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这次是艾尔的胜利!各位,还有意见吗?”
经历了短暂的昏厥,莫里克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滑稽的场面。
维丝妲不知何时走到了气喘吁吁的艾恩托尔身边,一把抓住他的一只手,像个尽职尽责的裁判一样高高举起,向着周围大声宣布着胜利。
“莫、莫里克老大!”
像是才从那极具冲击力的反杀中反应过来一样,周围的穴蚁众们纷纷惊呼出声。
莫里克咬着牙,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但还没等他撑起身体,维丝妲便轻巧地转过身,一脚毫不留情地踩在了他的背部。
“砰!”
那看似纤细的腿上却传来了令人无法抵抗的恐怖力道,强到让莫里克刚刚离地的腹部再一次重重地撞在了坚硬的岩石地面上。
“怎么样?这次是我们赢了,你们可以扔下武器投降了,不肯认输的话,我就会像这样用力的踩下去哦,呐,你们会怎么选择呢?”
随着维丝妲这样笑着宣告,莫里克清晰地感觉到,踩在自己背上的力道正在逐渐增强,仿佛有一座大山正慢慢压下来。
“呜——”
听见了莫里克因为痛苦而发出的沉闷呻吟,第一队中一个对莫里克忠心耿耿的穴蚁众红了眼,他猛地拉开手中的短弓,朝着维丝妲的后背射出了一支冷箭。
“嗖!”
然而,维丝妲似乎早就想过了有被偷袭的可能,她甚至连头都没有回,看都没有看那个方向一眼,只是随手往身后一抓。
“啪”的一声轻响,那支原本应该射中她后心的箭矢,就像是主动送上门一样,被她稳稳地抓在了手里。
“什、什么啊!这家伙!——”
完全没料到这必杀的偷袭会被对方以这种轻描淡写的方式挡下,射出箭的那个矿工被吓得目瞪口呆,面露惧色地连连后退了几步。当然,周围其他的穴蚁众也一样,全都被这非人般的反应速度震慑住了。
被死死踩在地上的莫里克艰难地抬起头往上看,只看见维丝妲正一副了不起的样子,单手叉着腰。
“我们赢了的话,你们全都要任我处置哦,这是约定好了的。还是说,你们打算打破约定呢?”
维丝妲把头倾了下来,用一种毫无波澜的冷静语气询问着莫里克。与此同时,她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变得越来越强,莫里克被踩着的脊柱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这是最后一遍问你哦,呐,真的不投降吗?”
“我、我知道了......是我输了,我会任你处置的........”
莫里克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但我能保证的只有第一队,其他的队长.......可能不会同意。”
“这样啊........一个一个的打服也很麻烦呢,你们三个也是领头的吧?要不要一起上呢?”
维丝妲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她干脆地放开了踩在莫里克脊柱上的脚,然后双手微微用力,将手上的那支木箭“咔嚓”一声折成两段,随手丢在地上。随后,她将目光投向了站在最前面的另外三个领队——格鲁夫、哈根和尤里克。
“谁、谁要和你们决斗啊!给我——”
第三队队长哈根被维丝妲那轻视的目光激怒了,他猛地拔出武器,大喊着想要下令全员攻击。
但就在攻击的命令即将脱口而出的那一个瞬间,一团刺眼的赤芒擦着他的脸颊呼啸而过,那是维丝妲背上的那把双叉枪。
被笔直掷出的双叉枪在空中化作了一道赤红的流星,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轰”的一声,死死地钉在了哈根身后的岩壁上,枪尾还在剧烈地颤动着,发出令人胆寒的嗡鸣。
哈根的脸颊上被劲风刮出了一道血痕,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也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吧。不遵守约定的人,真的会死哦。”
维丝妲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了。从那双突然变得空洞而深邃的眼眸中,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被彻底审视的战栗感。
那并非像帝国军监工那种,审视牲口价值的贪婪眼神,少女此刻的眼神更为纯粹,高高在上,就像是一个负责裁定生死的神明。
射得中,射不中,杀得掉,杀不掉。
穴蚁众的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被这种可怕的目光无情地划分着种类。那如同利箭般的目光,像是能轻易看穿人心,也像是能看见他们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恐惧。在那孩子气的明亮性格之后潜藏着的,是天真无邪的残酷。
整个坑道内死寂一片,没有人再敢说话了。
像是要打断这种令人窒息的异样沉默,莫里克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然后用有些变调了的沙哑声音打破了寂静。
“我,我们已经输了。约定就是约定,要让我自首的话也没关系。就算是要把我带到刑场上砍头,我也认了。”
“莫,莫里克队长!”
像是受到了这句话的冲击,众人这才如梦初醒,逐渐恢复了语言能力。
“少啰嗦!”
莫里克大吼一声,制止了部下们的骚动。
“输了就是输了,输了的人没有资格抱怨!哪怕对象是帝国军也罢,男子汉大丈夫可不会反悔!”
但是,对于莫里克这样视死如归的悲壮发言,维丝妲却只是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随着她的这个动作,那股充斥着整个坑道的、充满了压迫力的恐怖气场,瞬间烟消云散。
“咦?我们不是帝国军哦,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敌人的名字?”
“哈?”
这次不只是莫里克,在场的所有穴蚁众们都有些不能理解地张大了嘴巴,发出了一声听起来有些愚蠢的疑问。
“我们是银辉军啊!是受阿尔比恩王子领导的,光荣的银辉复国军啊!不要把我们和那种侵略者混为一谈!”
