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的视线再次被星光吞没,耳边响起流星划过般的嗡响。待星光如流星般散尽,他眼前的景象已焕然一新。
原本的圆形祭坛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幽静的谷地。微弱夜色下,山崖上层层堆叠着色彩斑斓的梯田。
晚风掠过田埂,泛起些许波纹,淡墨的花香仿佛墨兰引风拂过鼻尖,伴着细如丝线的虫鸣,将这份恬静深深印刻进脑海。
梯田之间,房屋顺着山谷蜿蜒铺展,屋内光影摇曳,与斑斓田野交织,将日落后的山谷装点成一幅天河画卷。
更深处的山坡上,一座精致庄园被铁艺围栏环绕。庭院里,青紫色的花丛沿小径绽放,显然经过精心打理。
庄园中央伫立着一栋洋馆,此刻正灯火通明。雪白外墙与先前见过的蛇塔如出一辙,屋顶上三座尖塔直指夜空,环绕出一个圆形平台。站在栏杆边,可将整个山地景致尽收眼底。
正门前,两尊人形石像分立围栏两侧。曲折小路从石像身下延伸出去,一直延到了戊的脚边。
先行抵达的贝尼特三人正等在传送阵旁,身旁停着一辆堆满麻袋的木质小推车。看到蒂娜与戊先后现身,贝尼特明显松了口气。
“我就说不用担心,他们一定会过来的……”比拉喘着粗气开口,话没说完就被依旧扶着他的多娜缇一记肘击打断。
贝尼特向二人点头:“感谢两位的信任。”原来他们一直在担心戊和蒂娜不会跟来。
这一点戊倒是没考虑过,因为他压根没真正相信他们,只是因为相信蒂娜的判断才跟过来的。
只不过,看着被肘得龇牙咧嘴的比拉,戊不自觉地瞥了眼身旁的蒂娜,突然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蒂娜微微颔首接受了贝尼特的感谢,目光却越过几人,略微好奇地打量着山谷景色。
见蒂娜没说话,戊想起贝尼特那柄眼熟的匕首,开口问道:“贝尼特,你那把匕首是从哪来的?”
“这个吗?”星光流转间,那柄指针匕首再次出现在贝尼特手中,“这是构建传送法阵必备的道具,是长老送我的,有什么问题吗?”
戊侧头看向蒂娜,后者轻轻点点头表示对方没有说谎,接着补充道:“这匕首跟我们同伴使用的那柄很像,她叫宿木,不知道你们认不认识。”
贝尼特与比拉都摇头表示不知。多娜缇却歪着头说:“宿木?这个名字我好像在书里见过…”
书里?什么书会有那个行走的动漫纪念物?cosplay杂志吗?
戊脑子里的疑问更多了,正想追问,身后传来一声欢呼。
“终于回来啦!”
地上的传送阵亮起星光,光芒交织间,花火活泼的身影瞬间显现。她轻巧地跳出法阵,麻利地把脚下的麻袋甩上小推车,朝三人比了个ok的手势。
得到回应后,花火装模作样地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珠,双手叉腰开心道:“呀哈哈!今天真是波澜壮阔的一天呀!”
“哦?怎么个壮阔法?”蒂娜眯眼看着这个活脱脱宿木翻版模样的家伙,“是指被抓?还是指被追得到处跑?”
“唔…”花火撇了撇嘴,“蒂娜阿姨说话一直都这么扎心的吗?”
“阿…姨?”
这个称呼让蒂娜瞬间石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眼神都凝固了。贝尼特三人也同时瞪大眼睛,比拉的嘴巴更是张大到能塞进一个灯泡。
确实…看着花火对着一个八岁模样的小女孩喊“阿姨”,任谁都会觉得匪夷所思……
“嗯?怎么了?”花火歪着头,“戊叔刚才说,你现在的样子是因为某些原因造成的。实际的年龄其实跟他差不多,应该叫阿姨才对啊?”
戊瞬间冷汗直流,盯着花火看了半天,愣是看不出她到底是故意的还是真这么天真。
“哦?原来如此…”蒂娜嘴角微微上扬,却看不出半点笑意。她缓缓转向戊,眼神冷得像是将冰箱制冷器丢进了北冰洋:“不过…还是用之前的称呼就好。你说对吧,戊叔?”
