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姬子的引领下,苏越被众人不着痕迹地围在中间,缓步走进了观景车厢。
(果然,虽说没了刚被发现时的剑拔弩张,但戒备的意味还是没完全消散。)
苏越对此毫无芥蒂。换作是他,在自家的储物室里捡到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恐怕警惕心只会更重。这很合理。
踏入车厢的刹那,他还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正中央摆放着深红色的豪华沙发,两侧靠墙立着精致的座椅,桌面上还摆着一副未下完的国际象棋;几处点缀的绿植生机盎然,而透过两侧的观景窗,便是浩瀚无垠的星海,碎钻般的星辰静静流淌,美得令人窒息。
(游戏里看过无数次,和亲身站在这里……完全是两回事。)
“他就是在储物室里发现的吗,帕?”
一道带着确认意味的、奇特的嗓音响起。
“是的,列车长。”姬子温和地回应。
苏越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姬子正对着一只……兔子说话?
(等等,我为什么要用“只”?)
他不由得怔了一瞬,迟钝的大脑飞速检索着对应的信息。不过几秒,相关的内容便清晰浮现。
(帕姆,星穹列车的列车长,疑似是列车自带的特殊生物……看起来比想象中还要……柔软。不知道摸起来是什么手感,能不能戳一下?)
就在苏越内心疯狂脑补揉兔子的画面时,姬子已经带着帕姆走到了他面前。被苏越那过于热切的目光盯着,帕姆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窜上脊背,仿佛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上了。
(怎么回事的帕?这种似曾相识的预感,想起了不好的回忆,帕!)
帕姆甩了甩脑袋,勉强压下那股怪异感,重新看向苏越。一旁的姬子适时开口介绍:“这位是苏越。据他所说,他是一名记录官,为了记录宇宙间的未知事物离开母星,在遭遇追杀的逃亡中昏迷,再次醒来时,就已经躺在列车的储物室里了。”
说完,姬子又转向苏越,示意着身前的帕姆:“这位,就是星穹列车的列车长——帕姆。”
“你……你好,我叫苏越。”苏越的声音难得带了点结巴,说着便伸出了右手。
“你好,帕!”帕姆脆生生地应着,也伸出手,轻轻握了握苏越的指尖。
这一触,差点让苏越当场心智停摆。
(好软!毛绒绒的,手感也太舒服了吧……)
可惜,还没等他多感受几秒,掌心的柔软触感便消失了。巨大的失落感让苏越的心情莫名一沉,但很快调整过来,看向姬子与帕姆。
“按照之前姬子你说的帕,你是因为躲避追杀,才意外来到列车上的,帕?”帕姆歪着脑袋问道。
“是的”苏越点头,语气诚恳,“不过请放心,追杀我的那些人,已经不可能再找到我了,不会给列车添麻烦的”
(除非那些外神能突破次元壁垒追到这个世界来。不过……真要是来了,外神和星神对上,到底谁更厉害?我怎么突然有点兴奋?不对不对,冷静,必须冷静……)
紧接着,苏越便将被追杀的前因后果娓娓道来。当然,大部分内容都是他临场编造的。但苏越敢以失控为代价向黑夜女神起誓,他绝对是绞尽脑汁在完善细节,半点糊弄的心思都没有!绝对没有!
……
听完苏越的叙述,众人都没有急着表态,而是再次打量起他。眼前的青年神色疲惫,灰蓝色的发丝略显凌乱,衣服上还有不少破损的痕迹,看起来确实像是经历过一场亡命奔逃。
“既然如此,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瓦尔特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苏越看向他,沉默着摇了摇头。
见他这般模样,姬子与其他列车成员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温和开口:“或许,你可以考虑和我们同行一段时间。”
听到姬子的邀请,苏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不愧是姬子!连台阶都给得如此自然,我连怎么开口蹭车都不用琢磨了!)
“可以吗?”苏越面上仍带着恰当的迟疑,“我在其他星球游历时听说过,想与无名客同行,似乎需要经过某种……奇特的考验?”