站在旁边的艾恩托尔有些看不下去了。虽然他此刻浑身是伤、鼻青脸肿,但他也尽可能地挺直了腰板,也是同样的面露无法理解的神色,打量着这些原为矿工,现在落草为寇的穴蚁众们。
“等一下,银辉军不是在马库希鲁那边吗?怎么可能跑到这么靠近北边的地方来?”
第四队队长尤里克已经把方才的恐惧抛在了一边,有些急切地出声询问。
“因为之前打了胜仗的关系吧?帝国派到南洛林斯的太守已经被赶跑了哦,现在的贝斯塔城实际上是处于我们银辉军的控制下哦。你看,我肩膀上还有银辉军的肩章呢。”
维丝妲“啊哈哈”地笑了起来,然后凑到莫里克的眼前,指了指自己肩膀上那个用银线绣着的标识。
看到了那个象征着旧王国的银鸟图案,莫里克一时语塞,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第三队队长哈根有些无言地摇了摇头,然后带着些抱怨低声嘟囔。
“早说是银辉军啊,这样看来完全没有打架的必要啊.......”
“你们也没有问啊。”
维丝妲双手叉腰,表情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绝口不提自己一开始根本就没有表明身份这件事。
“好啦好啦,既然双方都没有战意了,那这件事就这样揭过去啦。”
维丝妲再次啊哈哈地笑起来,然后伸出手,一把抓住莫里克粗糙的大手,毫不费力地把他从地面上一下子拽了起来。
“那么,小姑娘.......不,长官,我们可完全不想和反抗帝国军的银辉军作对,也愿意放下武器重新当矿工,刚刚的赌约也依然作数,如果要清算责任的话,只抓走我一个可以吗?”
莫里克一边揉着被肘击得隐隐作痛的胸口,一边有些龇牙咧嘴地想要袒护自己的部下。
他们穴蚁众只是因为被帝国逼得活不下去了,才在不得已之下拿起的武器,如果银辉军重新掌控了这个地区,那他们自然也没有继续当土匪的必要了。
但是令他不解的是,维丝妲却是再次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不是哦,为什么要抓走大家呢?我这次过来才不是因为这个。”
“啊?那究竟是为了什么才来找我们?”
维丝妲的目光从众人那一张张沾满灰尘的脸庞上扫过一圈,随后清了清嗓子。
“其实最开始是想叫大家投降呢,但是现在我的想法变了。你们愿意成为我的部下吗?平时的话,就接受艾尔和卡拉的指挥呢。因为我也是才当上的百人长,手底下一个士兵也没有,如果大家都愿意参军的话,就帮大忙了呢。”
说到这里,维丝妲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然后满怀期待地举起右手,希望有人能够握上来。
但是,如此惊世骇俗的发言,却让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什么?你希望我们穴蚁众.......希望一群土匪能成为你的部下?”
莫里克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嗯!看见你们能好好地遵守约定的时候,我就决定了哦。因为大家都是有趣的人嘛,能一起行动的话,肯定也会很开心的。”
维丝妲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莫里克和几位队长们哑然失声,面面相觑了一阵之后,纷纷整齐划一地点了点头。
“你的脑袋果然还是有问题吧?”
听到这句话,维丝妲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表情肉眼可见地低落了下来。
“唔.......连第一次见面的人也这样说,莫非我真的是笨蛋吗?”
“就是啊!哪有正规军的长官会跑来招土匪当部下的!我们可都是群亡命之徒啊.....”
尤里克忍不住吐槽道。
“这样啊,那么就是说还是不行吗......”
有些遗憾地嘟囔着,维丝妲叹了口气,正准备收回自己悬在半空中的手,但就在这时,莫里克却有些慌慌张张地伸出双手,一把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
“等一下等一下!我不是说了任你处置吗?没错,就是这样,约定就是约定!我可不想落得个违反约定的名声!”
莫里克紧紧地握住了维丝妲的手。他大力地握住维丝妲那仿佛燃烧着灼热温度的手掌,就像是为了证明他绝对会遵守立下的契约一样。
对此,维丝妲抬起头,脸上重新浮现出了感到非常开心的灿烂笑容。
“原来如此,那好!作为以后的长官,我也向你约定,如果我找到了幸福,绝对会分你一些的!这可是约定,绝对会遵守的!”
“啊啊,那就拜托你了。”
莫里克也笑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弧度。
因为彻底摆脱了性命危机,站在后方的卡桑德拉又恢复成了往常那副阴沉沉的样子,她推了推眼镜,有些不快地看着这本该让人感动的一幕,嘴里小声嘀咕着“真是一群疯子”。
而刚刚打了一架的艾恩托尔,则是两眼放光地紧盯着这一幕,连身上的疼痛都忘了,嘴里念念有词“居然如此轻易就招募到了一群强悍的战士,越来越有英雄故事的感觉了!”
“对了,还没有进行自我介绍呢。”
维丝妲松开手,退后半步。
“我的名字是维丝妲·温特莱克。刚刚和你打的是我的副官,叫艾恩托尔·弗罗斯特。那边那个看起来阴沉,但实际上很有趣的也是我的副官,叫卡桑德拉·海普卢姆。以后大家就都是一起寻找幸福的同伴啦!”
“寻找幸福.......吗?啊,我的名字是莫里克。那个......今、今后也,多、多多关照?”
莫里克磕磕巴巴地说着有些不熟练的敬语,同时下意识地挺直身体,想要敬一个军礼。维丝妲像是受到了惊吓似得看着他,随后指着他的手,忍不住捧腹大笑了起来。
因为这位土匪头子,连敬礼的手都弄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