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这还怪会享受的。”
这是我落到天台上的第一句话。
其实我也没看到什么奢靡场景。
可一个教学楼的天台要是有带遮阳伞的躺椅,有等身镜子,有自动购物机,有自助冰淇淋机,有藤编小茶桌,有放漫画书的小柜子,甚至还在茶桌上散落了扑克和飞行棋……
那任谁都会觉得,这里开过茶话会。
要不是那躺椅已经被一个悠哉躺着的黑白两色纸片人占了,我还真想试试。不对,就算没人占,我也得先问问——那应该是安璃梦的。
我会下意识降落到昨天安璃梦放头发的天台,多少是有点好奇因素在里头的。反正两本校人也没反对,不是吗?
现在看来,昨天安璃梦她们在这里,不是纯等我。
腰间红绳被拉扯着上捋,显然是背后的宁缺在解绳子。手腕突然被冰凉的手抓住,我本能一缩,才反应过来是乐涵。阴凉的气息顺着她指尖渗了过来。正上着标记呢,乐涵突然松手,我也心头一震——
安在这里!
视线扫过,躺椅上已空空如也。我没注意她的去向,但我能意识到她,她一定溜走了!
也许,她就在那面镜子里?
“你先回班吧,这事你不用管!”
眼前突然一空,乐涵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响。我抬眼一看,乐涵已经连人带伞消失了,只留下一阵凉风拂过我的脸颊。对着空气,我只能嘀咕一句:
“溜这么快的吗?”
“谁说我溜了?”
乐涵的声音立刻在我耳边响起。
“我先跟凌萧姐报告一下,班里都是同学,真要有什么事情,抓人方便!”
我抬手一看,这回手腕上被印下的,是一个纸鹤形青灰印记,还在那眨眼睛呢。
“你之前不是说过,你拒了安,不对,你被安拒了吗?”
宁缺却捅捅我,语调满是好奇。
“那你应该不介意跟她打个招呼吧?”
“不介意倒是不介意……”我寻思着,又望了四周一圈,“万俟说安不会在没有雨善后的情况下出来,雨呢?”
“哇哦,你知道不少了啊?”宁缺立马来了劲,还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觉得答案挺简单的——你看这里需要善后吗?这里本来就只有觉醒者才能上来!”
“那倒也是……”
我看一眼手机时间,第一节课还没下课。正常来说,这个时间,天台确实不会有人来。
“这么说,在大家都不过来的时候,安就偷偷摸摸在这里躺着?所以大家看到她才会惊讶?”
“我觉得应该是这样,”宁缺笃定道,“安是安璃梦的性格切面,就喜欢找块地安静窝着!”
我有点哭笑不得了:
“那么说,倒还是我们打扰她了?人家本来在躺椅上躺得好好的……”
“嗨嗨嗨,那也是没办法嘛!”
宁缺不以为意。
“以前那场景下,对魔王的眼线,大家唯恐避之不及。现在和平时期反应过激,也很正常!”
“魔王眼线?”
“接下来告诉你的,可是魔王城的秘辛!”
宁缺凑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
“安可以抽自己的记忆给安璃梦看——当然,安璃梦不一定要看,有时候她只是把那些记忆一把火烧了!”
“这么对待她的吗?”我微妙有点堵。
“抽掉的记忆安会忘掉,所以,她不要的记忆,才会抽给安璃梦!你是没见过,魔王城有个仓库,专门就装安们的记忆,要是外人不小心进去,能被纸淹咯!”
“安不愿要的记忆给安璃梦看,怎么听着有点自虐味道……”我不由嘀咕一句。
“所以那家伙其实也不看,就攒着,一直到堆满仓库!”宁缺嘿嘿一笑,“一般她只是拿纸片人当监控锚点实时了解情况,可以看,但不会每个都看,也不会时时都看——她又不是负责看监控的!如果当时没看,过后就不会去翻了——占卜更快!”
“若无其事地就说出了不得了的事情了啊!”我嘴角一抽,“这能怪大家留心理阴影吗!相当于到处都是她的监控了啊!”
“这个嘛,大家立场不同,感觉肯定不同,”宁缺干笑一声,“我这是友方视角!”
“友方到这么光明正大地讨论她吗?”我嘴角一抽,“她随时可能再出来吧?不对,等会。”
安可能就在场!我刚刚这么直接吐槽……是不是会被安璃梦直接听到啊?
木已成舟,覆水难收,我寻思一秒,还是决定破罐子破摔:
“要不我还是直接和安打招呼吧?”
免得我忘了她在,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那我就跟安璃梦说,让她不要看纸片人了,新同学会紧张的!”宁缺捅了捅我,语气满是自信,“我是不知道她之前看没看啦,我这么说完她就不会看了——其实就这一句话的事!”
我狐疑地看她一眼,决定还是先当她在说真话——安璃梦真可能在看,我不能太紧张。
“尤佳同学,尤佳同学,听到了吗?”
广播一样的声音突然响起,我下意识转头,却只看到一个抱围观牌的纸片人。我转身一看,宁缺居然已经坐了下来,正在……叠纸鹤?好像用的还是之前那张便签纸。
“下面是一条只针对你的提示~”
乐涵声音响亮,不过大概只有我能听到:
“现在状况已经很清楚了——你害怕的话,就走到人群里。没雨善后,安不会过来。”
“那我如果想和安说话呢?”
“那得安想搭理你吧?她连我都不爱理。”宁缺还叠着纸鹤,头也不抬,丢下一句。
“作为专业逃兵,我的建议仅供参考——”
乐涵的广播声戛然而止,我等了半天,抬手一看,手腕上的印记又消失了。也许是被某路大神拿掉了吧,我心情竟有一种诡异的、破罐子破摔的平静。我再看看宁缺,她已经叠好纸鹤,站起来,对我摊开手,笑容灿烂。
在她掌心里,一只纸鹤静静躺着,头指着她,背上是两个有点歪扭的字:
宁缺。
“这个,送你!”
“这是……寄给你的纸鹤?”
我有点不明所以。
“答对了!”
宁缺笑意盈盈地把纸鹤一拨,它就自己转回头,仍旧指着她。她一扔,我下意识一接,也许是因为压力吧,带着点坏心捏住纸鹤头,让它对着我。薄薄的纸在我指尖下挣扎着,誓要扭回注定的方向,我一放手,它马上转了回来。
“需要的时候,用它找我就行了——我能量都给大纸鹤了,这个小纸鹤不能载人,找人还是可以的。我溜了!”
“哈?”我呆住了。
“那我总不能对友方出手吧?”
丢下这话,宁缺转身跳下纸鹤,我赶紧跟着跳下去。她突然停步,回身看我:
“你跟我走也行,我回班,你回不回?直接看到她本人,也许你反而不会有什么特别想法呢?”
“我、我还没那么热爱上课……”
我下意识敷衍一句,却终于能代入班级同学的视角:
她在看你。她在听你。她复原你的过去。她掐算你的未来。她扭曲一切。她藏在你身边。她偏偏害怕孤独。
即使她什么也不做,这也是窒息一样的感觉。偏偏她还有炽烈的情感——为了挽回友谊把整个学校变成魔王城,怎么想,都只会把别人推得更远吧?
只发了这一会呆,宁缺已经溜没影了——这里离天台门口本来也没几步。天台门洞开着,仿佛某种无声邀请,只要走过去,就能回到如常的热闹世界,躲藏在人群中间。我的视线缓缓扫过天台,最终定在镜子上。
在那镜面上,不知何时,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血色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