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丝妲策马不疾不徐地接近那支北洛林斯军的步兵小队。
棉花糖的马蹄在河滩旁的碎石地上踏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身后的骑兵队员们保持着整齐的纵队,北洛林斯的军旗在队伍最前方高高飘扬。
河川的水声在午后的静谧中显得格外清晰,但很快便被对面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呼喝声打破了,那支步兵小队的成员们已经注意到了这支正在靠近的骑兵队,纷纷抓起手中的长矛与盾牌,在河滩上迅速列成了一排松散的防御阵型。
骑着马站在阵列最前方的,是一个身材魁梧,面容严肃的男人,盔甲肩带上还别着百人长的标识,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马刀的刀柄上。
那双锐利的眼睛正警惕地打量着越来越近的维丝妲,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他身后的小队成员们也摆出了备战姿态,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感。
感觉出了对方的警戒,但维丝妲似乎完全不在意,她甚至没有放慢队伍行进的步伐,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到了距离对方阵列只有十几步远的地方,然后高高地扬起下巴,先发制人地开口打了招呼。
“出任务辛苦了——!我们是北洛林斯州所属的骑兵队,正在行军扫荡银辉军的残兵败将!麻烦让个路!”
她这一嗓子吼的气势十足,甚至还带着明显的不耐烦,由于表现得实在是太过理直气壮,那名敌方的指挥官不由得惊讶地眨了眨眼。
他原本远远看到一个年轻女孩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还以为只是哪个贵族家的小姐跟着骑兵队出来见世面,完全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但此刻被这么劈头盖脸地先发制人,那股高人一等的气魄反而让他不由自主地稍微畏缩了一下。
他很快就重新振作起来,清了清嗓子,不服输的拉高了音量。
“想、想请教贵官所属的单位与姓名!我们也得执行派发下来的任务,请见谅了!”
与之前遇到的北洛林斯军的将领都不太相同,想要单靠气势把他压下去,恐怕不太容易,是因为对方是百人长的缘故吗?
暗中打量着对方军衔的维丝妲故作姿态的顿首。
“当然没问题,我是北洛林斯第一军团所属,率领特务骑兵部队的维丝妲百人长,也请您以相同的方式回应。”
“了解,我们是北洛林斯第二军团所属的巡逻小队,我是梅尔德百人长,负责指挥这支临时编组的巡逻队。”
梅尔德也按照规矩挺直了脊背,报出自己的身份。
“明白了。那么,我们还在赶路,可以就此结束吗?”
维丝妲将双手交叉搭在鞍桥上,语气重新恢复了傲慢,她微微偏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梅尔德身后那些还举着长矛的士兵们。
“附近出现了残存敌军的情报,耽误太久的话,很可能眼睁睁地放敌人逃脱。”
梅尔德的眉头稍微皱了皱,他没有立刻让开道路,而是侧过头,与身旁几名十人长短暂的交换了一个眼神,那几个下属的表情也同样困惑。
他们完全没有接到任何关于友军骑兵队在这一带活动的通知。
而且,眼前的这支骑兵队虽然举着北洛林斯的军旗,穿着北洛林斯的军服,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那名红头发的女指挥官,看起来实在是太过年轻了,年轻到不像是一个能够率领特务骑兵部队的百人长。
“可是......我并没有收到骑兵队正在追击的通知。”
“只是错过了消息,这种事情在战场上经常发生吧?”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压抑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梅尔德的脸色不由得变得严肃,他一直按在刀柄上的手,此刻已经将刀柄握得更紧了几分。
“我们直到刚才都负责周边警备,现在的任务是寻找袭击储藏库的骑兵队,他们似乎躲藏在这附近.......至于人数,我想想,大概是两百骑吧。”
他一边这样说着,一边缓缓地的将马刀,从鞘中抽出了小半寸,这个动作落在维丝妲眼中,自然不可能被忽略。
但维丝妲只是面不改色地看着这一幕,她的双叉枪依然稳稳地背在背上,双手松松地握着缰绳,完全看不出任何紧张情绪。
“原来如此,我们的目标也正是搜索那一支骑兵队呢......所以,这又怎么了?难道你怀疑我们就是那支骑兵部队?”
她微微歪头,嘴角的笑意不但没有消失,反而加深了几分。
维丝妲的手臂暗中向着身后移动,指尖已经触到了双叉枪冰凉的枪杆,她的动作幅度很小,隐藏在披风之下,从梅尔德的角度根本看不见。
但她的手指已经一根一根地扣紧了枪杆,肌肉在披风下微微绷紧,随时可以在一瞬间抽出长枪。
“我怎么会平白无故怀疑友军呢。只需要做一件事确认就好.......请容我检视贵官的军官证件,作为百人长的您肯定也知道,我们北洛林斯的将兵,直到最低阶的十人长,都有分发所属证明,希望您可以立刻拿给我看。”
梅尔德抬起另一只手,朝身后的士兵们做了一个手势,
随着他手势的落下,那些原本只是戒备着的枪兵们齐刷刷地放平了长矛,锋利的矛尖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齐整地指向了维丝妲和她身后的骑兵队。
河滩上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河水冲刷鹅卵石的哗哗声,以及棉花糖焦躁的刨着蹄子,发出的低低闷响。
“啊,军官证件啊,贵官说的原来是那个.......可以等我一下吗?我记得是放在了这个袋子里——”
维丝妲的语气依然轻快,她松开握着缰绳的一只手,转过身,朝着绑在马鞍后方的行囊伸出手去。
然后,她的身影忽然在所有人的视野中模糊了一瞬。
她抽枪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到梅尔德的眼睛还没来得及将她从马鞍旁抽出长枪的动作传递给大脑,那道赤红色的枪尖便已经逼近了他的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