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小头也不回,脚下加快速度,刚一转身,“砰”得一声结结实实撞到了一个人怀里。
这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她只觉得鼻尖撞到一阵柔软的冷香,整个人当场懵在了原地,脑子一片空白,连怀里的黑猫都差点掉出去。
紧接着,耳边就传来赤凝烟那一声带着点愧疚的笑意,慢悠悠飘过来:“苏姐姐,我刚想同你说的,叶宗师正好就在你身后站着呢,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苏小小:“……”
苏小小:“……”
苏小小:“……”
她很快如梦初醒一般,瞬间被惊得烟消云散,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盏凉透的龙井茶。
苏小小几乎是弹起来似的往后猛地退了半步,鞋跟磕在瓦片上,差点崴了脚。
夜色像被浓墨晕开,站在她身前的人一身素白雪衫,衣袂边角被夜风吹得轻轻扬起,宛如披麻戴孝……呸,嫡仙之姿,此刻,正满眼冷漠地立在房檐之上。
不知是夜风吹得人发懵,还是方才那撞一下撞得神魂颠倒,苏小小脑子里突兀地冒出来一个离谱到没边的错觉——活像她背着人偷偷做了什么亏心事,此刻正被师尊当场抓奸在床。
后脊的冷汗瞬间浸湿了里衣。
师尊到底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方才她和赤凝烟说的那些话,究竟是听见了,还是半句都没捞着?
她指尖攥着裙摆的布料都揉出了褶子,刚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胡思乱想,正要张嘴解释,赤凝烟往前微微欠了欠身,眉眼间全是恰到好处的赧然,语气诚恳得能滴出水来:“此事全然是我一人的过错,是我太过思念苏姐姐,才特意将她引到此处私会,半分也不怪苏姐姐,还望叶宗师高抬贵手,饶过苏姐姐。”
苏小小:“……”
她感觉自己刚才憋在喉咙口的那半口气差点直接背过去。
好一个“全然是我一人的过错”!好一个“私会”!原本还能扯两句误会蒙混过关,这小魔君三言两语一铺垫,反倒坐实了她俩背地里不清不楚的勾当!
一边对着敬若神明的师尊揣着不敢说出口的仰慕,一边又私底下约着妖魔两界闻风丧胆的小魔君夜半私会。
——那她苏小小成什么人了?活脱脱一个脚踩两条船的渣女啊!!
她几乎是跳起来反驳,脸颊涨得通红,指尖指着赤凝烟的鼻子都在抖:“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跟你私会了!你别在这乱泼脏水!”
可赤凝烟闻言,反倒露出了更浓重的愧疚神色,纤长的眼睫垂下来,耳尖还刻意泛出一点浅淡的红,那副模样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是我失言了,是我胡言乱语。我虽对苏姐姐一见钟情,却万万没想到苏姐姐心悦的人竟是……此事断不能走漏半分风声,若是传了出去,怕是要平白污了苏姐姐的清誉。”
苏小小:“!!!”
她感觉自己头顶的青天直接塌了半边,胸腔里那股火窜得直冒天灵盖,指甲都快掐进掌心的肉里。
啊——啊——啊!
贱人!赤凝烟这个贱人!她一定要掐死这个贱女人!!
“你放屁!全是你瞎编的!谁没事大半夜来跟你私会!你给我把话讲清楚!”
苏小小急得都快跳脚,忙转把怀里的那只黑猫举到叶凌雪眼前,爪子都慌得差点薅掉猫背上的毛,“师尊您看!弟子是来追猫的!事情绝对不是您想的那乱七八糟的样子!您千万不要听她胡说!”
可她话音刚落,赤凝烟就轻轻掩着唇,露出一抹又羞又窘的神色,声音细若蚊蚋:“说来……这猫是我的。”
“啪嗒”一声轻响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苏小小胳膊一软,那只大黑猫就直接从她臂弯里滑了出去,“喵呜”一声拖出个长长的颤音,刚落到铺满青瓦的屋顶上,在三人的视线里,一寸寸、一丝丝化作了随风飘散的细碎飞灰,连一根猫毛都没剩下。
赤凝烟望着那团散在风里的灰,还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怅然得像真的在惋惜什么:“看来苏姐姐是真的气狠了,连我这只猫都不肯容下。”
苏小小站在原地,只觉得百口莫辩,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
这局面都被人家捏在手里抓了个正着,她就是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啊!
难道真要她现在跳下去,在黄河里游一遍,才能洗清楚这莫名其妙泼在身上的脏水吗?
就在她僵在原地,满脑子转着乱七八糟的补救说辞时,站在一旁始终冷着一张脸的叶凌雪,终于缓缓开了口,嗓音像裹着千年不化的寒冰:“说完了没有?”
苏小小苦着一张脸,嘴角垮得能挂个油瓶,蔫蔫地回了一句:“回师尊,说完了。”
“本座不是在问你。”叶凌雪的视线扫过站在对面的赤凝烟,眼尾的冷意又重了几分。
赤凝烟立刻会意,微微颔首,语气恭顺:“晚辈已经说完了。”
“说完了,”叶凌雪抬了抬眼,袖摆被夜风灌得鼓起来,像蓄满了力量的云,“你即刻便可以滚了。”
话音还没完全消散,苏小小只觉得眼前一道白影掠过,叶凌雪宽袖猛地挥出,一股磅礴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灵力瞬间席卷了整座屋顶。
脚下铺得严严实实的青瓦从边缘开始层层炸裂,“轰隆——轰隆——”的闷响接连不断数了十二声,每一声都震得人耳膜发颤,那些坚硬的青瓦全都在灵力下化作了细得不能再细的齑粉,顺着风簌簌往下落。
赤凝烟猝不及防被灵力裹住,只能狼狈地踮着足尖在半空中躲闪,衣摆被炸裂的瓦砾划开好几道细碎的口子,整个人灰头土脸的,还捂着嘴咳个不停,连鬓边的碎发都沾了不少灰。
等漫天扬起的烟尘慢慢落定,那道向来风度翩翩的红影,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苏小小站在原地,看得心脏砰砰狂跳,脚趾头都在鞋里紧紧蜷缩起来。
我勒个乖乖啊,她家这位看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师尊,还挺有几分这么吓人的真本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