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背上的冰凉逐渐驱散了戊心中的慌乱。他听见蒂娜的提问,忍不住带着一丝期待地望向戴摩斯。
然而,后者的回答并未带来安慰。
“抱歉,我并未听闻二位的消息。”戴摩斯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深邃的眼眸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那时的我,并没有太多余力去关心别的事。”
“那你又是怎么认识我们的?”戊不死心,紧追不放,“别告诉我,你也只是‘听说过’。”
“十六年前——”
“咳。”
一声低沉的咳嗽突然响彻房间,打断了戴摩斯的话。
戊警觉地抬头,尽管看不清上方的情形,却能明显感受到有人正静静注视着他们。而那人似乎并不打算多言。
“那是?”戊皱眉,指着天花板问。
“长老,我的父亲。”戴摩斯仰头望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黯然。
蒂娜轻抿茶水,语气冷静,“他不想让我们知道过多?为什么?”
“抱歉,我也无从得知。”戴摩斯收回视线,再次看向两人,眼中满是坦诚。
蒂娜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像是在试图分辨真伪。
片刻后,她垂下眼帘,突然话锋一转:“你们的那柄匕首,哪里来的?”
戊这才想起来,之前贝尼特用的那把匕首——和宿木的那把几乎一模一样。
“您说的是这个吧。”
戴摩斯淡然开口,星光在他掌心一闪,一柄指针形状的匕首浮现在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上。
“这是父亲让人仿制神女的匕首制作的。”
刚才是圣女,这会儿又神女了,你们这信仰系统是拼盘吗?
戊盯着这把眼熟的匕首,暗自吐槽。
“仿制?”蒂娜挑眉。
“对,由群星王朝最强的锻造师打造。怎么样,很精美吧。”戴摩斯炫耀般的左右摆弄着手中的匕首。
蒂娜没接话茬,继续问:“既然有仿的,那正品呢?”
“应该是在长老的手中。”
“应该?”
“嗯,”戴摩斯将手中的匕首放在了桌上,“匕首是神女近百年前传予我们群星王国的国王,也就是我的祖父,一直被视为传国之宝。我猜,现在保管它的,大概率是我父亲。”
经过之前“三十几年”跟“五十几年”的连续冲击,戊此刻听见“百年”已经是波澜不惊。
“这个‘百年’,和你之前说的百年历史有关联?”
“是,那是一切的开始。距今正好一百年前,邪神降临群星王朝,吞噬了我们的神明,堕化了我们的子民,也将整个世界拖入毁灭的深渊…这也是我们美梦破碎的开端。”
他说到最后,声音低沉,戛然而止。
戊感受到了他语气中那股压抑的沉痛,一时间心中无数疑问却再难问出口。
蒂娜也仿佛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侧脸在灯光下映出冷峻的轮廓。房间一时间沉寂了下来,只有杯中茶梗在静默中缓慢沉浮。
……
“你还有什么能说的?”依旧是蒂娜率先开口,她从沉思中回神,重新发问。
戴摩斯的瞳孔缓缓聚焦,在看到眼前那熟悉又陌生的两人时,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他沉默片刻,像是在权衡什么。
“或许……”他抬头瞥了一眼上方,低声开口,“我可能掌握一些关于圣女的线索。”
“啥?”戊猛地直起了腰,差点撞到面前的茶杯。
戴摩斯不动声色地挪了挪桌上的玻璃杯,“碧尔圣女失踪后,北方的灰蛇塔顶,出现了一颗泛着红光的‘蛇眼’。”
“北方的灰蛇塔?”戊歪头,“等等,你是说…那么大的一座蛇塔,不止一座?”
“蛇塔共有四座,分别由黑、白、灰、红四位天王镇守。”
呜哇,四天王,这么老套的设定,到底是谁起的?
戊心里一阵鄙夷。
蒂娜嫌弃地看了戊一眼,没有理会他的躁动,悄悄端起茶杯,望向戴摩斯,语气冷静地问道:
“你的意思是,蛇塔上的红色光球,可能有碧尔的线索?”
戴摩斯颔首。
“证据?”
听到蒂娜冰冷的询问,戴摩斯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只是我的推测。以我们的实力,没有办法去验证。”
蒂娜感受着他身上流露出的气息——和自己一样,仅仅是“人级二等”[人沁]级的废物。这样的实力,确实没办法在成千的低阶梦魇,以及“人级三等”[人雅]级面前求证任何东西。
去求证,就是去送死。
“看来,这件事还得我们自己去查证。”语气轻松得就像是要去趟楼下的便利店。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轻轻撞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时,门外响起了几下轻轻的敲门声。
一位年轻女性推门而入,麻利地开口:“岳父,客人们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她一头乌发盘于头顶,用木钎固定着,身着与他们相同款式的制服,袖子扎起,柔美中透着干练。
“安娜,辛苦你了。”戴摩斯抬手放在额头致谢,然后看向戊与蒂娜,“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想你们还未用餐,就随安娜去休息一下吧。稍后她会送些粗茶淡饭过去。”
蒂娜点了点头,轻巧地跃下椅子,动作优雅如舞。
戊一脸疑惑,目光飘向蒂娜,用眼神表示“桥豆麻袋,我还有一麻袋问题呢”。
“不急。”蒂娜轻声回应。
戊无奈地耸耸肩,走到安娜身边示意请带路,蒂娜则默然跟在身后。
刚迈步出门,蒂娜忽然停下,回头问了一句:“顺便问一句,你们,有穿越时间的办法吗?”
戴摩斯的眼角轻轻一抽,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没有。至少,在我们群星王朝的人中,没有。”
“这样啊……”
蒂娜眸光微动,眼底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她收回目光,转身跨出门槛。
……
脚步声渐行渐远,房间重归寂静。
书堆遮掩的墙面悄然滑开,一道隐蔽的石梯缓缓显现。
昏暗之中,一位佝偻着身形的老人从楼梯深处踱步而出。
“父亲。”戴戴摩斯立即起身迎上,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不解,“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
“你那点小心思,别以为我听不出来。”老者抬手一巴掌拍在了戴摩斯的脑袋上。
“啪”的一声清响,戴摩斯的利落气质,被老者一巴掌打散。他愣了一下,有些呆呆地摸了摸头,笑道:“嘿,被您发现了。”
“告诉了又怎样?他们知道了,也救不了她,只会徒增感伤。”老者没看他,但语气中夹杂着无奈与不悦。
“我只是觉得…小花火值得体验下母爱……”戴摩斯声音减弱,见老人一直盯着门口方向,识相地闭上了嘴。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
“真的不见见他们吗?”戴摩斯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都等了这么多年了……”
“……”老者依旧沉默。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中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苍凉与疲惫:
“只会徒增感伤罢了。”
他没有动,但眼神仍旧追随着门外,望着戊与蒂娜消失的方向……