“哎呀,那些传言都太夸张啦!”三月七立刻摆摆手,笑着解释,“以前确实有过针对想成为无名客的人的考验,但早就取消啦!放心放心~”
苏越闻言,适时地点点头,表示了解。
“就像小三月说的,不必担心考验。”姬子微笑着补充,“列车偶尔也会搭载顺路的旅人,所以你无需有负担。当然,是否同行,最终取决于你自己的意愿。”
姬子的话还没说完,苏越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连连点头,脸上写满了“我同意”的神情,生怕对方下一秒就反悔。
看着他略显急切的模样,姬子再度环视众人,得到了肯定的眼神回应。她转回头,对苏越轻轻颔首:“那么,欢迎你与星穹列车临时同行。”
她顿了顿,开口道:“那么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辆列车的领航员姬子。你身旁的三位,分别是瓦尔特·杨、丹恒,还有三月七。”
“欢迎你,苏越。”
“你好,欢迎搭乘星穹列车。”
“欢迎加入!往后就要一起同行一段时间啦~”
三人依次问候。
“你们好。”苏越也笑着回应,眉眼舒展了不少。
等三人说完,姬子又侧身让出身后的帕姆:“还有,这位是我们的列车长——帕姆。”
“你好乘客,欢迎搭乘星穹列车!”帕姆挺起小胸脯,努力让语气显得庄重。
“你好,列车长。”苏越笑着颔首,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帕姆毛茸茸的头顶,指尖微微发痒。
帕姆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思,下意识地往姬子身边靠了靠。
“那么最后,再次欢迎你的同行,苏越乘客。”姬子微笑着说道。
————
和列车成员闲聊片刻,苏越便跟着指引,来到了为他安排的客房。
(就这样……真的和星穹列车同行了?)
苏越站在房门口,环顾了一圈走廊,才抬手推开房门。看着这间即将成为临时居所的房间,不由得轻轻舒了口气。
(果然,还是有点不真实感。)
他径直走向床铺,将自己摔进柔软的被褥里,试图放空思绪。或许是身下的床铺太过舒适,又或许是连日积攒的疲惫终于决堤,苏越甚至没来得及脱去外套,合上眼不过几秒,意识便沉沉坠入无梦的黑暗。
再次睁眼时,已经是十个系统时之后。
这一觉睡得极其深沉安稳——自从晋升序列四“秘法师”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毫无防备、彻底放松地沉睡过了。
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这一觉竟无梦。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苏越仍觉恍惚,谁能想到,这些惊心动魄的遭遇,竟都发生在短短一天之内?更让他意外的是无梦。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切,依旧恍惚:
离开地球踏入星空,旋即被外神窥伺污染;濒死之际被鸟人捞起,扔进星穹列车;刚苏醒就因污染险些崩溃,意识被拉入纯白空间与鸟人对峙,才得知自己竟是因对方失误才误入诡秘世界;又因污染导致序列扭曲,除了知识外与凡人无异;回归身体后,被列车组发现、盘问、解释,最终获得同行许可……直至此刻。
(现在回想起来,那股从灵魂渗出的疲惫,依旧清晰得可怕。)
苏越就这么愣愣地躺着,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体内似乎有什么在缓缓流动,向四周发散……
……
…………
“灵性?!”
苏越猛地从床上坐起,脸上写满难以置信。他立刻屏息凝神,仔细感应——没错,那股随着呼吸微微涨落、在体内涓涓流淌的熟悉感觉,正是灵性!
(之前因为情况太过混乱,竟没发现异常。可按照那鸟人的说法,我现在除了脑子里的神秘学知识,和普通人根本没两样才对!那这灵性感知……等等!)
苏越忽然眼睛一亮,翻身下床,快步走向墙边。
(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那应该……)
心念一动,苏越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冰冷的墙壁。刹那间,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虚幻,整个人如同融入水流般,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墙体。
下一刻,苏越的身影出现在走廊上,窗外的星海近在咫尺。感受着体内涌动的熟悉力量,他的内心瞬间五味杂陈。
他转身,再次“开门”回到房间,眉头紧锁。
(明明还能使用“开门”这项序列九的基础能力,鸟人为何说自己与常人无异?是戏弄?但对祂有何好处?)
想到这里,苏越决定亲自验证,开始尝试调动体内的灵性,催动其他能力。
戏法:闪光、点火、冰冻、起雾……毫无反应。
占卜自身运气,毫无灵性跳动。
释放记录所得的能力,依旧石沉大海……
一直尝试到序列六层次的能力,苏越才停了下来。倒不是怕弄坏车厢——他连记录的几种攻击手段都试过了——而是他发现,除了“开门”这项从序列九就伴随着他的能力,其他所有非凡能力,目前均无法动用。
他再次陷入沉思,努力回忆与鸟人的对话。忽然,他眼睛一亮,想起了对方提到的“补偿”。
(难道是因为那个?)
