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别过来！
我……还不想！！
房间里，躺在床上的苏越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痛苦的神色一点点爬满他的脸庞。
“嗬——！”
一声压抑的低吼从他喉间挤出，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膛像破风箱般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溺毙的边缘挣扎回来。
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驱散眼前的眩晕和残留的恐惧，指尖却依旧止不住地颤抖。
“这里……是哪儿？我怎么会……”
话音未落——
嗡！！！
一阵尖锐到极致的刺痛，毫无征兆地从他脑内深处炸开！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正在他的意识里疯狂搅动、穿刺。
紧随其后的，是海啸般奔涌而来的、足以将人逼疯的杂音：凄厉的呜咽、癫狂的咆哮、惊恐的尖叫、扭曲的狂笑……还有无数段音调诡异、意义不明的低语，层层叠叠，如同腐烂的藤蔓缠绕上他的思维，试图将他拖入最深沉的疯狂。
“呃啊啊——！”
原本正捂着脑袋的苏越，双手猛地抓住自己的头发，狠狠拉扯，试图用皮肉的剧痛来对抗那来自灵魂深处的刮擦与嘶鸣。
可对于这种能够直接让非凡者直接崩溃的污染来说，纯粹物理的痛苦简直苍白得可笑。
骤然向后仰倒，后脑重重撞在坚硬的床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蜷缩、绷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最终，“砰”的一声闷响，他从床上翻滚下来，重重摔在冰冷的地板上不断抽搐。
（不……不行！再这样下去……会彻底崩溃失控！可是……我……靠！！）
意识如同风中的烛火，开始明灭不定，边缘泛起碎裂的波纹。那些混乱的低语正在侵蚀他的“自我”，要将他分解、吞噬。
就在那点清醒即将被彻底吞没的刹那，一点柔和、纯净的白光，自他意识最深处悄然亮起。
如同初春的第一缕阳光融化坚冰，白光温柔却坚定地扩散开来，将他岌岌可危的灵智轻轻包裹。
那些附着在意识上的、粘稠恶意的呓语与污染，如同遇到沸油的积雪，被白光缓缓剥离、净化。几乎要撕裂灵魂的痛苦与杂音，也在被触碰的瞬间，消弭于无形。
他的意识仿佛被一只温暖的手托住，一点点向着某个未知之处，不断移动……
……
当再次“睁开眼”时，苏越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之中。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声音气味，只有绝对的“空”与“净”。他的身体呈现为一道极为模糊、半透明的人形光晕。
茫然四顾，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不远处——
那里隐约凭空悬浮出一张样式古典的高背椅，椅上，正坐着一个散发着朦胧微光的身影。光线柔和，看不清具体形貌，只能大致分辨出人形的轮廓。
（鸟……鸟人？）
『我听得见。』
一道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存在感。
苏越的意识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寻找起声音来源。
“别找了，这里没有第三人。”那发光的身影缓缓开口，语调平稳，“怎么，一段时间不见，就把我忘了？”
“没……没忘。”苏越连忙“回应”，心里却忍不住腹诽（那么快速的安排，想忘也难吧……）
“记得也好，忘了也罢，我并不在意。”身影淡淡道，“从我这里离开的生灵，从未有回头客——除了你。”
声音顿了顿，似乎在观察苏越的反应，“另外，你此刻‘心中’所想的一切，我都知晓。自然，也包括你方才对我的那个称谓。”
“额...”
