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尔科·海普卢姆是银辉军第一军将军。他年纪四十还不到，面容刚毅，胡须修剪得一丝不苟，是银辉军中最年轻的将军。他以勇猛善战著称，性格倨傲而又目中无人，平日里很少和其他将领来往。
此刻，他正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语气不紧不慢。
“元帅阁下对局势的判断是准确的，眼下守城是死路一条，所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不过——”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笔，在地图上的贝斯塔城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
“各位都知道的吧？虽然敌人只有三千的常备兵，但其中只有一千人是帝国来的精锐吧？另外的两千只是从当地征来的壮丁，只是群乌合之众而已，不足为惧，所以正面作战并非没有获胜的可能，所以在我看来，不如我们主动打过去，直接奇袭贝斯塔城。”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奇袭？”
比约恩推了推眼镜。
“皮尔科将军，贝斯塔城是南洛林斯的州府，城墙坚固，虽然照你说的，帝国兵只有一千，但总共也有三千人左右。我们的人数只有四千人，考虑到还需要攻城，这点兵力明显不够用吧？”
“正因为只有三千人，才要奇袭。”
皮尔科不紧不慢地说。
“敌军以为我们元气大伤，必然龟缩在马库希鲁不敢动弹。他们绝不会想到，我们敢主动打过去。”
他用笔在地图上画出一条从马库希鲁到贝斯塔城的路线。
“从马库希鲁到贝斯塔城，走大路需要三天。但如果我们走布鲁曼的山间小道，急行军一天半就能到。趁敌人还没反应过来，天还没亮就摸到城下，直接一举拿下。”
“太冒险了。”
比约恩摇头
“万一敌人早有防备，我们就是送死。”
“就像我刚刚说的，从正面进行战斗，我们并非毫无胜算，倘若敌人早有防备的固守城墙，那届时我们再老老实实的撤军，从长计议就好。”
皮尔科看向他，脸上露出不快的表情。
“况且，不要忘了比约恩将军。里格·德鲁卡现在的注意力全在集结兵力上，城防必然松懈。而且不要忘了，贝斯塔的城墙可是很宽广的，他手底下的士兵也只有三千，全都散布在城内各处，真正能第一时间上城墙的，想必不超过一千。”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
“我们三千人对一千人，还是偷袭，胜算不小。”
斯托克挠了挠头：“可是，就算打下贝斯塔城，南洛林斯还有后续的援军啊。我们守得住吗？”
“不需要守，等我们打下贝斯塔城，缴获粮草辎重，然后放火烧了州府，撤回来。敌人没了粮草，没了指挥中枢，援军来了也成一盘散沙。到时候我们再从容退回马库希鲁，等他们自乱阵脚，再一举歼灭。”
奥尔德温没有说话。他看着地图上那条线，眉头微皱。
这个方案比他的更激进，但也更符合皮尔科的性格——勇猛、果决、喜欢冒险。而且从战术上讲，确实有可行性。
“可是……”比约恩还想说什么。
“比约恩将军。你刚才说新兵训练不足，正面打不过。现在我说偷袭，你又怕冒险。那你说，该怎么办？坐在城里等敌人聚集完全部兵力后，打大军兵临城下的守城战？”
比约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觉得可行。”
文官首席斯坦顿·弗尔克拉姆开口了，他和大元帅奥尔德温对视了一眼后，缓缓点头。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确实是兵家上策。而且，如果能一举拿下贝斯塔城，不仅能挫敌锐气，更能大大提振我军士气。”
他看了皮尔科一眼。
“皮尔科将军果然勇略过人。”
皮尔科的嘴角微微翘起。
“斯坦顿大人过奖了。”
奥尔德温沉默了一会儿。他总觉得这个方案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说不上来。皮尔科的性格向来如此，喜欢冒险，喜欢出奇制胜。而且从兵力对比和时机上看，这确实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元帅觉得呢？”皮尔科看向他，语气平静。
奥尔德温终于点了点头。
“……可以一试。那么，谁来负责正面攻城？谁来负责侧翼掩护？”
“正面自然是由我与我的第一军。”
皮尔科毫不犹豫地说：“在马库希鲁攻城战中，我第一军损失最小，建制最完整，最有经验。而且是我提出的方案，理应由我来打头阵。”
“侧翼掩护交给第二军。”
奥尔德温看向比约恩。
“你们擅长山地行军，负责从西侧包抄，切断贝斯塔城与外界联系，防止敌军突围或援军靠近。”
比约恩推了推眼镜，最终点头：“遵命。”
“第三军作为预备队，随中军跟进。”奥尔德温看向斯托克，“随时准备支援第一军或第二军。”
“明白！”斯托克大声应道。
“那王子殿下呢？”皮尔科突然问。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按照旧银辉王国的惯例，在进行这种大的会战时，王室成员必须亲临前线，哪怕是坐镇中军也好，必须待在战场稳定军心。但今时不同往日，从攻陷马库希鲁城起，往后的每一次会战都会决定银辉军的生死存亡，而作为银辉王室的最后血脉，无论是元帅奥尔德温还是文官斯坦顿都不希望阿尔比恩亲自上阵。
毕竟现在的阿尔比恩也才是个十三岁不到的小孩子。
“奥尔德温阁下，我已经不是小孩了！我必须要尽到银辉王室的职责，所以哪怕是坐镇中军也好，请让我上战场吧！”
在奥尔德温说话之前，阿尔比恩就抢先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似乎是感受到了阿尔比恩略显迫切的积极性，作为老师的奥尔德温不由得叹了口气。
“殿下，战场并非儿戏，也不是靠着一腔热血就能战胜敌人。”
“可是，我……”
阿尔比恩略显急迫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但在奥尔德温严厉的瞪视下，又不满地坐了下来。
“元帅阁下，我倒是很赞成王子殿下想要亲临军阵的想法。”皮尔科突然开口。
“皮尔科？”
皮尔科的发言给了原本有些沮丧的阿尔比恩一线希望。
“元帅阁下您也知道，我们银辉军现在新兵的数量过多，所以若是王子殿下在场，想必更能激发他们的斗志吧？而且现在属于非常时期，王子殿下更需要真枪实战的历练，才能够快速成长啊。”
完全没预料到皮尔科会帮自己说话，阿尔比恩有些感激地看了一眼皮尔科，然后又把头转向奥尔德温拼命劝说。
“是啊，奥尔德温大人，我会证明自己的成长的，而且只是待在中军而已，根本不会有风险的！”
“........”
奥尔德温沉默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
“也罢。殿下可以随中军行动，但必须待在后方，不得靠近城墙。这是条件，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答应您！”阿尔比恩的眼睛亮了。
“详细的作战计划，我们今天之内拟好。”奥尔德温看向皮尔科，“散会吧。皮尔科留下，参谋部一起讨论细节。”
随着元帅奥尔德温宣布散会，众人都各怀心事地散场了。皮尔科只是维持着脸上的笑意，看着王子带着些许雀跃的心情离开会议室，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
好好享受自己最后的时光吧，我尊敬的王子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