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给我擅自放弃现实啊!”
邱妮塔见戊居然又蒙上被子,额角青筋凸起,一把拽住被角,猛地一扯。
戊立马死死攥住被子的另一端,大喊道:“闭眼前在梦境里,睁眼了还是在梦境,这里怎么可能是现实!让我继续睡!”
可怜的被子在两人的拉扯下绷得笔直。
见状,邱妮塔怒火更盛,更加用力猛扯被子。
“你清醒一点啊!你已经睡了七天了!”
你确定你不是在玩梗?
戊在心里大声吐槽,眼睛不自觉地瞥向了每晚八点雷打不动刷综艺的邱妮塔店长,手里的力道弱了几分,以保这床刚换没多久的被子能活得更久一点。
正当他盘算着该何时松手,床边的宿木忽地露出一抹怪笑。
“就是!你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的!”
话音未落,就见她也一把抓住被子,奋力一拉。
刺——
布料轻微的撕裂声在戊耳旁响起。
“等等!等等!别扯了!我起……”
但为时已晚。
刺啦——!
被子发出一声清脆的撕裂声,瞬间裂成了三块,充填其中的鸭绒一下散到了房间四处。
邱妮塔没站稳一下跌倒在地板上,有些呆地看向了手中破布,半天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她“哇”地一声又哭了出来。
“怎么碎了?呜哇——!怎么办,支出又变多了!”
她抽泣着,用手中的破布不停地拍击着地面,“该死的推销员!这被子不是号称怎么闹腾都不会坏的吗?!”
店长,我觉得那个“闹腾”不是现在这种闹腾。
戊心里念叨着,看着身上只存活了半个月就寿终正寝的被子,抽了抽嘴,在心里双手合十默默为它点了根蜡。
可这时,宿木却将她手里的被子盖在了戊被子上,双手合十。
“请逝者节哀。”
戊瞬间拳头都握紧了,狠狠瞪向一切的始作俑者宿木。
但宿木却没有丝毫悔意,吐着舌头,抬手敲了下自己的脑袋,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特嘿佩罗~”
别以为你可爱,我就会原谅你!
好吧,确实可爱,原谅你了——
……
但是我忍不了了!
戊松开紧握的拳头,嘴角勾起一抹“和善”的笑容,双手“啪”地拍在了宿木的脸上,毫不客气地揉了起来。
“呀~啊~啊~啊!方兽,不要停!不是!快挺下赖!”宿木的脸被揉得变形,含糊不清地胡乱挥舞着双手,但怎么也没能挣开。
“你说不要停的!”
“别德春金尺!”
宿木不甘示弱,伸出双手,也一把捏住戊的脸颊,用力揉了起来。
“怎么折么扎手!快去刮胡紫!”
“那你方兽!”
“你先方!”
两人你来我往,脸都被对方揉得变形,却谁也不肯先松手。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听说他醒了——”
伴着如清泉流淌的天音,一名白衣女子站在门口,宛如画中人。
可天音却在半途停住。
眼前的景象让她僵在原地——邱妮塔正哭得梨花带雨,戊和宿木互相揉着脸,一副谁也不肯认输的架势,而路贝纳斯则站在一旁,眯着眼,脸上挂着没能憋住的笑容。
白衣女子沉默了一秒。
默默关上了房门。
…………
这一切,直到岚端着餐盘回来后,才终于得到缓解。
“言梦之庭”咖啡厅,一楼大厅。
几人围坐在大厅窗边唯一的长方桌旁。
戊一边扒着饭,一边不经意地扫向了四周。
店内陈设简约而不失雅致,中央区域,米白色布艺沙发与胡桃木圆桌错落有致。
长方桌的对面,原木打造的L型吧台,高脚凳整齐地放在下方,一侧的荧光黑板上用娟秀字体写着「浮梦」「时隙」等饮品名。
深处,是两间半透明玻璃隔出的雅座,磨砂花纹若隐若现。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混着雪松的尾调,店门外偶尔传来风铃的清脆声响,与远处海浪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显得安静而柔和。
阳光透过落地窗上的变色珠打在墙上,将洁白墙面照得像有极光在上面流淌,窗外摇曳的花影投在木质地板上,缓缓流动。
这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在这一刻却莫名多了几分说不清的陌生感。
对面,岚正轻声安慰着身旁还在抽泣的邱妮塔。
此时的店长大人已经从“被子质量”升级到了“自己怎么还是没人要”,顺带抱怨起赚钱的压力,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地往下掉。
路贝纳斯回到了吧台后,手里拿着调酒器,有条不紊地调制着招牌上的饮品,只是脸上笑容依旧。
而宿木……
“这鸡腿看起来比较香,归我了!”
