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就这么胡思乱想了多久，忽然一声压抑的轻微咳嗽声，打破了屋子里的寂静，在安静的夜色里，那点声音显得格外清晰，直直撞进苏小小的耳朵里。
是叶凌雪，她在咳嗽。
苏小小一下子从纷乱的思绪里缓过神来，摸了摸自己突突跳的额头，忍不住颇为头疼地想，其实说起来，师尊这一生也真的挺可怜的，要不然，自己就稍微照顾照顾她？
这个想法才刚刚从脑子里冒出来，身体就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鬼使神差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借着微弱的月光摸索着走到桌边，摸到了桌面上的陶壶和瓷杯，轻轻倒了一杯茶水，握在手里试了试温度，才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压低了声音轻轻唤：“师尊，你醒着吗？起来喝点水润润嗓子吧？”
“……”叶凌雪没有回应她，只又闷闷地咳嗽了好几声，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吵到她，又像是没有力气大声咳，听得人心里闷闷的。
“师尊，多少喝一口吧，喝了水嗓子会舒服一点的。”苏小小又放软了声音哄着。
这回叶凌雪总算有了一点反应，床上的身子微微动了动，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轻声道：“不必了，为师休息一夜，明日就好了。”
苏小小站在床边，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她太清楚了，师尊就是这个性子，太爱逞强了，无论什么委屈什么伤痛都习惯自己一个人扛着，从来不说。
这些年她为了天苍大陆的安稳，为了月尘派的发展，真的是殚精竭虑，几乎付出了一切。
可她偏偏又不擅长表达，外表总是摆出一副冷漠疏离、不近人情的样子，让身边的人都觉得她冷心冷肺。
苏小小记得原文里写过，那些孽徒之所以会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做出骑师蔑祖、以下犯上的事情，固然是觊觎师尊的美色和万中无一的炉鼎体质，但还有一方面原因，就是她们从小到大，从来都感受不到叶凌雪对她们的关怀，久而久之就认定了师尊是个没有感情的人。
就拿顾月汐那件事来说，当初顾月汐被魔界的魔君抓走，在魔界受了不少欺辱。
剩下的两个徒弟哭哭啼啼跪在师尊门口，跪求师尊出山去救人，可偏偏那几日叶凌雪正在冲击境界的关键闭关时刻，为了能提早出关救人，强行中断修炼，险些因此走火入魔，还受了非常严重的内伤反噬。
可她什么都没说，一出关就单枪匹马杀进魔界，把顾月汐救了回来。回来之后因为伤上加伤，灵力几乎耗尽，一回自己居住的水遥涧就躺下静养了，根本没时间去安抚受了惊吓的顾月汐。
再加上另外两个师姐在旁边故意添油加醋颠倒是非，顾月汐居然真的误以为，是师尊故意袖手旁观、见死不救，才害得自己在魔界受尽委屈欺凌。
于是当天连夜里，她就联合另外两个师姐师弟，趁着叶凌雪重伤灵力不济，联手给她下了药，硬生生把毫无防备的师尊拿下了。
想到这些书中写的过往，苏小小心里更不是滋味，愈发觉得叶凌雪实在太不容易了。
生来就带了人人觊觎的炉鼎体质，走到哪儿都有可能被人盯着想抢去双修，这也就罢了，偏偏还眼瞎收了那么几个狼心狗肺的畜牲为徒，最后反被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子们咬了一口，落得这么凄惨的下场。
“师尊，你这样硬扛着是不行的，一定要喝点水润一润嗓子才行啊！”苏小小又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坚持。
“……”叶凌雪没说话，仿佛没听见一般，置若罔闻。
苏小小放软了声音又哄劝道：“师尊，就当弟子求你了行不行？您老人家就纡尊降贵，起来喝一口吧，就一口，好不好？”
叶凌雪这回总算有了动静，她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一只手抵着额头，还在轻轻咳嗽，缓了缓才开口道：“不喝，这茶水是苦的。”
苦？
苏小小愣了一下，有点不信，她端着杯子自己喝了一小口尝了尝。
嗯，老实说，这城镇里的井水泡出来的水，说不上多清甜好喝，但绝对算不上苦啊。
她转念一想，忽然就明白了，哪里是水苦，是师尊的心里太苦了，所以喝什么东西都带着苦味。
她抬起头仔细看向叶凌雪，借着月光看清了对方的样子，只见师尊的唇瓣微微泛着苍白，因为咳嗽和干渴，唇上已经干出了好几道浅浅的小沟壑，原本明艳动人的脸庞带着几分病气，反倒更显出几分楚楚可怜的模样。
明明是高高在上的宗师，此刻却脆弱得像一碰就碎，这份病弱的绝色，真的让人看一眼就心疼得不行。
叶凌雪本就是骨清神秀、眉目如画的人间绝色，这般模样，更勾得人心尖发颤。
不知道是夜里月色太撩人，还是脑子一时糊涂抽了筋，苏小小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大胆的念头：她好想凑过去，亲一亲师尊的芳泽，想亲手给师尊干燥发白的唇上润一润颜色。
最好润成那种娇娇的艳红色，娇艳欲滴的，想想都知道，定然是世间少有的绝色，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但她最后还是攒住了那点仅剩的理智，感觉到自己喉咙猛得缩了一下，苏小小赶紧硬生生把那点旖旎念头压下去，哑着嗓子开口：“……我明白了，师尊不喝就不喝，我立马出去给师尊炖冰糖雪梨，炖甜的，润润喉咙就不苦了。”
说完这句话，她怕自己再多待一会儿，就要控制不住当场耍流氓，把刚冒出来的邪念付诸行动，赶紧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慌慌张张就往楼下跑。
一直跑到了楼下，苏小小捂着胸口，心脏还在胸口里狂跳不止，一张小脸烫得通红，跟熟透的苹果似的。
她赶紧伸出手对着自己的脸拍了两下，在心里不停默念：这不行，这绝对不可，苏小小你冷静点，千万要冷静，千万不能被叶凌雪的美色勾走了三魂七魄，那是你师尊！是你长辈！
可心里默念了半天，脑子里偏偏还是忍不住回想刚才看到的那一幕——那绝美的脸，那勾人的身段，苏小小忍不住暗忖：怪不得全天下都说师尊才是真绝色，就长这样，要是双修的时候躺在身下扭动，不知道该艳成什么样子……
想着想着，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身子……
苏小小赶紧抬起手按住狂跳的心脏，嘴里认认真真默念着圣人语录：“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非礼勿视，非礼勿想……”
好不容易才把乱糟糟的心思冷静下来，苏小小又开始发愁了：这大半夜的，她上哪儿去寻冰糖和雪梨来给师尊炖冰糖雪梨啊？
可要是就这么两手空空地回去，师尊嘴上肯定不说什么，但心里指不定多失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