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城市才刚刚开始喧嚣，老旧的楼道里，仲七月推开防盗门，他今天值的是物流仓库的夜班，熬了一宿下来，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此刻只盼着能好好睡上一觉。
“回来了？”厨房里传来母亲熟悉的声音。仲母站在那小小的流理台前，正往碗里打蛋。她今年五十出头，头发已花白了大半，却仍旧坚持每天早起给两个孩子弄早餐。
“嗯，回来了。”仲七月低低应了一声，把鞋踢进鞋柜。他习惯性地先往客厅扫了一眼，妹妹仲七星的房门半掩着，里头隐约透出灯光。
这丫头看起来又熬夜了，一到假期生活作息就混乱起来。
但他也没有管那么多，先拐进了浴室。热水浇下来的瞬间，疲惫像潮水似的退去，他的左肩有一道浅浅的旧疤，是好多年前替妹妹挡天降花瓶留下的，他看着这道伤疤，就会想起那一天，但是他从来不后悔。冲完澡，他随手套上一套睡衣裤，头发还滴着水，就这么趿拉着拖鞋走回了客厅。
母亲已经把早餐端上了桌：煎蛋、稀饭，还有昨晚剩的青菜炒肉。“先吃点再睡吧……”母亲皱着眉，语气里是惯常的心疼，“昨晚仓库没出啥事吧？”
“没事。”仲七月坐下，拿起筷子，“挺正常的。”他没提那半夜突然响起的警报，也没说自己忙了大半个晚上，才搞定问题。他从小就学会了把什么压力都往自己身上扛，说出来也只是让家里人多操份心罢了。
这时，妹妹的房门被推开了。仲七星穿着宽松的针织衫，头发还没来得及绑，圆溜溜的眼睛带着刚醒的迷糊劲儿。
“哥～”仲七星拖长了尾音，笑起来两个小梨涡格外显眼，“阿杜又开演唱会啦，可不可以……”她凑过来，顺手往仲七月碗里夹了一块煎蛋，一脸的讨好。
仲七月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纵容，嘴上却只淡淡地说：“上次不是讲最后一次了？看一场演唱会就要几百上千的，我哪来那么多钱？”
“哎呀，最后一次，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拜托拜托嘛～”仲七星眨眨眼，撒起娇来。
仲七月拿她没辙，只好说：“一会儿把二维码发给我吧。”
仲七星一声欢呼：“哇～哥哥最好了！”
母亲笑着摇头，带着一丝无奈：“你这丫头啊，也不懂得心疼心疼哥哥。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怎么能这么花呢？”
“就一次啦，再看一次就不看了。”仲七星也知道母亲和哥哥说得有道理，声音低了些，却还是倔强地坚持。
仲七月没再多说，只是低低嗯了一声。吃完早饭，他打了个长长的呵欠，疲惫像潮水似的涌上来。“我先去睡一会儿了，妈，七星，晚安。”
说完，他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回到那间小小的卧室，他随手关上门。打开电脑，老旧的机器发出熟悉的风扇嗡鸣，屏幕缓缓亮起。开机速度慢得像在故意考验他的耐心，他靠在床头上等了半晌，才终于进入桌面。
他点开原神，简单做了每日任务，领了当天的原石，就退出了游戏。接着又点进崩铁，照例把每日任务清完。做完这些，他关掉电脑，伸了个懒腰，准备好好睡一觉，晚上还得继续熬夜值班。
窗外天色早已大亮，楼下早市小贩的叫卖声隐隐传来，混杂着自行车铃声和孩童的笑闹。他听着这些熟悉的声音，慢慢沉入梦乡。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间，地动山摇，整个房间剧烈颤抖起来。是地震，而且是大地震。他猛地惊醒，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却还来不及反应，便感觉到脚下的地板在倾斜。
“不好，这老楼顶不住了！”
他只来得及喊出这句，窗外与地面的距离已急速拉近。母亲和妹妹的房间方向传来模糊的惊叫，他脑中第一个念头不是自己，而是她们，但他此刻什么也做不了。
我要死了吗？
随后，仿佛走马灯般，一生的片段在眼前飞速闪过。
曾经和睦的一家四口，父亲却因为外遇，成了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父亲。
爱撒娇的妹妹，总是操心着自己的母亲……
“真不想……就这样结束啊……”
念头落下的那一瞬，他眼前只剩下一片彻底的黑暗。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仲七月恢复了知觉。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块冰里面，身上什么都没穿。她下意识想抬手遮一下，胳膊抬到一半就僵住了。那手又细又白，骨节小小的，根本不是自己原来那双手。再低头一看，胸口微微隆起的弧度，以及身体其他陌生的轮廓，让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成了女生？！怎么回事？”
她猛地坐起来，虽然是在冰里面，但是却感觉不到冷。可她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些。慌张地四处打量，这地方像个冰窟，四周泛着萤光。
就在她完全搞不清状况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心里响起。
“笨蛋哥哥，你终于醒啦。”
仲七月愣住。这声音她听了二十多年，她自然认得出。她又惊又喜，又满脑子疑惑，连忙开口问：“七星？是你吗？你在哪里？”
她扭头到处看，除了冰壁上自己光溜溜的倒影，哪有妹妹的身影。
仲七星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无奈和好笑：“我也不清楚这是哪里，看起来……像是在老哥你的身体里。”
仲七月听得一愣，半天才挤出一句：“啥？在我身体里？”
仲七星说：“对啊，我好像能看到哥哥看到的画面，但控制不了身体。”
仲七月皱起眉，脑子乱成一团，下意识想抬手揉太阳穴，抬起来的却是那根白嫩的手，吓得她又赶紧放下。“那现在是什么情况？”她在心里问，声音压着慌张。
“我也不知道啊，”仲七星的声音也透着茫然，顿了顿又说，“但我觉得不太妙，我们好像被困在一块冰里面，而且周围……如果没看错的话，是宇宙。”
仲七月心脏猛地揪紧。她顾不上别的，连忙把脸贴到冰壁上。冰面像玻璃一样透亮，外面是一片漆黑的虚空，远处有星星和几颗行星静静漂浮着。
她倒吸一口气，寒气直灌进肺里，呛得她咳了两声。
“真的是宇宙……”仲七月喃喃自语，有些不敢置信。她低头再看看自己现在的身体，又抬头望着外面的星空，一股荒谬到极点的感觉涌上来。
几分钟前她还在家里睡觉，地震之后……就跑到这儿来了？
“哥，”仲七星的声音轻了些，“你……别怕，我也在呢。”
仲七月愣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苦笑。明明是妹妹在安慰她，这话听着却让人鼻子发酸。她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强迫自己冷静。
“我没怕，”她说，声音稳了些，“就是……这到底怎么回事，咱们得先搞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