正毫不客气地从戊碗里抢走唯一的鸡腿,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塞满食物的仓鼠。只是脸颊上还带着刚刚被揉过的红晕,显得既可爱又滑稽。
戊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默默转过了视线。
透过落地窗望向外面,整片街道早已被花海覆盖,六扇巨大的玻璃将城市框成一幅缓缓晃动的画卷,远处楼宇间的缝隙中,钴蓝色的海平线若隐若现,与天际几乎融为一体。
眼前的景象恍如隔世,仿佛时间在这里被按住了一样。
“嗯,暂时没发现什么问题。”
戊的左手边,白衣女子轻声开口,声音如静夜中流淌的泉水,“保险起见,还是待会儿等卡莲起来之后,再检查一遍会更稳妥。”
听到这话,岚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神情也轻松了几分,她立马站了起来,“碧尔说得对,我这就去叫卡莲。”
“哈——不用叫了,我起来了。”
一道慵懒的声音伴随凉鞋踩在台阶上的轻响从楼梯处传来。
戊还没来得及转头,那道身影已经走到了桌边,金色的卷发顺着肩头垂落下来,几乎贴到他的侧脸。
下一刻,他眼前一空,还在啃鸡腿的宿木被人单手拎起挪到一旁,而那人则毫不客气地在他身边坐下。
一缕淡淡的幽香贴近。黑色吊带短裙外,白色大褂松松垮垮地滑至肩头,带着刚睡醒时的温热气息,透过手臂传来。
戊下意识转头,正对上卡莲近在咫尺的脸。
“卡莲......”
他刚开口,就被来人用伸出的食指轻轻抵住了眉心。她的指尖微凉,随后传来一阵细微的酥麻感,让戊不由自主地轻哼了一声,耳根瞬间红透。
“精神正常,没有被梦魇入侵过的痕迹,身体各项状态也没有异常。”
卡莲语气随意,上身微微前倾,手指顺着视线划过戊刚打理过的下巴。
“嗯,小家伙也没事……”
这个就不用查了,而且我兄弟他也不小。
戊在心里忍不住呐喊,可他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受控制,眼前晃动的物体不断吸引着他的目光。
“灵魂状况……”
卡莲轻轻一口气散在了戊的脸上。
“一如既往的乱七八糟,你往里面塞那么多东西干什么?”
戊向后靠了靠,手指无意识地按住了桌沿,视线不自觉地游移,尽量不被眼前的物件晃晕。
我有什么办法,这些王国碎片是自己往里钻的。
戊在心里胡乱地想着,却感觉到背后也传来一阵温热。
是刚才的动作,让他后背几乎贴到了碧儿的身上。
戊一时僵在原地,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就在戊的视线快跟卡莲粘上的时候,一声冰冷而干脆的咳嗽骤然响起。
戊猛地回神,迅速移开了目光,摆正身子。
蒂娜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凉鞋的厚跟在台阶上敲出清晰的声响。
她垂眸扫过卡莲几乎要贴到戊颈窝的胸口,微不可察地咂了咂嘴。
“总部刚刚发来通报。”
她走到桌旁,抬起平板,将信息投影到白墙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迅速展开。
“根据总部实验室这七天的研究,”蒂娜点开一份标红的文件,“证实了,外面那些花的花粉中含有某种能量,会让普通人昏迷。”
蒂娜的声音没有停。
“而且总部已经确认,花海市所有市民都已经陷入了沉睡。”
“怎么会!?”
岚猛地站起身,餐盘中的豆腐汤被撞得洒出来不少。
“有办法叫醒他们吗?”她的瞳孔微微收缩,指尖无意识摩擦着手上纯白色的袖套。
蒂娜摇了摇头,“到目前为止,总部试过了所有的手段,都无法将他们唤醒。”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窗外有几片花瓣被风卷起,轻轻打在戊眼前的玻璃窗上。
刹那,花瓣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击中,化作细小的碎片,随风消散。
蒂娜扬了扬眉,瞥了一眼还在擦着泪的邱妮塔,随后继续开口。
“据我推测,线索或许在我们这边——”
众人纷纷不解地看向了蒂娜。
而蒂娜则看向戊,“或者说在di……呃,在他身上。”
戊微微一愣,那一瞬间,他的眼神有些空。
他嘿嘿一笑,“之前的名字我已经丢掉了!我现在叫这个。”
说着,他将手指轻轻放在胸前,缓缓向外拉开,一块透明的多面体晶体随之浮现。
四个棱角分别散发着红、紫、银、绿四色微光。
晶体中央,一个透明的“戊”字静静漂浮着,像是试图挣脱束缚,却又被某种力量牢牢锁住。
蒂娜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那块晶体。
对面的岚神情闪过一丝伤感,她张了张嘴,正想开口,不知何时钻到桌下的宿木,忽然探出了脑袋。
“戊老哥,每次看到你的‘语’,都觉得特别神奇!”宿木将卡莲挤到了一边,“跟我们的完全不一样!”
她将嘴里的鸡腿骨吐进餐盘,顺手把手放在胸口,向外一拉。
两道青色的透明文字缓缓从宿木的胸口飘出。文字之中,绿、红、橙、蓝四色不断交替,时而凝成纯白,时而化为漆黑。
文字外围像是由某种植物编织而成,隐约可见带刺的叶片与圆润的果实。
但与“戊”字不同,这些文字古朴而晦涩,并非任何已知的语言,只有宿木本人能够理解其中的含义。
“你看,跟我的一比,你这个就是颗抽卡石!”
她坏坏地笑着,伸手轻轻一推,那青色的文字缓缓靠近戊手中的晶石,轻轻撞了一下,让晶体激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戊只觉得灵魂深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一阵难以言喻的不适瞬间扩散开来。
他皱起眉头,一脸不爽地看向宿木,却见她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满是得逞后的开心。
霎时间,戊感觉自己拳头又变硬了几分。
你才是抽卡石!你全家都是抽卡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