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洛林斯州边缘的一处连绵山脉之中,有一处废弃采石场。
这里原本是出产优质石料与部分伴生矿的巨大矿坑,但如今,这里却盘踞着令帝国军头痛不已的“凶恶盗贼团”——穴蚁众。
然而,若是剥开帝国军那份为了掩饰无能而夸大其词的报告,这支所谓盗贼团的真面目,其实不过是一群被逼上绝路的苦命人。
他们原先只是在这个大型采石场中辛劳挖掘的矿工。在银辉王国统治时期,虽然他们也经常受到监工的欺压与贵族的盘剥,但好歹还能勉强维持生计。可随着银辉王国的溃败,帝国军队接管了南洛林斯,矿工们的噩梦便彻底降临了。
帝国完全不把这些前朝的子民当做是一条命。沉重的赋税、无休止的劳作、以及动辄打骂杀戮的残酷镇压,让矿工们每天都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相比之下,曾经银辉王国的态度甚至都能算得上是温柔了。
终于,在又一次因为过度开采而引发了严重的矿坑坍塌事故后,面对着满地哀嚎的伤者,帝国派来的监工不仅没有组织救援,反而一再挥舞着皮鞭,冷酷地要求剩下的人跨过同伴的尸体继续上工。
终于,矿工们拿起了手中的矿镐、铁锤,将那个作威作福的监工砸成了肉泥,正式拉开了反抗的序幕。他们以“穴蚁众”自居,意为像生存在地下洞穴中的蚂蚁一样,虽然渺小,但一旦汇聚起来,也能咬死大象。
因为穴蚁众的起义,周遭村落不用再承受帝国那敲骨吸髓的重税,生活反而变好了。再加上这些矿工本就是附近村庄的村民,有着千丝万缕的血缘联系,故而他们总能轻易地得到村民们的物资援助与情报掩护。
依靠着错综复杂、宛如迷宫般的矿坑地形,这群纯粹由平民组成的武装,竟然奇迹般地抵抗住了帝国军一次又一次派来的清扫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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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啊,天气真不错呢——”
第一队的队长莫里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手里拎着一把磨得锃亮的矿镐,慢吞吞地走到了矿坑入口。他一边用手背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挥了挥手上的镐子,朝着前方几个正朝他靠近的队员们打招呼。
这天,矿坑外的世界阳光晴朗,万里无云,是个非常不错的好天气。
今天是第一队负责外出打猎的日子,所以队员们全都背着弓箭,腰间别着短刀,正整装待发地朝着自己的队长挥手致意。
“莫里克队长,你起的也太晚了吧!”
一个年轻的队员忍不住抱怨道。
“太阳都升得老高了,猎物都要跑光了。”
“这可不能怪我啊。”
莫里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嘿嘿的露出笑容。
“要怪就怪昨晚上四队队长拿出来的那桶酒,实在是太好喝了,一不小心就多灌了两口。”
穴蚁众并没有一个能够统领全局的“大统领”。为了在遭到围剿时能够更加迅速有效地进行躲藏与化整为零,他们将全部的人手松散地分成了四五支小股的部队,由各自推举出的队长带领,在遭遇重大事态时,就靠着这几个队长聚在一起商谈来决定对策。
这样的好处显而易见,帝国军根本找不到他们的“首脑”进行斩首战术,但坏处也是有的,因为没有一个能一锤定音的最高领导,各个队伍间的联系较为薄弱,在做出重大决策时,也经常会因为七嘴八舌地讨论不出个结果,而错失战机。
就在莫里克和手下们随口闲聊的时候,第三队的队长哈根也独自一人从阴暗的矿坑里走了出来。
“哟,哈根,早啊。”
莫里克见状,立刻挥了挥手打招呼。
“早啊。”
哈根点了点头,走到近前,两人顺着这大好的天气,自然而然地聊到了目前穴蚁众所面临的局势上。
“说起来,最近的情况还真是奇怪啊。”
哈根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已经快一个月没有看见州兵们了吧?最近居然完全不见了踪影,连个探子都没看到。”
“这对我们来说可是个好消息啊,总算能喘口气了。”
莫里克笑了笑,但随即又叹了口气。
“不过坏消息也是有的。最近投奔我们的人越来越多了,人数一增加,想要管理手下就变得越发困难。我那队里好几个新来的刺头,天天嚷嚷着要打到城里去......或许,我们是该考虑组建第五队的时候了。”
“是啊,人数越来越多了,管理起来越来越麻烦,确实得重新编排一下了.......”
