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沉闷而激昂的太鼓声在布鲁曼谷地的上空回荡,伴随着苍凉的角笛声,彻底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战斗拉开了序幕。
银辉复国军的阵列在鼓声的指引下,如同精密的齿轮般开始运转。皮尔科率领的第一军作为锋矢,稳稳地向前推进;比约恩的第二军则迅速向两翼扩展,阵型严整,彼此之间形成了完美的互相支援态势。
反观对面的洛林斯军,却显得杂乱无章。他们没有摆出任何像样的阵势,只是仗着人数,像一群被驱赶的羊群般,横向排开,乱哄哄地朝着银辉军冲了过来。
双方刚一接触,高下立判。
银辉军前锋的长枪阵如同绞肉机一般,瞬间撕裂了敌军松散的防线。洛林斯军的前排士兵甚至还没来得及挥舞兵器,就被密集的枪林刺穿。鲜血喷涌,惨叫声四起。在作战的初始阶段,银辉军就获得了压倒性的优势,气势上完全碾压了对手,前翼开始以势如破竹的姿态向前推进。
然而,这振奋人心的一幕,落在伊莉雅丝的眼里,却让她感到无比的焦躁。
“可恶……照这个速度下去,等不到我们拔剑,战斗就要结束了!”
伊莉雅丝骑在战马上,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黄铜望远镜,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所在的第三军,因为在马库希鲁战役中损失惨重,被奥尔德温元帅安排在了大后方,寸步不离地护卫着中军大营。看着前方第一军和第二军的将领们疯狂地收割着战功,伊莉雅丝的心里像是有猫爪子在挠。
她太渴望战功了,作为一个没落贵族的后裔,她急需在这场复国战争中证明自己,重振家族的荣光。可是现在,她却只能像个看客一样,待在安全的后方,看着别的人建功立业。
“不行,不能就这么干看着……”
伊莉雅丝咬着下唇,内心里开始了激烈的天人交战。
一边是想要拔得头筹、建功立业的强烈渴望;另一边,则是理智在疯狂警告她:擅自脱离护卫位置,违反军令,一旦被追究起来,后果将是极其严苛的军法处置。
她看着望远镜里节节败退的敌军,又看了看周围同样百无聊赖的部下。
敌军这么弱,前线根本不需要支援,中军也绝对安全。只要我带着我的人稍微往前靠一点,哪怕只抢到几个敌军将领的首级。
而且,银辉王国自古就有将功抵过的传统的,只要能得到足够的战果,虽然事后会被上司斥责,但也依然能够收获敬仰。
最终,对战功的渴望盖过了一切理智。
“全队听令!”
伊莉雅丝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准备下达前移的命令。
“跟我向.....咕诶!——”
“扑通!”
命令还没喊完,伊莉雅丝突然感觉自己的衣服下摆被一股不可抗拒的怪力猛地一拽。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就失去平衡,直接从马背上栽了下来,重重地摔在了满是尘土的地上。
“哎哟!”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周围的士兵都愣住了。伊莉雅丝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吃了一嘴的灰。她先是吓了一跳,随后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维丝妲!你发什么疯?!”
伊莉雅丝愤怒地转过头,准备对着这个让自己当众出丑的部下狠狠地说教一顿。
然而,维丝妲却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伊莉雅丝的一截披风下摆。她那双缺乏高光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暴怒的长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早餐:
“伊莉你果然是笨蛋吧?如果想要拿到那个叫战功的东西,就这样违反命令,直接冲上去是绝对不行的哦,所有人都会变得不幸的。”
伊莉雅丝本想要说教的脸色一红,一边拍打着身上的尘土,一边没好气地说。
“.......咳咳,我想要违反命令这确实是不对的,可是,你知道刚刚自己做了什吗?我可是长官!怎么能把我从马上拉下来!”
虽说只有两个人的话,伊莉雅丝不至于发这么大的火,但因为军阶以及伊莉雅丝在人前的面子,伊莉雅丝决定无论如何都要给予维丝妲处罚。
“呐,伊莉雅丝队长,要骂我的话可以先等一下,如果是为了要立下大功的话,不妨来看看我的这个方案吧?一定会让所有人都十分高兴,敌方也会大吃一惊吧?”
在伊莉雅丝一脸狐疑的注视下,维丝妲蹲下身子,随手掰断一根树枝后,开始在泥土地上画了起来。
“你看哦。”
维丝妲用树枝在地上画了几个圈。
“这是我们,这是敌人。”
伊莉雅丝原本只是不耐烦地瞥了一眼,但下一秒,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维丝妲正在画的,竟然是极其精确的战场地形图。
不仅如此,她还在上面详细地标出了己方和敌方的兵力部署。尤其是银辉军的阵型分布、各部队的间距、甚至是预备队的站位,都精确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如果不是确信维丝妲一直跟在自己身边,伊莉雅丝甚至会怀疑她是不是潜入统帅部偷看了绝密作战地图。
“这是……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伊莉雅丝的声音有些发颤。
“刚刚排阵的时候,不是看一眼就知道了吗?”
