎。
她知道得太少了。
姚瞳渊闭上眼，意识重新沉入系统面板。她需要找点事情做，让自己从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里抽离出来。
能量值一百二十一点五。资金一点。零和三个副官的状态都是绿色，意识链接稳定。零传回来的情报在面板角落里无声滚动——林零的公司账户上已经有三百二十万了，零一筛选出了三家存在供应链风险的上市公司，零二把秦霄的社会关系网络梳理出了一个初步框架，零三机动待命。
一切都在正常运转。
然后她的目光扫到了“任务”标签上。
标签不再是灰色的了。
姚瞳渊的手指在被子底下微微收拢。她盯着那个标签看了大概三秒钟——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用意识点了下去。
界面展开了。
不再是之前那句冰冷的“任务系统未激活”，而是一个完整的、可交互的面板。面板顶部是一行深色的标题栏，上面用银灰色的字体写着“任务系统”四个字。标题栏下方是几个分类标签，和兵种、建筑那些标签的风格一致，简洁到几乎没有多余的设计元素。
第一个标签是“当前可选任务”。下面只有一个条目。
条目用浅蓝色的光边勾勒，悬浮在深色背景上。左侧是一个缩略图标——一本翻开的书，书页上浮着一个风格化的城堡剪影。右侧是任务名称。
“任务副本——OVERLORD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