两人就这么站在矿坑门口,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了组织架构的问题。
一旁的狩猎班队员们面面相觑。因为时间实在是拖得有些久了,而且眼看这两个队长的对话大有没完没了的架势,带头的队员无奈地叹了口气,干脆一挥手,带着狩猎班的人自行出发钻进了树林里。
而还在聊着的两位队长,也一边说着,一边并肩走回了矿坑内部,一进矿坑,光线便暗了下来,两侧的岩壁上插着燃烧的火把,发出“劈啪”的声响。
两人刚走没多远,就看见第二队的队长和第四队的队长,正带着几个手下,吃力地拉着几车漆黑的矿石从矿道深处走近。
“哟,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莫里克好奇地搭话道。
“又挖到‘燃烧石’了,刚才还差点出了事故呢,塌了一小块岩壁。”四队的队长尤里克没好气地回应着,然后有些头痛地拍了拍自己因为宿醉而昏沉的脑袋。
因为帝国一次比一次烈度高的扫荡,穴蚁众的矿工们必须趁着敌人尚未攻打过来时的空窗期,不断地加深矿道的深度与复杂程度,以此来构建更完美的防御工事。
而就在最近挖到深处时,他们忽然挖掘出了一种黑色的石头。
这玩意儿虽然不像是金子之类的价值连城的东西,但却是实打实有用的宝贝。
它不仅能作为燃料长时间燃烧,还会释放出极高的热量。虽然开采起来伴随着极大的危险,稍有不慎就会引发爆炸或塌方,但也正是凭借着这种不为人知的石头,穴蚁众才能在冬天取暖,甚至将其制作成简易的陷阱,在帝国一次又一次的围剿中成功脱身。
矿工们将这种石头称为“燃烧石”。
“小心点啊,这玩意儿可不长眼。”哈根叮嘱了一句。
就在几个队长聚在一起,商量着该把这批燃烧石运到哪个仓库去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矿坑外传来。
负责在采石场周围警戒的一个男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色苍白,满头大汗。
“糟糕啦!几位队长,又有人打过来了!”
“什么?!”
听到这句话,莫里克猛地拔高了音量,大声问道:“敌人是帝国军吗?!”
随着这一声大吼,周围原本还在干活的矿工们纷纷扔下手中的工具,“唰”地一声拔出了腰间的长剑或铁镐,瞬间进入了迎战状态。虽然平时大家总是嘻嘻哈哈地开着玩笑,但好歹也是个在刀尖上舔血的武装集团,该拼命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会含糊。
“混蛋,这帮帝国的走狗还真是阴魂不散!”
几个队长一边嘟囔着咒骂,一边快步走到一旁的武器架前,纷纷取下自己的武器。
之前负责讨伐穴蚁众的,只是一个年轻又没有指挥经验的帝国军官。因为和他有过几次交手的接触,几个队长也大概地弄清楚了那个年轻军官的性格。
因为没有讨伐盗贼经验的缘故,那家伙的头脑十分顽固,也不太懂得变通,总是喜欢摆出正规军的阵型往矿坑里硬冲。由于他不擅长随机应变,穴蚁众利用地形优势搞出的扰乱战法和陷阱总是出奇的管用,每次都能把对方耍得团团转。
但是,南洛林斯的州兵已经沉寂了这么久,说不定那边已经更换了负责讨伐的指挥官吧?
几个队长对视了一眼,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如果换了一个老谋深算的将领,那这一次的战斗估计会是一场硬仗,帝国军的那帮家伙说不定已经准备认真地铲除掉穴蚁众了。
“来了多少人?还是一千吗?”
莫里克握紧了武器,沉声问道。
“不,其实,我没看出来是不是帝国军的人”
侦察兵表情古怪地搔了搔头,语气也透露出犹豫之色。
“实际上,人数只有六个人,就这么直接大摇大摆地从主路靠近过来了。”
听见这个汇报,几个正拿着武器准备拼命的队长,手上的动作全都是一顿。
“什么?人数只有六人?不是一千?!”
因为过于惊讶,几个队长们都错愕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侦察兵,仿佛在看一个说胡话的疯子。
平常他们要应对的敌人,起码都是一千人左右的正规军。若是对方只带了百十来号人,那毫不夸张地说,只会被熟悉地形的穴蚁众一口气整个吃掉。
而若是人数超过了千人,那穴蚁众便会发挥分散指挥权的优势,迅速且切实地分散进错综复杂的坑道里逃走。
打得过就战斗,打不过就撤退,这也是穴蚁众至今都没能被完全讨伐的根本原因。
“是、是啊!真的只有六个人!”
侦察兵见队长们不信,急忙比划着补充道。
“其中还有两个人是女人!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女人,还穿着紫色的袍子,看起来根本不像是来打仗的,倒像是城里那些管账的书记官之类的!”
“.........”
矿道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随后,“噗嗤”一声,几个队长相视一笑,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
“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
莫里克咧开嘴,将手里那把沉重的大剑在半空中随意地抡了一圈,带起一阵呼啸的风声,然后稳稳地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就六个人,还带着个穿紫袍的女书记官........看来不是来打仗的,是来谈判的啊?”
他冷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狂傲。
“也罢,通知外面的兄弟,不需要阻拦,直接放他们走到这边来吧!我倒要看看,这些帝国军的畜生们,这次又想玩什么花样,能从嘴里吐出什么屁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