维丝妲歪了歪头,理所当然地说道。接着,她用树枝指着代表第一军的圆圈。
“这个之后再说啦,现在先看战局........这个小熊队,冲得太快了。”
“小熊队?”
伊莉雅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皮尔科的第一军。
“还有旁边的小猪队和小狗队(第二军的两翼),他们为了抱住敌军,手臂伸得太长了。”
维丝妲一边说,一边用树枝在地上划出几道弧线,模拟着银辉军阵型的展开。
“当他们全部往前跑的时候,这里——”
维丝妲的树枝重重地点在了代表中军大营的位置。
“就会像张开双手的人一样,露出最柔软,最容易被刺穿的胸口。。”
伊莉雅丝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虽然实战经验不多,但战术理论却十分扎实。顺着维丝妲的思路,她在脑海中快速推演了一遍当前的战局:第一军突进,第二军两翼包抄,整个银辉军的阵型就像一张拉满的弓。
但是,弓弦拉得越满,中间就越薄弱。
随着前锋的不断推进,原本紧凑的阵型被拉长,前军与负责护卫的第三军之间,会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段脱节的真空地带。
“如果我是敌人的话,”
维丝妲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纯粹。
“我才不会去和小熊队打架呢。我会派人偷偷绕过他们,从这个大洞里钻进去,直接把那个戴着亮晶晶头冠的小王子杀掉。如果是我的话,绝对会这样做,想要以少胜多,就得狙杀敌方大将,这是当然的吧?”
维丝妲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伊莉雅丝的心头。
“只要杀掉他,游戏就结束了。哪怕只有很少的人,也能拿到最大的战功哦。”
伊莉雅丝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再次举起望远镜,看向远处的战场。果然,正如维丝妲所说,洛林斯军的正面虽然溃不成军,但两侧的山林里却安静得有些诡异。如果敌军真的在侧翼埋伏了一支精锐,趁着银辉军阵型拉扯的瞬间直插中军……
那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可是……”
伊莉雅丝握紧了剑柄,手心满是汗水。
“这只是你的推测。如果没有敌军奇袭,我们擅自改变阵型,就是违抗军令……”
对于军纪的畏惧,让她一时间僵在原地,迟迟无法下达命令。
看着纠结万分的伊莉雅丝,维丝妲丢掉了手里的树枝,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她站起身,仰起头,眯着眼睛看向那乌云密布的天空。
“这个就要交给伊莉自己判断啦.......不过,要想做些什么的话就得加紧了呢,毕竟,快要下雨了呢。”
维丝妲叹着气,表情有些险恶的瞪着天空。
“因为今天的太阳没有出来嘛,天气真的很糟呢,所以没有做出正确选项的话,很可能会倒大霉哦?”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伊莉雅丝。
她看着维丝妲那张毫无紧张感的侧脸,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这个女孩根本不在乎什么战争的胜负,也不在乎王子的死活。她只是单纯地指出了一个事实,至于怎么选,她根本无所谓。
但伊莉雅丝不能无所谓。
如果维丝妲说的是真的,中军遇袭,王子一旦有闪失,整个银辉军都要陪葬。但如果她能提前防范,挡住敌人的奇袭,那就是救驾的首功。这比去前线杀几个杂兵的战功要大得多。
风险极大,但回报,同样不可估量。
伊莉雅丝深吸了一口气,眼神终于变得坚定起来。
“好吧,就照你说的做,但具体要怎么做才好呢?”
“这个嘛,先转移队伍的位置,在丘陵的树丛的隐蔽处里移动。从敌人奇袭部队的腹部处突击,以奇袭对抗奇袭,靠着一鼓作气的势头就能成功杀掉他们,之后等到支援的话,本阵就没有问题了。”
说完想说的话之后,诺艾露赌气般的对着天空吐了吐舌头,没有办法见到她最喜欢的阳光,她现在的心情非常不好。
“好吧,信你一次.......全队听令!取消原定前移计划!”
她大声下达了命令,声音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犹豫。
“所有人,向右翼后方移动!收缩阵型,向中军大营靠拢!寻找掩体,准备迎接冲击!”
她不知道敌人的奇袭是否真的会来,但她决定赌一把。赌维丝妲那怪物般的直觉,也赌自己渴望建功立业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