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中弹！”
“很好！下一发将整块的巨石发射过去！目标，西边城墙！”
“投石准备完毕！目标，同样是西边城墙！”
“开始投石！发射！”
在雷奥尼斯军阵地后方，伴随着士兵们此起彼伏的传令声与号子声，数吨重的巨大配重箱轰然落下。
长长的抛力臂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残影，一块巨大的岩石宛如流星一般被抛射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声，狠狠地冲撞向密斯特城的城墙。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坚硬的岩石与城墙的砖石剧烈碰撞，瞬间粉碎，巨大的冲击力让那一段城墙都为之颤抖，无数的瓦砾与碎石向四周飞溅，几名躲闪不及的帝国守兵直接被这股恐怖的力量波及，惨叫着被震飞到了半空中，随后像破布娃娃一样摔落在城墙内侧。
“命中效果很好！尽快准备下一发！”
“是！”
数十台庞大的配重投石机，被平均设置于密斯特城各面城墙的前方安全距离外，持续不断地将死亡与毁灭抛向城内。
平心而论，这种重型攻城兵器的命中率与攻击频率都算不上理想，装填一次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和时间。
但这根本不是重点。
它最大的优势，在于其超长的射程，以及能够进行绝对单方面的火力压制，完全不用担心会遭受城头弓箭手的反击。
那些只要命中就会造成致命伤的大石块，越过高高的城墙，毫无规律地砸向城内的各种地方。
这不仅能有效地破坏城内的防御设施和兵营，更能在敌方守军和平民的心中，造成一种无法预测，也无法躲避的庞大心理压力。
至于城内平民的伤亡？
密斯特城本就不是雷奥尼斯王国的故土，这里的人在雷奥尼斯贵族眼中，不过是帝国的顺民和潜在的奴隶，故而他们根本不会在意那些巨石是否会砸穿平民的屋顶。
渐渐地，随着战事的推进，当雷奥尼斯军从后方运来的碎石与大石块逐渐消耗殆尽后，投石机抛掷的弹药，就不再仅仅只是岩石了。
油罐、装满秽物的木桶、甚至是那些在战斗中战死的双方士兵的尸体……
只要是能装进网兜里的东西，通通被无情地投掷了出去。
雷奥尼斯的士兵们并不期待这些令人作呕的东西能直接砸死多少敌人，但是，若是那些装满秽物和腐尸的木桶，能够好运地正中城内的水井之类的水源，那就再好不过了。
尸体与秽物是瘟疫和传染病最可怕的源头，作为被围困在孤城中的守军，面对这种从天而降的生化武器，根本无从防范。
如果能借此在城内引发瘟疫，逼得对方为了生存不得不打开城门，出来破坏投石机阵地，那就正中雷奥尼斯军的下怀了。
夏尔·蒙莫朗西骑在战马上，满面春风地眺望着持续进行的投石攻击。
他直属的那两千名精锐步兵，此刻已经作为督战队和先锋，参与进了前方填平城壕的残酷攻城战之中，而所剩在此护卫在他身边的卫队，则是以骑兵为主力。
在攻城战这种需要攀爬城墙的绞肉机战场上，骑兵并无用武之地，他们现在的任务，顶多只能是保护后方的投石机阵地，或者在城破之后，负责追击那些败亡逃窜的敌人。
在更前方观看战况的副官策马退了回来，来到夏尔的身边，看着持续不断遭受轰击，却依然在拼死抵抗的城头守军，副官用一种带着几分感慨的语气开口了。
“敌人的抵抗依然十分强硬呢，明明在这里继续拖延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乖乖开城投降就好了，作为指挥官的最后一项工作，应该是尽可能地拯救更多城内士兵的性命才对吧？”
听到副官的感慨，夏尔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对方可是经历了帝国洗脑的将领，肯定是不会就此轻易放弃的。不过嘛......”
夏尔抬起头，看着又一块巨石呼啸着飞向城头。
“如果换作是我，我应该会立刻开城投降，我可不想挨这种毫无道理的岩石雨，因为我最讨厌的死法，就是死得像是一只被马车轮子压扁的青蛙。”
“发射！”
巨大的石块随着士兵们气势如虹的吆喝声再次被发射出去，夏尔与副官一起，目送着那块岩石在天际划过一道致命的抛物线。
夏尔·蒙莫朗西是经由最高参议院各方势力权衡妥协后所选出的将领，因为他出身中立，不会触及任何大贵族的核心利益，但这并非代表了他是个没有能力的庸才。
虽然现在的他，只是因为开战而被参议院临时拔擢的“代理主帅”，但这层身份，对他而言，也堪称是一张保障未来荣华富贵的本票。
若他能在这场与帝国的战争中大显身手，持续不断地将胜利后掠夺来的财宝，奴隶和土地输往后方，填满那些参议员们的胃口，那他头衔上“临时”二字被去除，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而倘若他真的能一路高歌猛进，击溃帝国的各路太守，甚至最好是能击败那个名震大陆的帝国大元帅赛尔维乌斯.......
那加官晋爵、封侯拜相，绝对是指日可待，到那时，他也将拥有直属于自己的庞大军队，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手底下只有区区两千人可以直接调度了。
一想到自己那光芒万丈的未来，夏尔的嘴角就不禁疯狂上扬，甚至连前几天因为后方参议院掣肘而迟迟无法进攻的憋屈与烦躁，都被他彻底抛在了脑后。
“将军，您说，如果城壕被填平，他们会被逼得挥军出城突围吗？”
副官看着前方战况，有些担忧地问道。
“嗯……很难说吧？”
夏尔摸了摸下巴，语气轻松地分析道。
“如果那些城壕被填平，攻城塔靠上城墙，事态陷入无可挽回的境地时，他们或许会组织起人手，做困兽之斗进行突围吧？但据我们的情报，城内的骑兵人数极少，而且在被我们断粮围困了这么多天之后，他们城里恐怕连喂养马匹的草料都没有了吧？”
夏尔冷笑了一声，眼中满是轻蔑。
“只靠两条腿的步兵，想要突破我军两万人设下的重重包围，根本是不可能的，就算他们侥幸冲出了第一道防线，想要逃离我们部署在各条退路上的伏兵，那也简直是地狱......所以，我个人还是希望他们能识相点，主动投降，这样也能省去我们不少麻烦。”
两人的话题逐步推进到了战局陷入持久战的情况，但实际上，无论是夏尔还是副官，都没有把这当做是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讨论。
虽然切断补给线后，只需要耗费些时间就能做到不战而胜，但任谁都看得出来，在这种不计伤亡的猛烈攻势之下，那道城壕最多在几天内就会被彻底填平。
而到了那个时候，仅靠那三千名士气低落的残兵，就想守住这座无险可守的平原城池，简直就是痴人说梦，所以在夏尔看来，这场仗根本就不会有陷入持久战的风险。
“轰——！”
就在两人这样想着的时候，投石车又抛出了一块巨石。
这一次的运气出奇的好。携带着巨大动能的石块，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极其精准地命中了城墙上方一座用于指挥和射击的木质塔楼。
“咔嚓——轰隆！”
在雷奥尼斯军士兵们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那座坚固的塔楼发出一声哀鸣，摇摇晃晃地崩塌了。
巨大的木柱断裂，飞溅的尖锐木屑如同暴雨般刺穿了附近躲闪不及的帝国守军，那些士兵们发出的凄厉惨叫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仿佛连远在投石机阵地这边的夏尔，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