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了班门,我还想问点什么,教室里一阵骚动。不知是谁大喊一声:
“快看,窗外有只超大纸鹤!”
“还载了个人!”
“它在飞!”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响了起来,又迅速弱了下去。我心一紧,猛地推开门,教室里却只剩一些讲小话的声音了。老师又开始声情并茂地讲课。同学们还大部分扭头看向教室另一侧的窗边,表情都挺茫然的,像是不知道自己刚刚看到了什么。
接着,他们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转回头,继续正常上课的情景——包括但不限于传纸条、画五子棋、写作业、说小话……
这又是谁在用能力?
老实说,经过这一系列事情洗礼,我已经不在乎纸鹤载人这种小事了,只关心这是哪路神仙。我小心打量教室,发现纪夜的镜面上多出几个血字。我走近几步,才看清那字的内容:
「是同学」
我又走几步,到了窗边。从这里能清楚看到,在和楼层差不多高的半空,远远地有一只巨大到站了人的纸鹤在盘旋。纸鹤上站着的那个女孩,穿着市一中校服裙,刘海被气流吹乱,及肩发随风飘扬。似乎是看到了我们,她笑容灿烂,一手拽着纸鹤脖子,一手朝我们挥舞。接着,那纸鹤一个拔高,飞得比楼更高,便朝我们楼冲来!
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这位是谁?在座位上摆‘奉旨外出’那位?奉安璃梦的旨?冲我来的?”
万俟轩神色一顿,神情微妙。
“不一定。我是说……不一定奉。”
我一惊。
“那她还能假传圣旨不成?”
“她是宁缺,我们班的混世魔王……”万俟轩神色多少有点无奈,“她一大早就找凌萧姐,说要帮安璃梦办件事情,还信誓旦旦地说事成了对大家都有好处,问她什么事又说要保密。最后,凌萧姐还是让她走了。”
好么,这评价,这信用,要给我整事啊!我很有些不爽:
“混在故意折腾大家?我们班今天都遭了多少精神技了,就非得惊一下大家,又平静回来?”
万俟轩叹了口气。
“那倒不是她故意的——她的能力就是要用这种方式给她的造物延时,否则造物就会消散……”
“哈?”我在脑子里转了几圈,愣是没搞明白这中间的关联,“不是,为什么会有这种设定?这扮演的又是哪门子刻板印象?”
“她原创的呗!”纪夜没好气地插嘴,还画了个撇嘴表情,“她跟安璃梦要的能力。那设定,啧,完整念出来我都怕她社死!”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从窗口就看不见她了——她恐怕飞到了我们楼的上方。我有点紧张,却又经不住有些好奇: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能力啊?”
“那都是魔王城时代的事了。那个时候她还没觉醒,给自己能力下了奇奇怪怪的限制,导致现在也必须遵守……”
万俟轩大概还想给宁缺挽个尊,纪夜却画了个→_→表情:
“你不愿揭短,我可不怕!”
纪夜这语气,就像有某种旧怨似的。万俟轩瞟了他一眼,默默退开半步,似乎是放任他表演。接着,镜子跺了跺地,语调一变,竟像在模仿谁说话,抑扬顿挫地,念得居然还有点燃:
“这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拥有妄想能量!妄想能量拥有无穷的力量,却会随年岁增加而自然消散,实在太浪费了!身为安大魔王麾下最忠心、最强大、最可靠的宰执大人……”
“宰执是什么东西?”我没忍住问。
“就是丞相!她嫌这称呼俗套,自己起的!我们一般还是说魔王丞相,毕竟宰执还得解释一下是什么……”
“等会,你的意思是说,魔王城时代,魔王是安璃梦,她是丞相吗?那你们呢?”
纪夜一下卡壳了——准确地说,镜子啥也没变化,只是传递了一种心虚情绪出来。倒是万俟轩淡淡地接了一句:
“勇者小队。”
“所以你明白我们的仇怨哪来的吧?”纪夜声调立刻扬了起来。大概说上瘾了,他居然还给自己画了个端茶的黄豆表情包,那表情包悠悠地喝了口茶,纪夜才接着道:
“岂能容忍人类这种浪费妄想能量的行为?所以,宰执大人要亲自出手,把人类的妄想能量通通夺走,盖一座只会在妄想中出现的魔王城堡!”
“简单说,她的能力是妄想机关,造物都是妄想造物。当你看到它时,如果你觉得‘这是妄想吧’‘眼花了吧’‘怎么可能’,就会被吸收妄想能量,忽略掉它们。但如果你觉得‘这世界观下出现这玩意太合理了’,你就可以和它们一起玩。”
万俟轩直截了当。
“所以,我们才都能看到……”我有点明白了。
“但是,身为反派大boss,怎么可以没有弱点呢!”
明明是超中二的设定,纪夜却说得那叫一个铿锵有力。接着,他压低声音,语气神神秘秘的:
“妄想的造物,终究要靠妄想延续。妄想造物存在于世的时限,要夺取妄想能量来延长,否则的话——”
他顿了一顿,突然开腔了:
“全都是泡沫,只一刹的花火——”
“你还唱起歌来了啊!”我嘴角抽搐。
“她就这么唱的,又不是我!”纪夜争辩一句,恢复了正常语气,“总之,情况大概就是这样——她故意驾着纸鹤,一边兜风,一边给纸鹤加时,所以现在才来。”
“那班上还有一个空位……”我赶紧追问,“她的助手?”
“就是跟我们一道的韩敬啊!你忘了,他还要给我们送精灵球呢!”
“那现在……我们就在这里……等她过来?”
“你对初中生有什么误解?”纪夜没好气道,“她哪会那么快找你?你以为她出了学校,不趁机玩手机?”
这理由也太实在了吧!
我一噎,再看看万俟轩——他不紧张。他的神色与其说是戒备,倒不如说是……淡淡的心累?
“她多少还是有点谱的,”他慢慢地说,像在斟酌用词,“就算是没觉醒的宰相时期……她多少也算帮了我们一点。”
“因为她那时发自内心在玩!”纪夜嚷起来,“然后就帮安璃梦定下一堆乱七八糟的惩罚!什么强撸班长猫身,什么失败了就要变成玩偶,还有什么……”
他提高了声音,看着被祸害得不轻:
“你能想象惩罚副本里还得收集拼图抽宝箱吗!
“……点子王?”
“对!”
万俟轩的神色也多少有点勉强,却还是按了按额头,接过话头:
“那个时候,我们是发自内心地在畏惧、谋划、对抗安璃梦,安璃梦也在发自内心地愤怒……所以宁缺……”
“玩闹归玩闹,也算给两边做了个缓冲是吧?”我嘴角一抽,“感觉会被两边讨厌的样子。”
“我们去楼顶天台吧,”万俟轩转开话题,“她应该会停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