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数不清的委屈像是浸了冷水的棉絮,沉甸甸堵在顾月汐的心口,再听苏小小这番字字扎人的话语,她只觉得一股血气猛地顺着喉咙冲上,一口气没压住,竟当场气急攻心,“哇”地一声呕出一口浓稠泛黑的瘀血,黑血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痕。
周围一众师兄弟姐们见状,皆惊得变了脸色,忙不迭纷纷涌上前去搀扶顾月汐,乱作一团。
沈千梨柳眉倒竖,凤目含怒,直指苏小小厉声怒斥:“苏小小!月汐乃是你的二师姐,你年纪轻轻,怎敢这般放肆无礼,对她说出这等伤人的话来?!”
苏小小垂在袖中的手指轻轻蜷了蜷,心中暗自嗤笑:别说是她这位二师姐,便是今日她老爹在此,又能拿她苏小小如何?难不成还能剥了她的皮?左右不过就是几句重话,谁怕谁。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辩解,站在一旁的林茉雅已然走上前伸出纤纤玉指搭在了顾月汐的手腕上,随即一声略带讶异的轻呼响起,打破了大殿中紧绷的气氛:“这……奇怪,二师姐之前还紊乱急促的脉象,怎么忽然平缓温润了这么多?难道说……小师妹方才故意用言语激怒二师姐,其实是想逼她把堵在胸膛里的瘀血吐出来?”
众人本就满心惊疑,听林茉雅这么一说,齐刷刷把探究的目光投向了苏小小。
就见苏小小不慌不忙抬了抬下巴,脸上浮起一抹云淡风轻的浅笑,轻轻点头道:“三师姐果然好眼力,一猜就中。”
她本就是大致看过这本《师为炉鼎别想逃》剧情的穿书者,自然一清二楚:顾月汐前些时日从魔界归来,在魔界受了一肚子没处说的委屈,偏生她天性孤傲清冷,在月尘派是人人敬畏、威风凛凛的二师姐,放在整个修真界,也是数一数二、大名鼎鼎的仙门名士。
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等腌臜闷气?
再加上魔界终年鬼气森森,邪魔歪道聚集,修道之人若是在魔界待得久了,很容易被魔气侵入体内,扰得五脏不宁、心智失衡。
而顾月汐这一趟回来,就是瘀血结结实实堵在了胸膛经脉之间,所以才会一改往日沉稳,行为举止都变得这般浮躁火爆,只要想办法把这口瘀血逼出来,身子自然就舒坦了。
其实就算不逼出来也出不了人命,大抵就是修为卡在瓶颈停滞不前,夜里翻来覆去失眠多梦,就连癸水都变得不调,时不时闹些小毛病罢了……
苏小小心里门儿清,面上却立刻换上了一副“我受了委屈但我甘愿默默承受”的柔弱神态,挺着脊背一本正经地开口:“确实同三师姐说的一样,我实在担心二师姐的身子骨,思来想去才出了这么个下策,方才言语多有冒犯,还请二师姐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多多见谅!”
这番话摆出来,顾月汐哪里还能不明白苏小小的“良苦用心”?一时之间满心感慨,从前那个在师门里总是默不作声、不起眼的小师妹,原来不知不觉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如今出落得这般亭亭玉立、钟灵毓秀,她又怎么会责怪苏小小方才那几句冲撞,反而释然笑道:“原来竟是这么一回事,是我先前误会小师妹了,倒是我的不是。”
就这么三言两语,苏小小靠着自己临场发挥的“无敌人格魅力”,不动声色就赢来了顾月汐的信任,还落了个关心师姐的好名头。
既然搞定了二师姐,那么接下来自然就是大师姐沈千梨和三师姐林茉雅了。
不过这事也不急,饭总得一口口吃,事情也得一件件慢慢办,稳扎稳打才是活命的王道。
按照这本小说原本的剧情走,到最后就是这三位师姐成功登顶成了最大赢家,一个个都得偿所愿,抱得她们的师尊美人叶凌雪归。
她一个“不小心”穿成了书中隐形九百九十八章,最后惨死收场的炮灰小师妹,只要跟这三位未来的人生赢家搞好关系,还怕保不住自己这颗小小的脑袋,安安稳稳苟到大结局吗?
正当苏小小在心里暗暗洋洋得意,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攻略剩下两位师姐的时候,林茉雅那句不合时宜的话就飘了过来:“小师妹,方才师尊传话,唤你去水遥涧见她呢,你快些过去吧,可别让师尊等得太久,惹她不高兴。”
苏小小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罢了罢了,古人说天降大任于斯人也,本来就是要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苦其心志,躲是躲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也得上了。
等苏小小一步三挪走到水遥涧殿店门口口的时候,心里已经把应对师尊叶凌雪的对策盘算了八遍。
她清楚得很,叶凌雪这个人向来软硬不吃,就是格外看重脸面面子,只要到时候她放低身段,撒泼打滚装可怜,师尊定然会嫌她丢人大发,直接把她当个无关紧要的小屁事,随手就放过去了。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道理苏小小门儿清。
她站在门外深呼了一大口气,定了定慌乱的心神,抬起手轻轻敲了敲殿门。
没等片刻,就听门内传来一声清冷低缓的女声,字字清晰传了出来:“进来。”
苏小小听着这把冷得像冰一样的声音,忍不住在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心一横猛地推开房门,身形像一阵风似的嗖一下窜了进去,双膝一弯借着冲力直接滑跪在地,拔高了声音带着哭腔喊道:“师尊!弟子真的知道错了,求师尊饶命啊!”
可偏偏就是这么不巧,叶凌雪此时恰恰正在屋里换常穿的素白衣衫,肩颈大片欺霜赛雪的肌肤还露在外面,莹白如玉的美腿也大半展示在衣摆外。
更邪门的是,苏小小这一跪冲得太猛太急,声情并茂没控制住力道,脑袋一下子撞到了门边分隔内室的屏风,屏风被撞得重心不稳晃了晃,紧接着“砰”一声重重砸倒在地,苏小小的脑袋也跟着磕了出去。
正正好好、不偏不倚,好像正好撞到了什么软乎乎、不得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