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男冷笑了一声,没说话。
光头看着火堆,眼神变得有些呆滞,嘴里开始嘟囔起来。
“我以前就是个种地的。”
“老老实实种地,什么坏事都没干过。”
“辛辛苦苦干了一整年,好不容易打下来的粮食,自己一口都没舍得吃。”
刀疤男瞥了他一眼,这事儿光头以前提过,但他没细说。
“结果当地那个吸血鬼领主,带人冲进我家,把粮食抢了个精光。”
“连一粒麦子都没留,我说那是我一家老小的口粮,他们就拿鞭子抽我。”
光头笑了笑,一脸生无可恋。
“我老婆,还有我那刚满五岁的儿子,就那么活活饿死在家里了。”
“我看着他们咽气,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去找领主讲理,我想问问他凭什么。”
“结果他连见都没见我,直接让打手把我的腿打断,大冬天把我扔在雪地里自生自灭。”
光头指着自己的右腿:“要不是夜魔会的人路过救了我,给了我一口吃的,我这条腿早废了。”
“不,我恐怕早就死在哪个臭水沟里了,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刀疤男听完,哼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黑面包,用力咬了一口。
“你这算什么。”刀疤男一边嚼一边说,“我以前是个佣兵,拿命去给那些贵族老板办事。”
“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啊……”
光头看着刀疤男。
刀疤男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那道长长的刀疤:“看到这个没?”
“当时我接了个大活儿,去护送一批紧俏的货物,路上遇到了强盗,我拼死拼活把强盗杀光了,货物也保住了。”
“我带着一身伤回去交差。”
“那个王八蛋老板为了省下那点佣金,直接把我出卖给了另一伙强盗。”
“他提前把我的行踪告诉了他们。”
“我被十几个人围攻,拼了这条命才逃出来,脸上还挨了这一刀。”
“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刀疤男微微低头,眼中无光,机械地啃着手里的黑面包。
“这帮人类贵族,全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
“人类社会早就没救了。”
“谁有钱谁有权,谁就能随便踩死穷人,王国,帝国…到哪都一样。”
“这样肮脏的国度,世界,不如让魔王大人降临,彻底毁掉。”
就在这时。
废弃伐木场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哦?这个愿望倒是很有意思。”
这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听得清清楚楚。
光头和刀疤男浑身一激灵,警铃大作。
两人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顺手抓起了身边的武器。
光头握紧了手里的匕首,刀疤男拔出了短剑。
两人背靠背,紧张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谁!”光头大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
刀疤男盯着那片黑漆漆的阴影。
阴影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哒,哒,哒。
一个小小的身影慢慢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火光照在这个身影上。
光头和刀疤男愣住了。
走出来的,竟然是一个穿着缀着蕾丝花边黑色哥特裙摆的小女孩。
她看起来也就十岁左右的样子,米白色的长发垂直腰间。
最让人心里发毛的,是这个小女孩的眼睛。
那是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倒映着跳动的篝火,在夜色中显得十分红亮,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吓人。
光头和刀疤男互相看了一眼,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小孩子?”光头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多萝西。
刀疤男手里的短剑也放低了一些,闭眼轻笑道:“小妹妹,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家?”
“你家大人呢?跑到这荒郊野外来,不怕被狼叼走?”
光头朝着旁边吐了一口痰,“大半夜的,跑出来吓唬大爷。”
“赶紧滚回家去,大爷今天心情不好,没空陪小屁孩玩。”
多萝西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她就那么静静看着这两个人,血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感情。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吹起了多萝西头上的伪装物帽子。
光头和刀疤男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们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死死盯着多萝西的脑袋两侧。
在多萝西的头顶,赫然长着一对向后弯曲的黑色魔角!
而这魔角瞬间散发出极为恐怖的魔族威压。
让光头和刀疤男觉得自己在面对一尊巨兽,瞬间冷汗浸湿后背。
这绝不是人类能有的东西。
魔、魔族?!
在艾泽拉王国,连三岁小孩都知道,这是魔族的标志!
光头的瞳孔一缩。
刀疤男的脸色也瞬间变得煞白。
他们虽然是夜魔会的人,嘴上喊着崇拜魔王,期盼魔族统治世界。
但他们从来没真正见过魔族。
现在一个活生生的魔族就站在他们面前。
这恐怖的威压!
在他们对世界绝望之后。
第一次。
感觉到了久违的恐惧。
这一刻,光头和刀疤男才意识到,他们没有真正对世界绝望,对生命绝望。
他们仍然抱有希望。
是这份希望,给予了他们现在的恐惧。
“快跑!”刀疤男反应极快,大吼一声,转身就往伐木场外面跑。
光头也反应过来,连滚带爬跟在刀疤男身后,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多萝西站在原地,根本没有去追的打算。
她就这么看着两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她微微歪着头,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那两个逃跑的人听。
“崇拜魔王,但惧怕魔王,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信仰?”
“果然很幼稚啊。”
多萝西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
“你们不是希望魔王来拯救这个世界吗?”
多萝西抬起右手,“正好本王今天闲情雅致,就顺手涤尽那些肮脏的事物吧。”
话音刚落。
多萝西的手心里突然窜出一团深紫色的火焰。
这火焰没有一点温度,反而透着一股让人灵魂发颤的阴冷。
她随手一挥。
那团深紫色的火焰瞬间化作两道流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追上了逃跑的光头和刀疤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