说完，那发光的身影缓缓从高背椅上站起，脚步轻缓地朝着苏越走来。
“既然你再次来到此处，那么，首先我需向你致歉。”身影在苏越面前停下，微微躬身。
“什……什么？”苏越愣住了。
没等他消化这句话，身影已直起身，开始绕着他缓缓踱步：“因我先前的疏忽，将你错误地传送到了并非预设的世界。”
“你是说……我本不该去那个诡秘之主的世界，成为非凡者。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失误？”苏越反应过来，意识体的光芒都波动了一下。
“是的”身影坦然承认，停下脚步，面向苏越。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短暂的沉默后，苏越的意识体传来一阵类似“轻笑”的波动。
“算了……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道歉的。”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释然，“托你的‘失误’，我也算是体验了一把非凡者的人生——虽然如果是别的途径，或许会更好些……”
最后一句已是模糊的嘀咕。
高背椅旁的身影似乎早有所料，微微摇头，转身坐回椅中。
“更何况，我能顺利晋升，满月呓语变成了倒头就睡，还有被外神污染时能侥幸逃脱……这些，恐怕都离不开你的暗中相助吧？所以，真的不必道歉。”苏越的语气认真起来。
坐于高背椅上的身影安静听完，沉默了片刻。随后，一道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传来：“好吧。既然你本人已不计较，那么，关于因我失误而准备的补偿……”
“补偿还是要的！”
听到“补偿”二字，苏越的意识体瞬间绷直，光芒都亮了几分，语气郑重无比。
这态度转变之快，让高背椅上的身影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发出了一声无奈的轻笑：“放心，是你的，不会少。”
“那就好，那就好~”苏越顿时“放松”下来。
“你因外神侵蚀而遭受的污染，我已为你彻底拔除。”那身影继续说道。
“多谢。”苏越立刻道谢。
“但是，事情并未结束。”身影的声音平静依旧，“我只是清除了污染的‘根源’与‘活性’，但它已经对你造成的‘损伤’，并未随之痊愈。”
“损伤？”苏越的心沉了下去。
“你的非凡序列，因污染发生了严重的扭曲与紊乱。”身影的话语清晰而冷静，“现在的你，与普通人的区别，仅在于脑海中那些尚未遗忘的神秘学知识。”
听完这番话，苏越那模糊的意识体，光芒骤然黯淡了许多，透出一股浓郁的失落。
见他如此，身影话锋一转：“不用如此消沉。我之前所说的一切，还有机会恢复。”
“真的？！”苏越猛地“抬头”，黯淡的光芒重新亮起，语气充满难以置信的希冀。
“当然。”身影颔首，“这，就是我给你的补偿。”
话音落下，它的指尖缓缓凝聚出一粒纯粹到极致、仿佛蕴含无限生机的纯白光点。光点轻盈飘浮，随即，那根手指朝着苏越意识体的“胸口”位置，轻轻一点。
光点化作一道温润的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苏越体内。
“这是……”苏越仔细“感受”，却察觉不到任何异样。
“不用着急，等你回去就知道了。”
“多谢！”苏越郑重说道，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身影不再多言，只是微微抬手，向下一挥。
“那么，再见。”
骤然，熟悉的虚幻感再次从脚下传来。
“等等！”苏越猛地想起关键，急切地“喊”道，“你还没告诉我，你现在把我送到哪儿了？！”
耀眼的白光淹没了一切感知，他的意识如同退潮般迅速抽离，回归那具久违的、沉重的肉体。
————
睁开眼
映入那双湛蓝色眼眸的，依旧是陌生的、带有金属质感的灰色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类似于清洁剂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还是这个房间，一样的昏暗，一样的……孤立无援。）
苏越缓缓从冰冷的地板上撑起身体，目光扫过四周。
空置的金属储物柜，整齐堆叠的板条箱，线条简洁、充满科技感的室内陈设，以及……不远处那张他刚刚滚落下来的简易单人床。
“所以……这里是哪儿了？”
没等他细想，门外走廊传来了清晰、规律的脚步声，正在向这个房间靠近。
（有人来了。）
多年在诡秘世界摸爬滚打养成的本能瞬间激活。尽管感觉体内空荡荡的，但一缕极其微弱的灵性仍被他艰难调动起来，如同无形的触须，悄然探向门外——
（两个人，一男一女，步伐节奏接近，速度都很……）
下一刻，面前的合金门“嗤啦”一声向一侧滑开。两道身影出现在门口，各自紧握着武器，目光锐利地扫视室内，最终定格在他身上。
（……快。好吧，已经面对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