“是…是的。”戊大叔,如被蛇盯着的青蛙,瑟瑟发抖。
得到答复后,蒂娜又看向花火,“你说呢?”
明明身躯那么幼小,却散发着令人无法拒绝的寒意。这让花火打了个冷颤,后退半步,声音发抖:“明…明白了…”
“嗯,乖——真听话,”蒂娜突然换上甜美的笑容,“一会儿姐姐给你做好吃的。”
花火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冰窟窿,这“完美”的笑容简直可怕到极点,不由得又退了一步,弱弱地应道:“好…好的,小…蒂娜姐…”
小蒂娜姐是什么鬼称呼!
戊看着不断后退的花火,将快到嘴边的吐槽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他偷偷瞄了眼蒂娜,发现她对这个称呼并不在意,心里略微松了口气,那我是不是也可以……?
“小蒂娜姐,我也想吃……”
“……”
话还没说完,就被蒂娜冰冷的眼神冻住。紧接着,一阵钻心的疼痛从小脚指趾传来。
靠!我就知道!这个称呼不是我能叫的!
看着紧贴着自己脚趾的厚鞋跟,戊眼泪开始四溢:“小蒂娜!蒂娜大人,我错了!”
“嗯,我原谅你了。”蒂娜优雅地抬起了鞋子——
然后朝着戊的另一只脚狠狠地踩了下去。
“这是原谅之前的。”
“唔———!!”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爽好爽好痛好痛……!!!
一旁的花火在风中凌乱,三观被彻底刷新。
至于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这么震惊,因为——
“这句台词我听过…前天贝尼特老婆生气时也说过一模一样的…唔唔!”
多娜缇一把捂住了比拉的嘴:“也想回去跪针棘藤是不是?”
“唉……”贝尼特看着这一幕,不自觉地揉了揉膝盖,深深地叹了口气。
……
就在戊的表情逐渐崩坏的时候,蒂娜适时地收回了脚。她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转过身——
“你们还是老样子啊。”
一个声音突然从山谷方向传来。
“谁?!”戊条件反射般将蒂娜护在身后,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缓缓走来。他手中的权杖随着步伐发出“嗒、嗒”的轻响,身上披着与花火他们同款的外套,只是衣领和袖口都已磨得发白。
暗红的瞳孔中沉淀着岁月痕迹,斑白的鬓角间依稀能辨出原本的红色,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道从左耳贯穿到鼻梁的可怖伤疤,为他本就沧桑的面容更添几分凌厉。
见到戊摆出戒备姿态,中年男子停下脚步,右手握拳放在胸前轻轻欠身,以示友好。
“父亲,您怎么来了?”贝尼特立即认出了来人。
“贵客临门,我这位管理者岂能怠慢。”中年男子微笑着回答,目光在戊与蒂娜身上停留片刻,深邃的眼眸中多了几分期许。
“你认识我们?”蒂娜敏锐地发问。
“……”
来人并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握紧权杖的手微微发颤,眼中流露出些许的失落。
蒂娜眉头微蹙:“看来是认识,能解释一下吗?”
“可以,但…”他望向了山谷深处灯火通明的庭院,“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顺着他的目光,戊与蒂娜互相对视后,点头应允。
“比拉,多娜缇,”来人转身吩咐道:“辛苦你们两口子了,先回去好好养伤的吧。你们那份,我会叫人送过去的。”
“好的。”
“明白了,老大。”
多娜缇与比拉连忙应声。
“贝尼特,你回去跟安娜说一声让她准备两间客房,好好招待我们的贵客。”
“好的,父亲。”
贝尼特恭敬地点头,推着满载麻袋的小车向前走去,多娜缇则搀扶着比拉跟在后面。三人的身影沿着梯田小径渐渐远去。
接着,中年男人的目光转向准备偷偷溜走的花火。
“花火——”
“在!怎么了!老大!?”花火顿时僵住,活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
“长老在找你。”
花火的脸色瞬间煞白:“那个…我突然想起我还有急事……”
“长老今日心情欠佳。”
“我这就去!立马去!马上去!现在就去!”
话音未落,花火就像见了猫的老鼠,眨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中年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向戊与蒂娜。他右手轻扣,缓缓从额头坠到胸前,郑重行礼。
“欢迎二位来到群星王国最后的净土。戴摩斯·亚吉萨,王国最后的亲王,由衷欢迎你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