苏越不再犹豫,彻底沉下心神,内视自身。
他清晰地“看”到,一缕极其微弱、却坚韧纯粹的白光,正在他体内沿着某种玄奥的路径缓缓循环。它所过之处,那些因污染而扭曲、紊乱的非凡特性,如同被一双无形的手温柔地抚平、捋顺、加固。每循环一周,混乱便减轻一分,秩序便重建一分。
随着白光的流转,他能明确感觉到,自己对序列八“戏法大师”能力的掌控,正在一丝一毫地恢复。
(果然!难怪祂说等我回来就明白了。)
苏越重新睁开眼,感受着体内循环不息的白光与逐渐回归的力量,终于从心底长舒一口气。
(至少能清晰感知到力量在复苏,虽然慢得像蜗牛爬,但总比重新消化魔药摸索独属于自己的“扮演”强……这算因祸得福?)
没等他细想,门外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伴随着两道熟悉的嗓音。
(是三月七和丹恒。)
早在敲门声响起前,苏越的灵性感知就已将门外的两道身影勾勒清晰。
……
“唉,丹恒,你说苏越醒了没啊?”三月七的声音带着好奇。
“不确定。”丹恒的声音平稳如常,“不过看他之前的疲倦程度,可能还在睡。”
“也是哦,那时候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不过,这都过去十个系统时……”
三月七的话音未落,面前的房门“嗤啦”一声轻响,自动向一侧滑开。苏越站在门内,神色清明,不见半分睡意。
“有事吗?”他的语气带着刚醒不久的微哑,却又透着一种松快。
门外的丹恒和三月七看着眼前的青年,都不由得怔了怔。
苏越显然整理过自己。原本凌乱的灰蓝发丝被梳理得整齐柔顺,虽然衣物上的破损依旧,但整个人的精神气已焕然一新。褪去了疲惫的阴霾,那张本就出色的面容更显清隽,眉眼间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淀过的宁静气质。
“怎、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苏越被两人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脸颊。
(衣服是破了点,但我刚才在屋里整理过了啊……)
“没、没有啦!”三月七连忙摆手,笑道,“就是之前看你累得慌,头发也乱,没想到收拾一下这么……啧啧!怎么样,要不要试试其他风格的衣服?我帮你参考!”
“额……”
苏越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瞬间明白了两人愣神的原因。
(差点忘了这茬。这张脸,稍微装扮一下,放在那边,在女巫堆里也算相当出众的,完美继承了爹妈长相上的所有优点。)
(当初为了记录能力东奔西跑,没少被某些品味独特的贵族“青睐”;甚至打架时,都有人误以为我走的是“魔女”途径……造孽啊!)
在心里把某位发光生物再次拖出来吐槽一遍后,苏越无奈地暗自叹了口气。
见苏越没有接话的意思,丹恒上前一步,说明了来意:“姬子通知我们去观景车厢开会。三月提议顺路来叫你一起。”
“不过想到你可能还没醒,而且你也没有通讯设备,我们就直接过来了。对了,这个给你。”
三月七说着,从身后拿出一部线条流畅、质感十足的通讯器,递到苏越面前。
苏越伸手接过。冰凉的金属外壳触及指尖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激动,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多少年了……我居然又摸到“手机”了!还是列车组送的!这感觉……太棒了!现在就算再来一次外神污染我都觉得……等等,污染还是算了,以我现在这状态,可能...不,真的会死!女神保佑,黑夜女神保佑……)
看着苏越脸上的表情从狂喜到平静,再到一闪而过的后怕,三月七和丹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两人再次看向苏越时,他已经恢复了正常。丹恒接过话头,“通讯器里已经存好了我们所有人的联系方式,有什么问题的话,随时可以线上询问。”
“嗯,明白了。”苏越握着那部沉甸甸的通讯器,看着屏幕上熟悉的联络人列表界面,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么走吧,姬子他们应该已经等了一会儿了。”丹恒说道。
“好。”
苏越将手机收好,与两人并肩而行,朝着观景车厢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